第2章 再来一碗面吧

“老板，来一份十元的苏式辣酱面。”

朋友是这里的常客。这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坐落在姑苏区。朋友今年起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地要来吃上一次。这次来得有点儿晚，店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老板笑呵呵的招呼她，给她打了小票，就马上问排在后面的小伙子：“来了啊，小张。还是两碗雪菜肉丝面吧？欸，你朋友怎么没来？”

看来小张也是老顾客。

老板等来的不是往常肯定的答案，而是一阵沉默。小张的脸很不自然地抽动起来。

“他不会再来了……”声音有些颤抖。

朋友好奇地回头看了下。只见小张眼睛红红的，大写的伤心堆满了他的脸庞。

“怎么回事？”

“他心梗过世了。”小张强忍着泪水，“永远也不会再来吃一碗面条了……”

“这么突然，他不是才三十岁露头啊？”看得出来老板有些震惊。

“上个月刚过完三十四岁的生日。”

后来朋友等着取面时和老板闲聊。老板告诉她说：“说来惭愧，那个小伙子我只知道他姓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好几年了，经常来吃面。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带着小张来。来就吃雪菜肉丝面。”

“好像也是十块钱一碗。”

“对。有时候一天两顿都来吃，顿顿吃雪菜肉丝面。”

“这几年都是光吃这一种啊？”朋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是喜欢吃。我觉得应该主要为了省钱吧。这个小伙子是外地人，来苏州打拼好多年了。他说孩子越来越大，要尽快给孩子安个家。”

“哦。苏州房价这两年涨得高，一般人买房子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听说他家里没法帮衬他。他只能靠自己努力。他经常说只要勤劳肯干，早晚能攒下首付，另外他也不想让同事瞧不起。”

“完全要靠自己啊。我知道的很多人都是‘啃老族’，他这样的还真是不多。”

“这两年房价涨，听说他存的钱离首付差距越来越大。这不天天只吃雪菜肉丝面，对自己太节省啦。”

“唉。都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朋友想到自己也是经常买十元一碗的面，心里五味杂陈。

“就是啊。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舍弃当下的日子不太明智。”

“老板你说的对。关键你是本地人，不用买房子啊。”

“买不买房子都要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板露出大家长本色，“你看看光说了，你的面做好啦。赶紧吃，坨了就不好吃啦！”

朋友给我讲完这个故事，我也一阵难受。

“清炒虾仁面多少钱来着？”

“二十四块钱。”

“你以后顿顿吃清炒虾仁面吧。放开了吃一辈子又能吃多少钱呢？”虽然我知道她可能是单纯喜欢辣酱面，并不是吃不起虾仁面。

和朋友分开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和爸要好好吃饭，缺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们买。快递很方便！”

“什么都不缺，不用挂念我们。照顾好你们自己就行啦。你多做点儿家务，孩子他妈妈工作累。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工作也别累着。孩子学习别给他压力，让他早点儿休息。周末让他给我视频，说奶奶想他了。”

“妈，我知道了。周末我让他给你视频。挂了啊……”我不敢再多说了，怕忍不住哭出声音让妈妈听到，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我想起我妈妈以前经常看我穿的衣服不讲究，总是用山东话劝我添置一件像样的衣服：“南里北里去做官，一为吃二为穿”。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理解这句话了。

妈妈放心吧，从今天开始，我会吃好穿暖，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