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守秘局
“你确定这样真的能够做到吗?”
老科勒拄着拐杖,伸着脖子看着脚下那一圈符文繁复的法阵,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懂就不要打扰我,你这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莽夫。”正在仔细绘画法阵的卡尔司祭恶声恶气地说道。
“可是你毕竟是个牧师,这种绘画法阵的事情要不还是找个法师来吧,万一你哪个细节画错了,把人搞出事了怎么办?”
老科勒的脸上抱着怀疑的神色,看起来对卡尔司祭的施法水平并不信任。
“闭嘴,我曾经也是在帝国学院学习过魔法的,你这个肌肉脑袋就不要怀疑我的水平了。
还有,你把我看上的好苗子弄丢了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的圣光亲和水平可是我从未见过的,尽管灵魂上有所欠缺,限制了他的未来神术成就,但凭借着圣光亲和,他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圣骑士。
他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你个老混蛋。
还有,你要是再干扰我,我就把你赶出教堂!”
一向文质彬彬的卡尔司祭罕见地说了粗口,见到他这副模样,老科勒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于是只好不服气的闭上了嘴。
而在老科勒的旁边,浑身缠着绷带几乎可以去cos木乃伊的冯恩垂着脑袋,满脸沮丧。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李素,还看着他伯母死在了我面前,组长,你惩罚我吧。”
“惩罚你有什么用?”
老科勒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要发作,但看到冯恩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责骂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叹息一声说道:“谁能想得到那帮蔷薇十字会的余孽藏在那个鬼地方,还给我们准备了那么大一个惊喜。
那般情景,就是换我去,也未必能够做的比你好。”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来也有我的责任,”老科勒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竟然没发现那帮混账篡改了信息,该死的伯劳,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搞出这么多麻烦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我要准备施法了,你们不要让外人打扰。
如果我也失败,那恐怕只有去请分局长或者主教大人过来了,整个维纳只有他们两位才有能力把人从现世之外拉回来。”
卡尔司祭神色肃然,他口中诵念着咒语,圣光代替着魔力启动了法阵。
很明显,卡尔司祭运转这个法阵十分吃力,不过片刻功夫,他的额头之上就布满了汗珠,脸色也逐渐苍白。
这看的老科勒在一边是心急如焚,可他毕竟只是个战士,对魔法不说是一窍不通,也可以说是丝毫不懂,纵使再担心却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卡尔虽然脸色越来越苍白,但嘴角却出现了欣喜的笑容。
“找到了!”
他伸出手探进了法阵之中,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狠狠向后一拽。
在老科勒和冯恩激动的眼神之中,卡尔从法阵之中揪出来了一个浑身鲜血的家伙。
尽管满脸血污,但老科勒还是认出了这就是李素。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卡尔,关键的时候你还是很给力的。”
老科勒兴奋之下,大大咧咧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但卡尔的脸上却突然涌现出惊惧的神色,他急声道:“老科勒,后面有东西跟着想要挤入现世,快拦住它!”
老科勒神色一变,伸着拐杖将李素扒拉出法阵,反手又拔出背负在身后的大剑。
下一刻,翻涌的血液如同潮水一般从法阵之中冲了出来,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利爪从中探出抓向了李素。
在怒吼之中,老科勒全身涌现出赤红色的怒气,甩掉拐杖一个跳劈就莽了上去。
但这能够轻松劈砍异化古尔德的一击,却在那利爪之上连一道浅浅的痕迹都没留下来。
“什么鬼东西?”老科勒神色大变。
尽管老科勒这一击没有伤害到这怪物,但包含怒气的一剑却还是稍稍阻碍了利爪。
这让卡尔有机会祈祷,召唤出一道圣光狠狠打在那只利爪之上。
如同水遇上了火,在圣光与利爪接触的时候顿时迸发出了激烈的反应,像是遇到了死敌一般,平和的圣光在这一刻显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侵略性。
“这个恶魔竟然能够抵抗圣光,它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老科勒,快把法阵破坏掉!”
听到卡尔的话,老科勒毫不犹豫扔出了手里的大剑。
大剑在恐怖的力道之下瞬间刺穿了教堂的砖石地面,断开了符文之间的连接。
在一声愤怒的嘶吼之下,利爪和血液在法阵失去作用之后瞬间消失了一干二净,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地面上留下的剑痕无声诉说着刚刚战斗的凶险。
“这种声势,几乎不逊色于我曾经在边界战场见过的恶魔大君了,但这种高位恶魔怎么会出现在这么靠近现世的地方,它们通常情况下应该待在深渊深层才对,莫非——”
老科勒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脸色凝重起来。
“这件事情必须要通报上去,我怀疑可能是深渊出现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故。”
卡尔疲惫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将这件事告诉主教大人的。”
老科勒神情严肃,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带人走了。”
“等下。”卡尔上前一步拦住了老科勒,面无表情的指了指砖石地上老科勒劈出的剑痕。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科勒嘴角抽了抽,问道,“你不会是想要我赔钱吧。”
卡尔走向前戳着老科勒胸口,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们守秘局财大气粗惯了,我们教会的教堂用支可是只靠信众的募捐。
你知道换一次地板要多少钱吗?混蛋,你就不能收点力,这些钱可是要我自己掏的!”
