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赌鱼
雪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打开了行囊，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和财物取出、放进床头柜。她小心地取出那片褪色的小花，将其放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柜子。
她抱着自己的行囊翻找，指尖触碰到最底部的一个白玉卷轴。这是春神的圣物，在雪的记忆里，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她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在全族人刚刚踏入沙海的伊始，这个卷轴之上会出现神谕。如今，这个卷轴已经完全打不开了，皮纸粘连在一起，稍微用力就会损坏。她思考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把它随身带着……虽然它着实有些沉重。
“小家伙！”卡索在门外喊。
雪刚好整理完行囊，推开门问道：“怎么了？”
“你忙完了吗？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一个忙。”
雪打开门，邀请这位大大咧咧但很有礼貌的同事进来。卡索连连摆手，仅仅是站在门口，说道：“替我和修那家伙打个赌，赌注是一条鲜鱼。”
“哦？说来听听。”
“一局赛尼特，如果你能赢他，赌注我们对半分。”
雪本来无意参与这种幼稚的赌斗，可惜，作为猫她完全无法拒绝鲜鱼的诱惑。说实话，她其实不太了解这种本土游戏，但早有耳闻：这种棋类游戏获胜大多凭靠运气，而非技巧。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难道是因为最近太倒霉了吗？”雪轻笑道。
“我已经输给他三条鱼了，要是再输，就一条都不剩了。”
“啊……万一第四局赢了呢？”
“不行不行！你必须得帮我。”
雪被卡索捉出了房间，推搡着下了楼，看见瑞德森和修正一里一外地站在吧台两侧，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小木盒棋盘。
饶是平时没什么表情的瑞德森，看见修将最后一枚棋子越过终点放置在吧台上、而他的棋子还剩四枚未至终点时，眉毛不可控制地抽了抽。
“糟了，看起来你们最近的运气都不怎么好。”修抿着嘴，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修，我来替卡索和你再来一局。”雪打了声招呼，直入主题，取代了瑞德森的位置，将五枚黑色棋子和修的五枚白色棋子间隔摆好。
游戏开始后，两人轮流掷骰，按照骰子的数字作为前进的步数，选择自己的一个棋子前进。如果遇到对方的落单棋子，则二人将棋子换位，先将自己的所有棋子移动到终点的一方算做胜利。
雪发现了一个问题，根据游戏规则，若是对方将棋子连在一起走，己方棋子前进时不能和它们交换位置，所以可以前进的棋子只有一两个。这就是修的战术，而他的运气确实不错，成功地将三枚白色棋子连在一起，死死挡住了雪的后三枚棋子……雪的这三枚棋子在掷出合适的数之前，甚至完全无法前进。
“你赢了。”雪无奈地看着渐行渐远、快速清零的白色棋子，余光瞥见了瘫坐在长凳上的卡索，笑了笑。
卡索拉下兜帽，将上半张脸藏在兜帽下面，发出一声哀嚎：“不，我唯一的鱼——”
“看起来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雪坐在卡索的旁边，尝试安慰，收效甚微。
卡索半张着嘴，露出四颗尖尖的牙齿：“我这个月的份额都输给他了，鬼知道寒潮什么时候结束……在那之前我都没有鲜鱼吃了。”
“想开点，鲜鱼也存不了多久，我们应该有不少鱼干的吧？你看——”雪指向楼底下面的库房里，半掩着的木门露出晾晒鱼干的架子，上面还有不少存货。
“啊……我当然知道这些。”
“那明天去沙陲，我买给你。”雪无奈说道，毕竟确实是自己没有赢过修。
“真的吗？你有那么多钱吗？”卡索把兜帽拉开，一双炽热的金眸盯着雪，盯得她心里发毛。
“作为沙海旅人当然有一点积蓄，而且那边鱼很便宜。呃，不过只有鲤鱼，算不上鲜美。”
“现在不在雨季，有鲤鱼吃已经很奢侈了……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卡索满意道。
“喂，你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形容得那么可怜？每次你输光份额，我都会施舍给你不少的。”修将棋子收回木盒子里，放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卡索。
“和你赢走的赌注比，那真是太微不足道了。”卡索歪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看起来，自己的这几位同事也都很喜欢吃鱼，雪认真思考着。可惜，变革之地距离河流有些远，尤其是在旱季，裸露的河床不存水，也许泥滩深处会有些鲶鱼，但肯定不容易找到。旅社这个月的鱼，是修今早从对岸的商人那里买的，价格绝对不便宜。
雪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盘算着明天出行的事情，听见隔壁的隔壁简直热闹到炸飞房顶。修和卡索二人明明是舍友，但是打闹起来没完没了，隔着一间空房间都听得清他们的争论。雪对此表示疑惑，他们性格虽然不同，但都看起来和老板一样成熟稳重，为何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像热锅里水油相遇，噼里啪啦，哔剥哔剥呢。
雪不禁更加佩服老板，在此种苦厄的环境下，他手下的伙计们竟有多余的精力宣泄在打闹上……她见了无数贫民，为了生计早出晚归，回来躺下便结束了这劳累的一天。娱乐对于变革之地的人而言，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一夜安稳。
清晨，屋外寒风呼啸而肆虐着，昭示着寒潮即将到来。不过，对于眼下的天气而言，倒是没什么太大影响，只是夜晚更冷了些，对无家可归的人而言更难熬。雪想到这里，不免觉得有些庆幸。
清晨的寒气尚刺骨，雪向自己的掌心呵了口气，让冻僵的手稍微暖和了一些。卡索站在她身边，连连打着哈欠。
他们在集市的入口等了片刻，看见那个商人如约而至，牵着两匹骆驼，其中一匹的背上挂着水囊和一筐货物。
“咦，原来你们有两个人……早知如此，我就再牵一匹骆驼了。”那个商人穿着厚重的袍子，把手揣进袖子里，发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样吧，你们两个骑那匹。”商人指了指那匹没有载着货物的骆驼。
卡索是没有异议的，但雪有些愣神，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跟雇主说明还有一个人要来。
高大的骆驼屈膝跪在二人面前，卡索一翻身就蹬了上去。雪也蹦了上去，坐在卡索的后面。
卡索本意想让雪坐在他的前面，但雪以要牵骆驼为由拒绝了他的好意，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比你高这么多，真的不会挡住你的视野吗？”
雪的双臂从卡索的腰侧伸出，狠狠拽了拽缰绳，似乎让卡索的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不会。”
“呃，我是说，你坐在前面会不会舒服一点？”
“不会。”
“好吧……我伟大的矮个子沙漠向导。”
“闭嘴。”
卡索听话地没有继续说，而是发出了一段无意义的哼唱。
两匹骆驼走出刚刚开始热闹的集市，向着无人的沙海和朝阳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