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军器所里的奸细
三日前,建州的一处军帐中,李景瑢刚刚收到阿薰带回来的消息。
“大人,你让阿金和阿朔去查的消息已经带回来了”
李景瑢先展开阿朔的消息,上面的内容是关于宋澜的侍从赵应的,看完他眉头不禁微皱,这个赵应居然也不简单,现在察觉还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再晚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接着他又展开了阿金的消息,是关于萧溪棠的,上面的内容还算是意料之外但却又在情理之中,他果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贼。
李景瑢合上信,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写完他卷起纸条,塞进了一个小竹筒中,交给阿薰道:“让阿和亲自交给宋澜,途中不要再经别人之手,另外嘱咐宋澜纸上内容只能她一人看,看完之后随她决定”
信上简明扼要的写了几句话,‘赵应,潜伏于兴朝十五年之久的细作,真实身份田先生,与宋清入南汀县绝非偶然,实则掌管整个汀州的细作网,地位举足若轻。萧溪棠,肖姓也,肖国公之子,身涉奇冤,与你相近并非一片赤诚,冤解之后,若无异心,可友之。寡言之口,一字千钧,远在异乡,防人之心不可无,望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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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的头像已经张贴在各个街道上了,一旦露脸绝对会被人发现,进而举报,现在之所以还未找到,那便是说明,他可能藏在同伙家中,不需要他进行活动,所以他可以一直藏踪匿迹,而若想查到他的踪迹,便要从军器所内的奸细下手。
州衙的监牢内,宋澜独自一人前去,萧溪棠问她如何能辨别出他们两个到底谁是奸细,宋澜回答他说,“只要分别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她先去了周军监的牢房内,周军监甫一见她,忙道:“宋大人?”
“是我”
他连连叫苦道:“弓弩院被烧那天,我根本不在,论有错也不该是我的错啊,为何把我和蔡军器丞一起抓到牢里?”
宋澜道:“钥匙只在你二人手上,弓弩院藏弓室失火,难道不是你二人的罪责?”
“大人明察,一定是有人从我二人手中复制了一把钥匙,而我的钥匙一直未曾离过我手,不妨去查查蔡军器丞是否有问题”
“现在也不用纠结于是谁的问题了,我只告诉你件事,你想听吗?”
周军监不太明白宋澜的意思,但还是机械的点头道:“想”
“钥匙是我的人用胶泥从你们身上复刻的,火也是我派人点的,你说是为了什么?”
“什么?”,他显然十分震惊,“这么说,你才是倭国的奸细,一切都是你干的”
他突然镇静下来而后看了一眼牢外,见此时其他狱卒离得尚远,遂飞扑过来,宋澜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般反应,虽然她已经极快的向后躲避了,但还是被他抱住了腿,只见他抱着宋澜的腿大骂道:“你这个奸细,我咬死你”
萧溪棠在牢房外面,此时想要把宋澜从他口下拉出也来不及了,但好在宋澜还算灵敏,用另一腿蹬住他的肩膀,连滚带爬的跑出了他的活动范围。
但是周军监依然未停止过口吐芬芳,她算是体会到了,原来古人骂人也是很暴戾的。
她叫萧溪棠进来,把他的嘴堵上,虽然只是试探,但也不能让他什么都说。
萧溪棠进来后,拿了一块破棉布塞在他嘴里,宋澜嘱咐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把他嘴上的布摘掉”,众狱卒连声应着。
接着,在蔡军器丞的牢房内,宋澜又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他有些错愕道:“什么,这些是你做的,你就是那个奸细?”
“是我又如何?”
他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宋澜,似乎还在思考什么,语气稍显平缓道:“你想怎么做?”
