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旧日王者 年迈退场
人人听过大侠的名号，却从没有人见过他。
大侠黑衣蒙面，手上的长剑熠熠生辉，瘦削的身材如屹立雪中的寒松，清冷得让人胆寒。
他右脚轻轻迈出，身姿挺拔将长剑立于身侧。
“周仙民，又见面了。”
周仙民微微一惊，今日的大侠又有些难以名状的不同。或许是烈烈火光的映照，又许是骤然升腾的杀气，他目力所及的围观众人，都被大侠的肃杀所震慑。
“今天就分个胜负吧。”
说罢，邱立小跑至擂台边，扔出两只短棍。周仙民跨步跃起，双手高举空中抓住了短棍，扭转身形间双脚稳稳落在擂台上，卷起一片烟尘。
“短棍对长剑，你吃亏。”大侠左手两指划过剑身，猛地一抖手腕，长剑舞出残影，转了两圈后剑尖直指周仙民的头颅。“既然你自己选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整个广场只有火苗迸溅的响声，众人屏住呼吸强撑眼皮，不愿错过两人交手的每个瞬间。
老法师的拐杖敲在鼓上：“第一回，开始。”
微微海风吹动老法师身后的堂口令旗，坐在一旁的李广仁面露笑意，像看戏一样毫无紧迫感。
大侠缓步挪动的双脚重重撵在擂台的地板上，发出吱吱声响。
双手持剑于腰间，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双眼，见周仙民仍松弛地跨步立于面前。
他不敢贸然抢下先手。
前一夜，周仙民在脑海中不断模拟演练与大侠的对战，把几次交手记下的细节整合成一个完整的形象，有了新收获：
大侠招数狠辣，出手极快，但能杀人的招数都是防守反击，抓住自己露出的破绽以命相搏。
这样的功夫最怕守强攻弱的对手。
周仙民迷迷糊糊睡醒后，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后发制人。
他双手高举短棍甩了两圈，横在胸前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响。
是挑衅，也是他精心谋划的战术。
大侠横跨滑步，姿态像接近猎物的猛兽，双腿前后分立微微弯曲，等待着周仙民率先攻来。
周仙民却嘴角轻挑，岿然不动。
大侠的眼眶轻轻抖动，怒喝一声，直挺剑尖刺向周仙民的胸口。这一剑太快，容不得半点闪失。
周仙民连退两步，蓦地侧闪，剑刃擦着鼻尖掠过。还未回神，剑锋一转自下而上撩过。
动作极快，换做常人已经成了剑下之鬼。周仙民左手短棍猛击大侠手腕，前脚用力后蹬拉开身距，右手用力挥动短棍砸向大侠的肋间。
剑花翻涌，转瞬之间两人各退一步。
大侠眉梢挂了两颗汗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对兵器一窍不通的年轻人，心中暗叫不妙。
杀机毕露，出手便是狠辣一击，却被周仙民看穿了他最薄弱之处，轻松化解。
他抢上一步劈砍，宽厚的长剑化作迅风黑影呼啸而去，周仙民腰胯一转，飞一般闪过。大侠转劈为刺横又被短棍横栏，翻腕攻向下盘。不料他重心太过靠前，周仙民抬脚踢向面门，便只能撤步收剑。
这一照面迅猛的攻势又被化解，他额角上的汗水串串滴落，浸湿了面罩。
周仙民短促的呼吸调整好气息，趁着大侠立足未稳举棍纵跃。
长剑的劣势已被他看穿。
大侠的剑法虽然精妙，但长剑的妙处在于灵动的脚步，以长制短。可周仙民的长处就是轻灵的跨步，只需蹬地摇闪滑步，便能贴近对方。
他挥动左手佯攻大侠肋间，碎步抢先占了先机，左脚侵占了大侠的重心，右手挥动鞭杆重重砸在大侠的手臂上。
肌肉纤维被砸裂，大侠只用右手持剑撑地，左手颤抖着垂下，满眼惊愕。
“你的功夫这么强了？”
周仙民露出个侮辱性极强的坏笑：“你一直在试探我的极限，不成想被我探出了你的极限。”
大侠只用右手持剑，左手轻轻扶在右腕，长剑迅如游龙，摇摆着刺出。
周仙民凝神望着奔来的剑尖，竟分辨不出究竟要刺向何处。不敢懈怠，他双棍飞舞，用出了七分力气削打剑身。二人身形交错，木棍被削砍出了无数凹槽，长剑上挂满了木屑。
大侠狠狠一抖手腕，木屑纷飞。
这下再不能小瞧周仙民了。
