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郎，你都忘记了吗？
听闻此话，四周看热闹的杏花楼宾客都齐齐哄笑起来。
老鸨子也嗤笑道：“莫说妾身从未听过李香兰这个名字，就算真有这人，你还能听鬼说话不成？”
有宾客嘲弄道：“这小子莫不是和哪家青楼的姑娘私定了终身，结果人家姑娘跑路了，这才犯了疯病吧？”
又有宾客喊道：“兄台，小生我理解你啊…之前小生也和春风阁的姑娘约定，中了举人便回来娶她，回来后我才发现，她早就被城里的老爷买走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赵长明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从腰间取出一块牌子。
“官府没了，但镇狱司还在！老鸨，你若是现在认罪，我还能饶你一命！”
老鸨子见了那块牌子，神色掠过一丝慌乱。
如今天下大乱，风雨飘摇，常有妖魔鬼怪在人间作乱，官府衙门形同虚设，只有镇狱司有能力保护百姓。
这牌子对普通人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但她还是强自镇定道：“原来是镇狱司的差爷，不过差爷办案也得讲依据，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赵长明沉默半晌，神色蓦然狰狞起来。
“妈的，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逼我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笛子，抚摸着玉笛，他低语道：
“香兰，我错了。”
“我以为人心还有良知，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没有。”
“你来报你的仇吧。”
说完，赵长明直挺挺往后一倒，那支玉笛也落在了地上。
老鸨子见赵长明无缘无故倒地，心中有些纳闷，然而看见那支玉笛，她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玉笛上面飘出了一缕青烟。
青烟袅袅，竟凭空幻化出一个貌美女子！
貌美女子笑意森然，歪着头看向老鸨子。
“妈妈，可还记得香兰？”
老鸨子哪里会不记得？
这六年来她噩梦不断，没睡过一个好觉，梦里都是这一张脸，叫她偿命！
她吓得六神无主，惊叫道：“李香兰，你死了这么久，还不肯放过我吗？！”
“放过你？当初你为何不放过我？我本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你却怕了那帮会老爷的淫威，哄骗于我。那人用强之后将我活活掐死，你也不敢报官，沆瀣一气！”
李香兰神色冰冷，寒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就不放过我呢？！”
她大袖飘飘，一股阴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杏花楼里的长明灯一阵摇晃，忽明忽暗。
老鸨子吓得冷汗直流，手脚并用，往后不停地退着。
她一边退一边尖叫：
“我也没办法，那人是宁州第一帮会走阴堂的大爷，我怎么敢招惹！如果我报了官，那我也要死！”
“你放过我吧…杀你的不是我，你去找那个人，他才是凶手……”
李香兰一步步逼近，语气越发冰寒：
“这世道早已烂了，你们…都该死！”
……
许墨正和罗太平走在街上。
忽然他心有所感，灵气一动，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栋建筑上面冒着滚滚黑气。
他指着那个方向问道：“罗校尉，那边是否是杏花楼的方向？”
罗太平点了点头，不知道长为何有此一问。
“有阴物作祟的气息。”许墨说道。
罗太平讶然，第一反应不是光天化日居然有阴物作祟，而是……
道长，隔着这么远您也能感觉到？
许墨道：“这阴物已经开始杀人了，我得先赶过去，你尽快跟来！”
说罢，他脚下金光乍现，只一瞬便没了踪影。
罗太平一怔，急忙追过去。
“道长，您等等我啊——”
杏花楼。
此刻的杏花楼再不复先前的热闹喧哗，灯火摇曳不定，阴风四处呼啸，到处都是鬼哭狼嚎。
有宾客吓得打翻了酒盏，四散而逃。
高台上有伶人扔了琵琶，尖叫着逃跑。
还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四处摸索着：“美人儿…我的美人儿…你们跑什么……”
有妓子跑丢了鞋，光着脚丫，冷不丁被人拽住了脚踝，她心中顿时大急，在这人脸上连连踹了几脚，这才提着裙子跑掉。
李香兰捡起地上那支玉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响起，凄凉婉转。
老鸨子听了顿时头痛难忍，眼前出现了幻觉，好像有无数个披头散发的李香兰爬向她。
“鬼啊——”
她惨叫一声，躲来躲去，最后无处可躲。眼见面前有根柱子，便一头栽到柱子上，七窍流血而死。
老鸨子死后，这诡异的笛声依然没有停止。
门口处，一个差点跑出门外的宾客突然摔倒在地，回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脚踝竟然不断扭曲变形，渗出鲜血。
楼上，一对躲在床底下的赤裸男女正祈祷着：“神仙保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忽然，其中那个妓子脸色变得惨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操控，一把扭断了男人的脖子！
这笛声似乎有种邪异的力量，让听得到的人都不能自己，失去了神智。
“香兰，够了，够了！”
李香兰正吹得兴起，忽然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
她缓缓回头望去，却见赵长明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
李香兰连忙飘到他身边，关切道：“赵郎，你可还好？我这玉笛乃是阴物，你贴身收藏如此之久，身体恐怕受到了影响。你到一旁好生歇息，待我清理了这污秽之地。”
“香兰，我没事。”
赵长明脸色有些苍白，他看到了死去的老鸨子，看到了不是摔断腿便是磕破了头的宾客。
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微微颤抖起来：“香兰，已经够了。停手吧……”
闻言，李香兰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话语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赵郎，你说什么？”
“你居然要我停手？”
“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帮我洗刷冤屈，平冤昭雪！”
“如果不能，那就杀他个天翻地覆，让这些恶人都下地狱去！”
“赵郎，惩奸除恶，不是你的愿望吗？这些约定，你都忘记了吗？”
李香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声嘶力竭，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尖叫。
“我没忘…我怎么可能忘记……”赵长明吼道。
“那就和我一起吧。”
李香兰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发出了邀请，眼里尽是温柔之色：
“赵郎，我们一起。”
“一起杀了这些世俗中的恶人，一起推翻这破破烂烂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