宋澜语气挑衅道:“当然是让你们看着汀州是怎么被毁于一旦的”
他这时才急怒道:“你这个杀千刀的奸细,就算你弄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了,狠话就不要放了,也不是说谁的话越狠谁就越能笑到最后”,她一个眼神,萧溪棠很默契的将他的嘴也堵上了。
出去之后,宋澜问道:“看出他们两个的反应了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军监比较激动而蔡军器丞则比较平静”
“没错,好在他们的反应还有差异,要不还真不容易区分,正常来说,一个兴朝的官员,得知我是细作,而且还是害他们入狱的细作,他们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震惊、愤怒、还有一点绝望的无力”
萧溪棠沉思道:“照你这么说细作应该是蔡军器丞,可不应该啊,他守备的时候明明很严密的”
宋澜摇头道:“如果真的这么严密的话,他就不会在守备的时候去远处如厕了,而是该就近解决。因为暗中图谋的人势必会事先观察,见他守备严密的话,就会想方设法在周军监守备的时候下手,而若是这样的话,一旦弓弩院有什么情况,便可以完全摘除他的责任,而将罪过都落在周军监身上”
“你这么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还有,你看他听到我是奸细时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因为他不知道我是在试探他还是在说实话,而后他大概在脑海里反应了一下,接着问的是,我想怎么做,这便有另一层意思了,便是在试探我会帮他吗?可我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回答,他察觉出我可能是在诈他,接下来的反应才是故作愤怒,而愤怒才是一个兴朝人初听到我是细作时该有的反应”
“我懂了”
宋澜挥挥手,二人返身回了去,当他们再一次回到蔡军器丞牢房时,宋澜眸光敏锐的看向他,他看到他们回来了,也是眉头微皱,这一微小的反应,也尽数落在宋澜的眼里。
“知道吗,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宋澜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道。
而萧溪棠则是瞬移到他身边,用手指捏开了他的牙关,仔细的检查了下他口中有没有藏毒,而后又检查了他的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毒和武器,都没有后才放心的让宋澜审问。
蔡军器丞冷笑道:“你们在怀疑我是奸细吗?一个奸细居然装模作样的去查被你陷害的人,真是笑话”
宋澜道:“其实你甫一见我们回来了,便知刚刚我是在试探,所以现在做这些无谓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冷笑一声,并不吭声。
“你们这些做细作的,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什么信仰,不过我看你们这些不义之人也没什么信仰可言,你身为兴朝人,却做着毁家灭国背叛祖宗的事,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这样做”
“想诱我承认自己是细作?还是省省吧,我是不会承认的”
宋澜幽幽道:“你难道便不想活命?既然心中没有信仰,那应该不至于为了给他国卖命而至死不渝,口那么严做什么,既要遭一身的罪,最后还保不住性命,何苦呢?”
宋澜注意到他抿了抿嘴,咽了口唾沫,大概心里是有松动的。
“我要求的也不多,你只需要告诉我吴老板在哪里,你便可以改名换姓,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留着这条性命,还能看看这虽不怎么有趣但却死皮赖脸想留着的世界”
既然在牙关和衣服上都没有藏毒,那便是个惜命的人,不是一门心思打算在被戳破之后便一死了之的人。
他眉头动了动,宋澜知道他并不想死。
蔡军器丞喉咙鼓动了一下,道:“我想想”
“好”
宋澜也不看着他,坐在稻草上与萧溪棠讨论一会儿问完之后,晚上吃点什么。
萧溪棠说他想吃荷叶鸡,宋澜说她想吃小点心,二人意见相左,竟起了争执。
“我想吃饺子”,角落里的声音响起。
宋澜看向他,“在牢里,除了上刑场的头一天能随你挑,不然可是吃不到饺子的”
“我是通过军器所内的河向外传递消息的,至于那个吴老板我不知道是谁”
这个宋澜倒是信,因为之前孔铁匠也说过,他们都是单线联系的,只有高级别的细作才能与多个下线联系,本还以为军器所内的细作能是个高级别的细作,这样还能多问出点东西,看来是失算了。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如果你不能说出对我们有用的信息,那么你想吃的饺子怕是我答应不了你了”
人一旦起了求生的念头,就是拼死也会抓住的,他道:“等等”
军器所的送菜工老程,他是我的下线,也许你说的那个吴老板会躲在他的家中。
宋澜站起身道:“你说的我会去查证的,至于对我有多大用处,便要看我靠着这个消息能不能揪出吴老板了,你最好是祈祷一切能如我所愿,这样也是留住了你自己的性命”
萧溪棠走过来又将破布塞进了他嘴里,而后随宋澜起身离开。
走在街上,萧溪棠问道:“要光明正大的追查老程吗?”
