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张秀才的朋友们
“师父,他们二人出去后,又在山门外停留了一会儿,与几位香客小娘子说了会儿话,那些小娘子都是来我寺不久的,应是还没察觉到什么端倪,谅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住持微睁开眼道:“这位宋大人可是以明思审慎闻名的,不可小觑之”
“可是咱们寺里一直不都由上面的人护佑着的吗,各县之间也都互相心知肚明,这宋大人也是知州大人力荐的,想是有拉拢之意,若他果真如传闻中所说明察善断,发觉此事也是早晚的事,上面的人若不信任于他,还是要早除去之为妙啊”
“上面那人的意思又岂是我们可猜度的,我等只需要尊崇他的意思,便可无差”
“那宋大人的行踪,我们要不要禀报黄知州”
“不用了,你没看见有两个穿青灰色直褂的人一直在远处盯着他呢吗,有人比我们更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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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呀?”,萧溪棠发现自己虽然轻功了得,但这个李松兰在平地上走路倒是也十分迅疾,他一不留神还得快走两步才能跟上。
“去找吕方和曹魏”,这二人是张秀才所说的朋友,她突然顿住道:“等一下,我不是不让你叫我兰兰吗,若是叫习惯了,容易在人前露出破绽”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让我叫你兰兰的,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是你嫌弃我”,他眼睛一弯,笑笑。
宋澜瞥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真是可惜了眼前面具之下的这张俊脸,怎么就生了一个油嘴滑舌、轻浮简慢的性子,简直暴殄天物呀。
走了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吕方和曹魏家附近,好在二人家住的不远,不用折腾很远。
宋澜先到了吕方家门外,叩响门扉,不一会儿,有一带着头巾系着围裙的妇人前来开门,她看着双十有余,虽然只是荆布淡妆,却有种种绰约之态,看着眼前的生人,有些疑惑的问道:“二位是来找谁?”
“吕方在家吗,我们是他的朋友”
“他不在家,要不你们在门口稍等一会儿,我一妇人家,不方便迎你们进门”
“那夫人可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这个点大概去找曹魏喝酒去了吧,要饭做好了,他才会回来”
“那我们便去曹魏家找他吧,可否请夫人指一下曹魏家在哪儿?”
她跨出门一步,指着北边的街道道:“一直沿着北走,在第二个巷子朝东走,第一间房便是了”
“多谢夫人”
离开了吕方家,一路沿着北边的街道走,二人一路都在沉思。
走出不远后,二人同时出声道:“你有没有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宋澜道:“说说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吕方家里似乎有些血腥味”
宋澜惊讶道:“这我倒是没闻着,只不过既然家中正在做饭,许是杀鸡带着些血腥味”
“好像是人血”
闻听此话,宋澜一惊,浑身汗毛立起,连忙掉头往回走,边走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人血而不是动物血?”
“一看你就没有些生活经验,动物血相比人血更加腥臭,就好比羊血膻、鸡血骚,而人血则是咸腥味”
宋澜道:“动物血还好说,人血又是哪里来的生活经验可以得知的?”
他不咸不淡的飘来了一句,“见的死人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宋澜有些发愣,他却转移了话题,“刚刚那女子的脚步十分轻,轻到细不可闻,寻常妇人家是不会有这等轻功在身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返回到了吕方家,她在门外道:“吕夫人,不好意思,肚中有些闹挺,不知可否借个茅房,救急一下”
话是这么说,可是一点没等屋里回应,便直接破门而入了,进了院内,直奔屋里,推开门后,的确有股血腥味推门而来,地上有血迹蔓延至门槛处,顺着血泊过去发现有二人正倒在血泊之中。
二人身上都系着麻绳,吕夫人倒在床上,吕方则是倒在床下,伸手触摸身上还有余温,似是刚遭毒手不久。
宋澜心里懊悔,若是早点发现不妥,应该就能救下这二人性命,都怪她反应如此之慢。
萧溪棠道:“刚刚那女子应该刚走不久,我追上去看看,你留在此处等我”
