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县纪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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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奸细在身边

出了监牢,李景瑢与宋澜道:“我要去会会黄全安,还需他交出手里的名单”

“我便不与你去了,至少他对我还未曾赶尽杀绝”,宋澜因为黄湘灵的缘故,有些愧于见黄全安。

“这个你倒大可不必觉得于他有愧,虽然你们有过接触之后,他没有对你下死手,但你上任的路上和到任之后,若不是有些运气在,怕你也没机会觉得愧于见他”

“我并不觉得对他有愧,有愧的是黄湘灵,我到底还是利用了她”,宋澜解释道。

“随你,你不去也罢,免得他见你生出别的情绪来”

宋澜迈步随他一起往外走,李景瑢看她道:“你还跟着我作甚?”

“李大人慢走,下官也有事要办,非是跟踪于你”

李景瑢轻挑嘴角,转了个方向去会会黄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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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不愿去见黄全安,但也确实有事去办,她回时来客栈去找徐山,素香死后,宋澜忙着与黄湘灵在长南渡口见面的时,她还未来得及带上他,便先让他留在时来客栈。

“大人您回来了”,徐山正准备出屋,正巧和一人撞了个满怀,揉揉额头才看清那人是宋澜身边的侍从,只见他略显歉意的笑笑道:“没撞疼徐县尉吧”

徐山摇了摇头。

“你准备出去?”,这时徐山才看清那侍从身后跟着宋澜。

他答道:“倒也不是,肚子有些饿了,准备吃点东西”

经过一夜的审讯,宋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正好我也没吃饭,咱们一起吧”

徐山遂同宋澜回了她的屋子,她让小二送些粥来,靠在椅子上半阖着眼,做假寐状,徐山也不知宋澜这是哪一出,便找话道:“真没想到这一夜过去,汀州竟然发生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黄知州被拉下了水,这日后能接替这个职位的便只有大人您了”

“未知的事,你我都不必猜想,我们先说眼下的事”,宋澜睁开她有些困顿的眼睛,有光从眸中闪过,“我眼前的徐县尉身姿挺拔、正气凛然,本以为与那些尸餐素位、敷衍塞责的人截然不同,是本官在南汀县中难得可以依赖的一把好手,只是人不可貌相,竟未想到你也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徐山听闻宋澜直白的指责,眉头一皱,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来,“我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

此时小二送来的早饭也已经到了,宋澜叫他放到桌子上,他看屋内气氛不对,很知趣的退了下去。

宋澜看着眼前的粥冷笑一声继续道,“你怎会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你是最清楚素香是怎么死了的人了”

萧溪棠甫一听到宋澜所言,也十分诧异,指着徐山道:“你是说这位一脸正气的人是凶手?”

宋澜瞧了他一眼道:“你确实比他看起来更像凶手”

萧溪棠讨了个没趣,而徐山还算淡定道:“大人怀疑素香是我杀的,可是杀了她,我图什么?”

“自然是图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的了秘密,我想柳小姐闲来开窗绘画的时候倒不一定真的注意到圣伽寺内的事情,反倒是在一边侍奉的素香有可能看到了什么,昨日早晨你还不知道今日晚间会有一场行动,会将黄全安及其周围人一网打尽,不然的话你也无需多此一举,替他们料理后事,你在跟踪素香的时候,知道了她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两日她也许处在摇摆之中,你怕她会泄露秘密,所以用了一块腐肉为伪装,让我误以为他们是死于腐肉中毒,其实他们是死于毒杀,我派你去保护素香,没想到却是派去了一道催命符,反倒让她早早丢了性命”

他并不打算轻易认罪,辩驳道:“大人这话无凭无据,我效忠于大人,可大人如此冤枉我也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至于你心不心寒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心寒”

“大人破案一向讲究证据,若真有证据,便请拿出来让我心服口服,也不算坏了大人的名声”

“想要证据,没问题,且听我慢慢细说,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是如何怀疑你的,昨日早晨我去到现场时,见到素香倒在桌子上,她的手三只手指是弯曲的,而大拇指和小指是扣在桌子上的,看起来只像是手扶在了桌子上而已,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而昨日夜我带黄湘灵去看了场烟火大会,当烟花升空的时候,隐藏在黑暗中的远山在我眼前浮现,看清远山在夜幕中出现的形状后,我突然想起柳小姐的画,她手指摆放的形状正与画中的山一样,而你的名字中......带山”

徐山笑道:“以我对大人的了解这个证据未免太过牵强了,我是大人派去保护素香的,从南汀县来之前,我从未见过她,她也从未见过我,而且就算她知道我叫徐山,这世上还有众多的王山、李山、张山,怎么证明这个暗示指的就是我?”