“自然,而且还要让赵应亲自去追查,如此也有理由将他调离堤坝,好让我们去找出堤坝上真正的奸细”
“他不会起疑吧?”
宋澜摇头道:“堤坝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去追查奸细才是现下最主要的事情,他不会怀疑的”
“你有信心便好”
“陪我去提刑府找一下阿和”
“作甚?”
宋澜解释道:“又不能调你去跟踪赵应,阿和是李提刑留下来的可信之人,不用他用谁”
片刻后,二人至提刑府说明了来意,阿和站在府外道:“等宋大人好久了,愿意为大人效劳”
宋澜诧异道:“你在等我?”
“是啊,我家大人留我在此的目的便是如此”
“你家大人有心了”
阿和道:“现在我能做的也仅仅是跟踪他罢了”
萧溪棠道:“要不直接把赵应拘起来,从他嘴里问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宋澜摇头道:“赵应既然能在我朝潜伏十五年之久,一定是心志十分坚强的人,这般问他怕是问不出我们想要的”
阿和道:“宋大人不妨留意一下,何地人群十分聚集,我家大人说他们此次的野心不小,怕是想要占领汀州后,再攻中原”
其实从这阶段倭人暗中的活动也可见端倪,她对阿和道:“放心吧,我们的目标就是让他们怎么来的,再怎么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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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应,阿应,给你带宵夜了,你回来了吗?”,宋澜在州府的院子内喊道。
“回来了,大人,不过我今天晚上已经吃过晚饭了”,他从自己屋内出来道。
萧溪棠道:“不吃拉倒,反正我还饿着呢”,说着便要抢。
赵应见萧溪棠要拿走,那真是不管有多撑他都能再吃得下的,遂接过了宋澜手中的宵夜。
边吃边道:“大人是不是有事找我啊?”
宋澜笑道:“看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给你买宵夜吗?”
赵应笑道:“那如此,我便回屋慢慢消化这些宵夜了”
“诶,等等”,赵应顿住,宋澜才道:“瞧你刚才那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真的找你有事了”
赵应坐了回来,“大人,你便说吧”
“其实,买宵夜回来,一为庆祝、二为犒劳,今日我和老棠在牢里询问了周军监和蔡军器丞,结果发现,蔡军器丞才是军器所里的那个细作,然而他等级不高,并不知道吴老板藏在哪里,不过他透露了他的下线,是军器所里送菜的老程,我想让你去调查他,看看能不能把老程背后的细作网络揪出来”
赵应犹豫道:“可是堤坝上还走不开,刚把通门渠砌好的土石撤掉,还得重建,其他地方也还需收尾,现在正是离不开人呢,不如让萧公子去吧”
宋澜道:“他毛手毛脚的怕打草惊蛇,而且,他还得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保镖,最近这段时间,州衙里虽没什么重案,但一些不大不小的案子还不少,少不得要外出走访调查,他还脱不开身”
“那......今天我看见李提刑身边的阿和了,让他来保护大人,萧公子便能脱身了”
“阿和是李提刑身边的人,我如何使唤得动他,不过......”,她顿了一下道:“阿应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怎么怪了?”,他疑惑道。
“以往交代给你的事情,你都是抢着办的,这次感觉有些推脱,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没......没有,只是有点自己的想法,那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我便按大人说的去做,明天开始全力追查军器所内送菜的老程”
宋澜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愧是我的人”
萧溪棠嘴角抽搐一下,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其实宋澜也很别扭,自从知道了赵应是隐藏在自己身边最大的细作,怎么看他便怎么觉得可疑,可面上还不能让他察觉出来,当真是为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