老科勒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和说教会没钱,维纳那些贵族每年给你们捐多少钱,你没钱找你主教要啊。”
“我才刚上任啊,况且维纳有钱是不假,又不是捐来我这,关我什么事,”卡尔眼睛都快要喷火了,说道,“我接手这个教堂才一个月啊混蛋,我可不想让那群家伙怀疑我办事能力。”
“行吧行吧,”老科勒撇了撇嘴,说道,“你去找后勤部门的人要,就说是我说的。”
话一说完,老科勒扛着昏迷的李素撒腿就跑,连拐杖都没带上。
等卡尔司祭回过神来,老科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冯恩尴尬站在教堂。
“混蛋,你倒是把人给我留下啊!”
……
当李素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洁白天花板,空气之中还弥漫着熟悉的浓重的药材味道。
“我又回到教会医院了?”
李素捂着脑袋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双手按在了肩膀上。
“你生命力透支太过,不适合用圣光治疗,所以只是用创伤药处理了一下,不要乱动小心创口崩裂了。”
李素侧过头,看到老科勒站在自己身边,脸上不知道为什么青一块紫一块。
“老科勒,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老科勒伸出手摸了摸,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嘟囔道,“这该死的卡尔,下手还真狠,不就是劈坏了他几块地板想跑路,至于吗?”
“你说什么?”李素没听清他的话,问道。
“没什么,”老科勒摆了摆手,说道,“跟那群邪教徒打架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李素听后神情古怪,他清楚记得老科勒可是打的古尔德毫无还手之力,你这还不如说自己摔了一跤,这样可信度说不定还高点。
但李素也很有眼色的没有继续追问。
“那个,节哀顺变。”
老科勒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你伯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有能够救下她。”
李素摇了摇头,没有说些什么。
这一切悲剧起源于原主的选择,和老科勒没有关系。
珍妮伯母早就死了,死在了那汹涌的潮水之中。
李素知道,他也知道老科勒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或许我现在不应该说这些,但出于职责,我还是得问你一些事……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老科勒看着李素,脸上表情严肃起来。
李素点了点头,在原主的虚影将一切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只要他还想待在维纳,就避不开这一切。
于是他毫无保留将所有事情告诉了老科勒,只是隐去了原主召唤了自己的这一件事。
李素现在并不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小萌新,通过原主和伯劳的记忆,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暴露出去会给他带来多大麻烦。
在这个世界,顶替灵魂可是一件极其罪恶的事情,除了邪灵以外,就只有深渊的怪物才会做。
李素可不想被当成邪灵或者恶魔。
听完李素的话,老科勒默然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他对着李素说道:“我知道你是被伯劳所诱惑了,一个凡人的心中再强大,也很难抵抗的了一位蔷薇十字会主教的诱使,但你要知道,无论如何,你毕竟是做了那件事。”
李素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老科勒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的选择,我是一名父亲,如果我的孩子死去,我可能说不定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事情。
但李素,你要知道,你毕竟是和一位邪神做了交易,而每一次的交易,都是邪神对现世的力量渗透,无论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这个世界,这种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守秘局建立之初的目的,就是遏制不受控制的超凡力量对普通人的危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费尽心思要将超凡事物掩盖,让它们不被大众所知。
普通人的心智太过脆弱,脆弱到有些事情仅仅是知道,就是一种危害。
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类都注定与超凡力量无缘。
所以才有守秘局的诞生。
而自守秘局诞生的近两百年来,仅仅是维纳,我们就阻止了不少于七十次向邪神的大型祭祀,而小型的和个人的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对于这些人,大部分已经去向圣光忏悔他们的罪恶,而小部分则是用行为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素,我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同时我也知道,你一定还有着一些自己的秘密没有说出来。
但我们不在乎,因为在圣光的裁定下,你的心智仍是在属于人类的这一侧。
同样,无论当初的选择是否你的自愿,你毕竟是做了。
而做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素沉默了,他能明白老科勒话里蕴含的意思。
无论是否存在诱导,终究是原主为了自己的私心向着邪神许下了愿望。
尽管他最后没有导致太过恶劣的结果,但毕竟仅仅向邪神许愿这件事就是不被允许的。
身为守秘局的一员,老科勒知道了,就不能当作没有看见。
李素必须要接受惩罚,但惩罚的方式却取决于他的选择。
无论如何,李素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再回到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生活了。
在种种因素之下,他已经不可避免的被卷进了超凡世界。
所以——
李素抬起来头,看着老科勒的眼睛说道:
“对于我来说,珍妮伯母就和我的母亲一样,对她亵渎,我必须要复仇。
而能让我复仇的地方,只有守秘局。”
老科勒微笑道:“李素,你有所不知,你的体质与众不同,卡尔司祭也很看好你,加入圣光教会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李素摇了摇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加入教会。
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体里的东西,还因为原主最后留下的话语。
“我的伯母是一位虔诚的圣光信徒,而我也曾经一度想要献出自己的信仰。
但现在我的内心已经被复仇填满,或许以后我能接受信仰,但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到。”
老科勒满意的点了点头,心说孺子可教也。
李素沉声说道:“科勒先生,请允许我加入守秘局,为了复仇,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