两人打得激烈，但交锋不过转瞬而过，在场众人只看了个热闹，却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李广仁的脸色渐渐晦暗，眉头拧在一处。许三凑近小声说道：“你这大侠是假的。”
“假的？”
许三得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假的，场面怎么会这么难看。”
李广仁没再说话，盘算着自己已经给出的五百美金，还有声称无论输赢都会交付的一千五百美金尾款。若这大侠是假的，自己便实实在在被坑了一次。当然，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假如周仙民赢了比武，今后的唐人街必有血雨腥风。
他看着许三淡定的表情，询问道：“你怎么不慌？”
“真大侠在我这里，一会你就知道了。”
他伸出两指轻敲李广仁的手背，嘴里哼唱着小曲，转头看向擂台上的两人。
大侠正闪转腾挪挥舞着长剑，每一剑都攻向周仙民的要害之处，却都被轻松化解。出人意料的是，周仙民并不急于反击，只是有条不紊地拦住大侠的攻击，还能提前预判好下一剑的来处。
这让大侠苦恼不已，短兵相接了几个回合，他脚步逐渐凌乱，
周仙民看准机会旋转跃起，短棍奔着大侠的头颅而去。大侠双手握剑横在头上。不料周仙民落地瞬间收回双棍，向前打了个滚，两条木棍连环打在大侠的两只脚腕。
一阵钻心的疼痛，大侠站立不稳，就在他努力控住身形的刹那，周仙民毫无征兆地挥出右腿。
这一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势大力沉的弧线，像挥动着强韧的皮鞭，狠狠抽在大侠的面门。
扑通！
大侠仰面倒地。
台下一阵惊呼！
这两人的动作实在太快，观众只见两道黑影翻飞，连招式都没看清，大侠就倒下了。
唐人街一代传奇陨落。
周仙民并未上前补拳，他对前辈充满了敬意。是大侠让他见了高山，还助他越过高山。
他隐约觉得，大侠之所以教会他用兵器，就是为了擂台上被击倒的这一刻。
大侠缓缓睁开眼，用谧不可闻的声音缓缓说道：“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没有起身，松手扔开了长剑。
周仙民转动手腕将双棍收在身后，退至三步之外，恭敬地说道：“你还没输。”
“输了，已经输了。”大侠挣扎着爬起，动作蠢笨而迟缓，全无大侠气概。“是你给面子，刚刚那一下要是换成刀剑，我已然没命了。”
李广仁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四方脸上肌肉隆起，青筋毕现。
“什么大侠，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许三嗤笑一声：“毛头小子？你整个堂口不知道够不够他打！”
米亚和施密特就在擂台之外第一排，他们虽然听不懂华文，却能分清胜负。
“爸爸，周赢了！”
施密特却不以为然：“周的对手也很强，要是能够加入我们，该多好。”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为周仙民的胜利高呼。旧日的王者退场，周仙民这个新王即将加冕。
只是，这个新王能代表唐人街吗？
擂台四角的火把燃烧熊熊，照着周仙民线条分明的面颊，还有脸上复杂的神情。
“你真的不打了？”
大侠摆摆手：“岁数大了，打不动了。”
说罢，他利落地转身，向着李广仁的方向抱拳行礼。
“打败了，钱退你。”大侠说得云淡风轻。
李广仁突然起身，指着大侠骂道：“你故意放水是不是！你是大侠，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我二十年前就是大侠了，如今已经老了。”
他摆摆手，蒙着面罩发出的声音逐渐含混，但众人都能听懂其中的落寞与不甘。
周仙民望着大侠的背影，沉默良久后忽然笑了出来。
“老林，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