“你说的这一点,我也想到过,所以一开始觉得应该不是你,但后来转念一想,若说她知道你的名字,那么便说明她是见过你的,可她又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呢,极大可能的地方便是圣伽寺”

徐山似乎想要打断她,宋澜摆摆手道:“不用着急,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也许你会说即便见过你,也不一定知道你的名字,但若是她听人叫过你的名字呢,同僚之间都以官职称呼,上级对下级之间有时会以官职相称,有时会以字相称,偶尔也会直呼姓名。

而后我又注意到了一点,那便是先前我忽略的,黄湘灵在冒充成小乞丐来南汀县赖着我的时候,我在路上本想让你带她回衙门的,可是她远远的见到你,便连忙消失了,说是去买包子,实则是藏了起来,在衙门内住的时候,也未曾与你一同出现,似在刻意的躲着你,唯一的解释,便是她认识你,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如何见过外县的县尉,除非,你去过黄知州府上。

这便解释的通了,素香一定是听过黄知州喊你徐山,所以才会知道你名字,在死前留下信息暗示。

而那日我甫一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便闻到你身上有一股皂角味还混杂着一点微微的烟火味,我去厨房查看了一圈,发现灶还没有完全冷透,若是前一夜做的饭菜,以九月末的气温,怎么可能一晚上还未冷透。

唯一的解释便可能是犯人做的了,是为了之后伪造现场,另做的一盘辣椒炒肉,只不过烟火气沾在了身上,你不得不再沐浴一番,多番举措之下,反而画蛇添足,你既时刻跟踪于素香,又怎么会在她一家中毒后不是先去找大夫救治,反而是返回客栈内沐浴?

这间客栈内,虽有黄全安派来盯着的人,也有李提刑派来的人,所以当你一回客栈时便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中”

徐山此时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紧张,但仍嘴硬道:“可这只能说明我有渎职之过,并没有时刻跟踪于素香身边,我身上有烟火气,这只是大人一家之言,并不能算作证据”

“好,的确,气味不能算作证据,那么这个东西呢?”,宋澜冲袖中拿出一个红色的剑穗,放置在桌上。

徐山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的配剑,上面光秃秃的,剑穗不知何时丢失的。

宋澜继续道:“这个剑穗可不是大街上随处就能买的,一看就是佩戴时日久了的,县衙内很多衙役都见过你剑上的这个剑穗,可是它不在你剑上,却掉在了长汀县一个处理腐肉的场子里,你若未去到过那里,这个东西又怎么会掉在那里,以你徐县尉的身手,谁又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到这个东西,徐县尉,我也敬你是条汉子,既然敢做便要敢认,也不至于太过掉价”

每个县里都有专门处理腐肉的场子,因为有那极穷之人会冒着中毒的风险去捡那腐肉,所以必须有专门的地方集中处理,以防止这些人‘误食’了这些东西,徐山想要做成腐肉中毒的样子,必须得有腐肉才行,一时半会儿弄不到放置时间长了的肉,便只得去那里去捡,而腐肉中毒与砒霜中毒也很像,先将他们毒死,再去找来腐肉伪装,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掩盖掉自己的罪行。

只不过素香平时买肉的那家肉摊,摊主做生意实在太过诚信,肉都是当天现杀现宰的,还有客人们为老板作证肉的品质绝无问题,这才让宋澜想到这腐肉的来源是否是其他地方,但凡那肉有一点问题,宋澜都会治那老板一个无良商贩之罪。

