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香侠33（下）
姊妹行
须臾，红霭散尽。蓑衣客飘落平阳。只见那可怜的马蛋仆地而亡，月光下看不清死状，而那将军石的“头颅”分明被“惊雷”击落。
“难得找个儿马蛋子试手！哼、哼，想从虎嘴里掏肉，不是作死么？”那可怕的蓑衣客自言自语趋前，蹲身撩开死者后衣摆，手举罗盘，汇聚月光，照亮眼前，埋头观察许久，似乎找寻什么。……终于找到了，始才满意。收了银锭，又将“燕玉含香”盛于木匣，重新埋归原处，而后扬长而去。
窥此一举，易弱水暗忖：那蓑衣客竟有飞天之能，乃至龙行云端，空中发威，播云施霭，布雷放电！世上竟有如此妖异功夫？从师以来，从未听人说起此类武功啊！观身法力道，此人武功造诣已至峰巅，易门虽有“登星赶月”，但招式单薄，并不连贯，其威其猛其势相形见绌。此功法近乎于神，恐师父在世，亦难匹敌。倘若他日与此人狭路相逢，何以应对？……思来想去，苦无破解之法，探究良久，头脑里越发纷乱如麻。
天亮。易弱水现出，凭记忆，循方位，步量九十九步，将木匣刨出。轻轻打开匣盖，取出真品“燕玉含香”，收入囊中，而将赝品“燕玉含香”放入其中，合上匣盖，重新埋好。——易弱水乃有心人，那日燕春来验明“燕玉含香”有伪，欲碎之，被易弱水阻止，而后携带身上，此时正好用以置换。
再看那马蛋，仰面朝天，左手抚胸，双眼微睁，面目安祥，周身并无血污。易弱水一时心生疑窦：适才惊天动地恁大动作，死者应脑浆迸裂，筋断骨折，乃至粉身碎骨才对；其场面当是血肉横飞，五官挪移，痛不欲生，惨不忍睹，一片狼藉才合乎常理。如此恬淡死相与霹雳掌法似乎不大对应！
及近详察，奇怪，死者头颈及其他裸处并无外伤和淤斑。解开衣襟看，胸腹并无明显击打痕迹，只有鹅掌大小水印状淡红血晕！
重击之下只留如此浅淡印痕，有违常道，莫非其中另有乾坤？！……
大将军离奇出走震惊朝野。得到禀报，伍妹婵连连蹙眉：易弱水究竟去哪儿了？莫不是回东土了？就算回去也该言语一声啊！芊芷国的大将军就这么不值得留恋？……
这时，梅二宝风风火火来禀道：“皇上，云箩公主、水蝴蝶裙主拉马向东而去，不知所往。”“何时走的？”“听下人禀告，是三四个时辰之前。”“这两个傻丫头，快、快派人去追！”伍妹婵心急火燎道。
早晚了，云箩、水蝴蝶快马如飞，已跑出数百里之外——龙虎卫的马再快，也赶不上二姊妹的汗血宝马啊！书中代言，二人策马扬鞭，只为顾念一人——易弱水。云箩、水蝴蝶打马疾行，追至界牌关也未见着易弱水踪影。
二人何以知晓易弱水东归了呢？打听的——从宁八爷那儿得的信。二人出了芊芷国地界便两眼一抹黑了，一路打听又走出二百多地赶到祖茂山。
时近黄昏。此地穷山恶水，人烟稀少，在大山深处摸了二十多里方才找到一户人家。叩开柴扉，一断臂老妪迎了出来。
说明来意，那老妪热情相让，借油灯光亮细打量，见是两位细皮嫩肉、仙女一样的富家千金，登时喜得跟见了景儿似的，让座、倒茶、安排晚膳、铺床叠被热情得不得了。毕竟穷家小户，哪比得皇宫铺排，饭食粗粝难以下咽，茅庐草舍，陋室土炕，有些时日不曾打扫了，举目皆蛛丝积尘，脏兮兮绽出黑棉絮的破被、油腻腻看不出颜色的黑枕头，墙角旮旯里两只耗子还吱儿叽儿用鼠语谈情说爱呢。云箩见了连皱眉头——这跟猪圈有什么两样，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可心里话不能说出来——嫌脏别住啊，谁又没请你来呀？
云箩抱膝而坐合眼小睡——将就一休算了。那水蝴蝶倒不嫌脏，和衣而卧。马上巅簸一天，又困又累，吹熄灯盏，云箩迷迷忽忽进入了梦乡。
没睡多大一会儿，却被水蝴蝶摇醒。云箩睡眼朦胧问道：“嗯，你还没睡？”“姐，别睡了，快走吧，此地不可久留，要是叫人看见，就麻烦啦。”“你说啥？”水蝴蝶道：“快走吧，我杀人了！”
平语却似惊雷，睡意瞬间惊飞！
——方才水蝴蝶并未睡熟，听院门响，对话声起，侧耳听之，却是少东家回来了。天色昏黑，隔窗瞅不大真切。看身量，少东家是个石碾磙一样礅实的汉子，亮大嗓门道：“娘，我回来了，赶快给我做饭，我快饿死了。”撒眼看见院里枣树上拴着两匹马，问道：“咦，娘，这是谁家的马？”那老驱道：“这是客人的马。”“客人？哪儿来的客人？”对话间母子二人就进屋了。