宋澜刚想问他要去哪里追人,萧溪棠一个转身,出门起身跃上屋檐之上,便消失的不见了。
她只得留在屋内,查看两具尸体,现场并无剧烈的打斗痕迹,想来是那女子进来之后,便快速的控制了吕方和吕夫人,他们的尸体上只有心脏处有一个极小的窟窿,出刀很准,一刀毙命。
这似乎是背后有人先他们一步派了杀手杀人灭口,这凶手就在他们眼前作案后逃脱,光天化日之下便敢杀人行凶,简直是过于猖狂了,只不过黄知州若有意要拉拢他,这等手段是无需去做的。
她在屋内踱步,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危险却在向她逼近。
从屋外进来一人,脚步落地无声,手中拿着一把寒刃,正逼向她的后心,待宋澜眼角余光发现她时,那刀已经离她很近了,她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那刀因此砍空了。
可那人很快收回出刀的手,调转方向,砍向跌坐在地上的宋澜,这时她可是避无可避了,那女子嘴角挑了一抹笑,似在嘲笑她就到此为止吧。
眼见她手中刀就要砍中,宋澜已经闭上眼睛引颈就戮了,却听咣当一声,那刀掉在了地面的砖石上,在她脚边一寸的地方,刀尖打了个旋,然后刀刃那边倒向了宋澜的脚背上,微微见了点血。
宋澜睁眼一看,那女子正捂着右手手腕,她的手腕上正中一根针,正凝眉回头瞪着出现在门口的萧溪棠。
“就知道你还没走远,假意去追你,好让你放松警惕,你这是自投罗网”,他竖眉道。
宋澜飞速捡起地上的刀,怕被那女刺客抢夺走,而后不满道:“原来是在拿我做诱饵”
“非也,你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一定是安全的”
“可是我的脚受伤了”
他尴尬的道:“我没算到先落下的那面是刀刃,纯属意外”
那女子道:“还未抓到我呢,便在这里侃上了,未免太自大了点吧”
萧溪棠轻蔑道:“小娘子,以咱们这个距离,就算我让你百丈距离,我也能够追的上你”
那女子嘴角挑笑,“若这样呢,你还能追的上我吗?”
说着她手指尖上不知怎么变换出一个球状物,往地上轻轻一弹,满屋烟雾四起,萧溪棠怕她趁机伤害宋澜,连忙移动到宋澜身边去,待烟雾散后,那人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家伙,还真是狡猾,别让我知道她是受谁指使的”,萧溪棠道。
他一边蹲下身来,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和一个瓷瓶,手指轻柔的脱下宋澜的鞋袜,帮她清理一下伤口,而后倒上止血散,最后再用帕子将伤口处包扎上。
他边做着上述动作的时候,宋澜边道:“一个普通人,何至于派杀手来取他性命,我猜应该是他知道了些什么才被人灭口的?你行走江湖多年,可能看出些什么?”
萧溪棠蹲在那二人身边,看了会儿而后道:“只能说,这是有着专业训练的杀手,反应机敏,且手法干脆果断,心脏处的这处伤痕,虽是用刀,但也堪比用剑,入刀精准的避开胸肋骨,一刀毙命,这是重复多次才能形成的手法,还有这麻绳绑的是渔人结,此结易打不易拆,可以很好的将人固定起来,还有厨房里的那堆东西,估计她是处理完这两个人之后,想要放把火把这里的痕迹都烧掉,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果然很有一套流程”
萧溪棠奇怪道:“我能看出这女子的不妥之处实属正常,可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澜见他小瞧她,道:“她说她在做饭,等相公回家吃饭,可她身上一点柴火味也没有,还有我打听过吕方家的情况,吕方的夫人比他年纪要长,这女子的装扮看起来年轻了一些,所以觉得奇怪”
萧溪棠点头道:“原来如此”,给宋澜包扎完,他站起身道:“这里应该再找不出些什么来了,只能交给官府来处理了”
“等等,既然吕方被人灭口,说不定他是发现了什么,先在他家找找,看看会否有什么线索”
宋澜伸出一只手,萧溪棠拉她起来,问道:“怎么样,脚能受力吗?”
她试着右脚受力,只是比皮外伤要严重一些的小伤罢了,“无妨无妨,就是你的肩得借我搭一下”
他拍拍自己的肩,“自然是听凭使唤”
她搭着萧溪棠的右肩,在屋内搜索了一圈,却没有什么收获。
“我想,若他真留下什么的话,想必也早就被那个女子拿走了”,萧溪棠并不乐观道。
宋澜却不肯放弃每一处的线索,她此时正在翻动着吕方的尸体,道:“你来看,他背过去的双手,这是什么意思?”
萧溪棠闻言也凑过来看,吕方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各伸出来一根食指交叉在一起,且交叉的位置要靠近两根手指的指甲。
“正常双手被缚在身后是不会出现这个姿势,想来是想传递什么信号”,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宋澜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看这是什么?”