徐山坚持了片刻,见罪证确凿,终于松口道:“也怪我粗心大意,怨不得别人”

“所以你是认罪了?”,宋澜确认道。

“若非我粗心大意,掉了我娘给我编的剑穗,大人绝定不了我的罪,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萧溪棠得意的朝宋澜扬着下巴,这徐山也是放弃了抵抗,做坏事时心里总归是忐忑的,因此也记不清这剑穗到底是何时丢的,不然也不会刚刚萧溪棠一进门时才从他身上顺走的剑穗,便令他轻易信了这剑穗是在腐肉处理厂找到的。

徐山看到萧溪棠的举动,误以为他在朝宋澜邀功,寞寞道:“看来大人又找了一个得力的属下,县里的大事小情都可以游刃有余的解决了”

萧溪棠不满道:“我可不是她的属下,我只是比较热心肠而已”

宋澜不管萧溪棠的抗辩,继续与徐山道:“既然你承认了,那么一直以来困扰我多时的事情也有了答案,竹楼案案犯弘光莫名暴毙于县监牢,竹楼中的证据也一夜之间被火烧尽,是你这个内奸做的吧,目的是为了不让弘光身后的圣伽寺进入到我的视线当中,我说的可对”

他不回答也不否认,神色莫名的有些黯淡,宋澜知道事已至此,无论是不是他做的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既未否认,那这事情便是有了答案。

宋澜接着道:“我最后悔的事便是派你去保护素香,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死,不过我想知道吕方到底知道些什么,而遭至毒手,柳小姐的死,黄知州只是找了一个本州中常做这些杀人越货之事的人去做,因手脚不干净且贪图小便宜而漏了马脚,而杀吕方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杀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便只限于黄知州了”

宋澜并不会怀疑他会有隐藏,他孑然一身,事已至此,已没有替他们掩饰的必要了。

“我观你在南汀县历来的表现,发现你是个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人,对待恶贯满盈之辈毫不留情,对待普通百姓又似春风化雨,否则,我初来南汀县的时候也不会独独对你青眼有加,我很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与他们成为一丘之貉的?”,她语气多有惋惜。

他扯开嘴角苦笑,“不知大人可经历过八尺男儿为一斗米折腰的时候,我一个月的俸禄不过几两银子,一年下来也就能攒十几两银子,这还是我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前线冲锋陷阵缉拿贼人的份儿上,才只能挣得这么些微末的收入。

可是当我的家人病重时,我却没有余钱来救他们的性命,一根上好的人参便要上百两银子,我可以老实本分的挣我的俸禄,十年后也许我买得起一根可救命的人参,可是我娘却等我不到十年后,那些为富不仁、贪污受贿的人,可以过得衣食无忧、安富尊荣的生活,他们高堂健在、子孙满堂,可为何我这兢兢业业、干干净净活着的人却无法救下自己亲人的性命,老天何以对我不公?

我不甘,正好那时黄知州找到了我,我只考虑了一天,便同意了,他们具体做的什么事我不管,也不想知道,只要钱足够,而我这人还算有一点好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不做食言之事。

今年三月我娘去世了,虽再无什么用钱的地方,但无论方式如何,黄知州毕竟帮我多留了我娘半年的性命,我便也再多帮他半年,本打算帮他做完这件事后便不再与他们掺合到一起,只可惜宋大人没有给我金盆洗手的机会”

“我想你娘若是知道她的性命是你出卖良知换来的,怕是黄泉路上也走不安稳”

徐山并不着恼,“大人想要杀人诛心,但是不必多此一举了,但凡能留我娘在这世间多一点时间,无论多么卑微下作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丝毫不会感到不安”

宋澜叹他虽然是个孝子,但却用错了方法,事到如今依然执迷不悟,也罢,又何必令他幡然醒悟,那只会让他悔不当初。

徐山被带了下去,萧溪棠抱臂在旁边叹道:“说的我都为之感动,我若还能认出我老爹老娘,我也一定会如此孝敬他们的”

宋澜道:“你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孝敬你师父吧”

“他很好孝敬的,有酒有肉就行”

宋澜摇头道:“孽徒啊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