那水蝴蝶久经风浪，素来惊觉，起身出门，蹑手蹑脚摸到西厢房墙跟下，隔窗窃听，室内谈话句句入耳。
……
“那俩女的是干啥的？”
“谁知道是干啥的，反正看穿着打扮又是金又是银又是玉呀的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这俩女娃娃长得又白又嫩水灵灵的跟嫩白菜心儿似的，俺娃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该有多好啊！”
“对呀！那两个女的带保镖了没有？”
“没带。”
“就她俩人？”
“是啊。”
“嘿嘿嘿，俺打三十多年光棍了，这回可该着俺转运啦。嘻嘻嘻，花媳妇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人家可是良家妇女，傻儿子，你可不能干傻事啊！”
“谁干傻事啦？你没本事弄不来金银珠宝，弄不来楼房瓦舍，害得我打这么多年光棍，我不怨你倒也罢了，你还碍手碍脚拖后腿，你成心叫俺这一门绝种啊？”
“孩子，你……都怪娘不好，娘杀才无用，娘给你弄不来金玉满堂，弄不来良田千倾，弄不来骡马成群，害得你……”
“得得得，别穷种啦，扯远了没用。”
“傻儿子，小声点儿……”
母子二人嘀咕开了。听不清话音，透窗纸缝观瞧，就见二人窃窃私语，忽而挤眉弄眼，忽而点头摇头，忽而比比划划，甚是诡秘。——罪恶图谋已然显露。
好一对见色起意的贼母子！水蝴蝶怒火中烧，踹门而入，一个箭步抢前，剑风呼啸，两颗人头登时落地……
云箩怨道：“妹妹，他/她们虽说心存歹念，并未行动，你何苦下此毒手？”水蝴蝶冷森森道：“哼，他们要动手哪有咱的好？孬心就该杀！”临走，一炬将草庐引燃，山坡之上霎时火光冲天。
二人牵马摸黑前行。夜路难行，兼以山路崎岖，坎坷不平，约摸走出十里多地便觉吃不消，只好停下歇息。
近前有棵合抱粗的孤树，二人倚坐树下以待天晓。渐入梦境，朦胧之中忽觉巨蟒缠身，越勒越紧，叫人喘不过气来。大惊而醒，睁眼细看，哪是什么巨蟒？——一道鸡蛋粗的缆绳死死捆了好几匝，哪里动得了？！
“哈哈哈哈……”笑声阴鸷无比，直叫人毛骨悚然。抬眼观瞧，险惊断魂——真是冤家路窄，眼前竟是人称“桃花大盗”（疑似）的司马画生、“吊眼仙狐”毛二六和“戳破天”仝万！
司马画生笑道：“想不到王城一别阴错阳差又在这山旮旯碰面了！二位佳丽貌美如花，想不到却心如蛇蝎，又杀人又放火，居然对深山老林一对可怜的孤儿寡母下手！”水蝴蝶高叫道：“诸位乘人不备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将姑奶奶放了，咱们当面锣对面鼓较量三百合试试？”
“纵虎容易缚虎难，想用激将法脱身，做梦去吧！水蝴蝶，当初你混入三合香会放跑易弱水易小叛，所作所为也不光彩吧？”
仝万恶狠狠道：“哼，三合香会败类！香主，跟她罗嗦恁多做甚？干脆……嗯！”手一比划——捅！
毛二六截住道：“师兄不可！如此美色杀了岂不暴殄天物，不如叫小弟……嘿嘿嘿……”
司马画生没生好气训道：“瞧你那副德行，上回易小叛煮熟的鸭子都叫你给弄飞了，还做美梦哩！”
“香主何必揭短？这回请看俺老毛的‘梅花点穴手’（因瞬间制人五处隐穴，形似梅花而得名）！”毛二六快手疾戳数着，很麻利解开粗绳。云箩、水蝴蝶挣扎欲起，怎奈四肢不听使唤，丝毫动坦不得。毛二六道：“香主，瞧见了吧？封住了玑幽五穴，她俩都软成稀泥了，想撵走也难哪！”司马画生观之，满意点点头。
毛二六急不可耐，强行搂抱。云箩詈骂不止。司马画生怎会忍看他人便宜尽占，抢前推开道：“去！这个归我，那个（水蝴蝶）才是你的呢。”毛二六干瞪眼直咽唾沫，傻愣一刻道：“司马兄，光天化日之下叫人瞧见了多不雅——瞧，那儿有个山洞。”
山洞深深，昏暗一片。一通忙活，总算把人弄到洞里，二人不由淫笑起来。
欲知二姊妹命运如何，且听下回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