“心灵的窗口?”
“少扯,我这长的也是眼睛,能看不出来这是吕方留的死前信息,我自然也想问这是什么意思?”
萧溪棠耸耸肩,“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实在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宋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两根食指交叉可能指代的信息太空泛了,若是有些提示,兴许还能够猜测的出来。
百思不得其解后,她道:“算了这里先交给官府来保护现场吧,吕方死了,可还有一个曹魏,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州衙衙役很快便赶到了吕方家,而后她一路瘸瘸拐拐的来到了曹魏家。
曹魏闻听消息后,大惊失色道:“什么,吕方死了?”
宋澜严肃道:“官府的差役现在已经到了现场,他可是被杀手杀死的,一个小小百姓,能和何种势力结仇,居然会动用杀手,我想除了他最近所涉的张秀才一案,再无其他事情可能引起这么大的灾祸,你作为这案子中同吕方一起的证人,你以为你就可以安然无恙,不会步他的后尘吗?”
“我......我步他什么后尘,明达的案子,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谁知道吕方是不是额外得罪了什么人,才遭此难的?”
他虽然这么说,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宋澜则道:“那夜你们是去张家找张秀才喝酒去了吧,柳小姐的贴身丫鬟素香已经承认了,当夜她确实看见了张秀才亥时三刻的时候翻墙回去了,后来她被人迷晕了,究竟是何人对柳小姐下的毒手她也没看见,只不过后续有人给了她一笔钱,又要封住她的口,她才一直未曾说出实情的。
不过她在本官的询问下,已经供出了事实,你以为你再替那些人隐瞒事实的真相有用吗,本官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若你在本官走出这个门之前,还不肯说实话,那么你便祈祷一下,能否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宋澜眼神示意萧溪棠,他颇有眼力见的把右肩递给来,宋澜拖着她的伤脚,慢悠悠的往门口走,同时心里也在紧张的想,快点叫住她,快点叫住她,不然之后再想突破他便难了。
距离大门口的距离只有三步......两步......一步,眼见她的左腿已经迈出门槛了,再而拖着右腿,虽然步伐缓慢,却也已经迈了出去。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顽固,刚想回头,却被萧溪棠叫住,他轻声道:“继续走,别回头”
这时,身后突然传出桌椅挪动的声音,那曹魏急跑出来道:“大人,救我呀,大人”
宋澜松了一口气慢慢回头道:“你不是说的都是实话吗,有什么是需要本官救你的?”
“明达......明达确实是冤枉的啊”,他眼神有些震动,但看样子说的是实情。
宋澜示意萧溪棠扶她进屋,坐下后道:“那你便说说他是如何被冤枉的”
“那夜我和吕方的确去他家找他喝酒,可那纯属是一时兴起,柳小姐当夜会遭难实在是我们未曾预料到的,是我们回来之后,大约清晨时,正睡眼朦胧的时候,听见屋内有声,便下地去看,只见一把带血的刀被扔在了地上,刀柄上还贴着张纸条,写道,若想全家活命,昨天便只是在家中睡觉。
我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这刀莫名出现在家里,便知若他们想取我性命,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而后,辰时左右,便有官差上门问话,我想起刀上的威胁之言,便知是这么回事,于是便硬着头皮答道昨夜在家中睡觉,谁想到竟是坑害了明达,只是后来我知道他下了狱后,也不敢出言为他澄清。连番修改证词,一缺乏可信度,二可能使我全家老小陷入危险之中,便只得对明达不住,缄口不言罢了”
“你们喝完酒之后,是何时离去的”
“大概亥时末”
那柳小姐遇害之时,便正是他们喝酒之时。
宋澜继续问道:“那从你的角度猜度一下,为何吕方会遭毒手,会否是他知道了什么内情?”
曹魏想了想道:“他那个人心思活络,不像我胆子小,也许真叫他发现了什么也不一定”
“那以你对他的了解,若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有可能会藏在什么地方?”
“若他家中几个藏钱的地方没有找到的话,大抵会藏在他埋酒的地方”
“他在何处藏酒?”
“他家门口的那棵大杨树下”
宋澜脑中有电光一闪,原来那是这个意思。
“这个案子未结之前,本官都会派官府的人来保证你的安全”,宋澜撂下这句话后,便急忙走了。
待赶回吕方家的时候,却发现吕方家的杨树下的地方已经被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