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画中山寺
弘光和尚莫名其妙的死在狱中,当时便觉得此事并不简单,至少他背后的山寺不简单,只是身在南汀县,找不到机会查探长汀县内的山寺,这般倒是歪打正着了。
她和萧溪棠又仔细比对了一下画中的山寺和眼前的山寺,感叹于柳小姐画作真是精细非常,连寺庙中的每一间房间都画的清清楚楚,唯一一处不同的是,画作之中有一间山寺的屋子外落了锁,而眼前山寺中的那间屋子却未曾落锁。
宋澜隐下心中猜测,将那副画原封不动的挂回墙上,出了小姐的屋,与柳管家嘱咐道:“柳小姐的房间在本官未复审完毕前便不要动了,结果如何,本官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柳管家道。
素香被柳府其他人带了回去,宋澜悄声问向柳管家,“柳小姐似乎很喜欢钗环珠宝一类的饰物,怎么妆奁中却所剩无几,难道是柳老爷柳夫人怕睹物思人,这么快便给烧掉了”
柳管家闻言诧异道:“这些饰物并不曾烧掉啊,难道是有人趁小姐去世,手脚开始不干净了?”
宋澜心里明净似的,应该是素香说了谎,她遂道:“柳小姐妆奁里的饰物不见一事,还请不要声张,这也许是找到犯人的关键之处”
柳管家闻言,目中闪烁,连连点头,“若是如此,那便甚好,我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若她真的枉死,也于心不忍,自然是希望找到真凶的,今日大人与我所说的,小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大人自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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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柳府,宋澜直奔圣伽寺,路上,萧溪棠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问素香当日月色如何,这与案子又没什么关系?”
“九月十三那日雾气浓厚,绝无月色可看,更无星斗可见,她说谎了”
萧溪棠诧异道:“你怎知道九月十三那日夜色阴沉的,难不成几日前的夜色你还记得?”
宋澜瞥了一眼萧溪棠,勾起嘴角道:“那日有人好大的威风,在县府衙内晃荡了一圈,而后从容离去,本官可是一夜未睡,并将此事好好的记在了册子中”
萧溪棠抬头望空,尴尬的笑道:“原来是那日啊,好像确实夜色酽酽,兰兰果然好手段,那日素香若真守在外面,无聊之时,自会观望夜空,多少会记得当时之景,可是她所说的与当日夜色完全相反,所以当时要么她在看不到月色的地方,要么就是被什么事分了神,而未注意到夜色”
宋澜点点头。
萧溪棠回想了一下,眉头微皱道:“可刚刚我观素香似乎对柳小姐感情深厚,为何会做伪证,令小姐含冤不白?
“若是遭人威胁呢?”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再好的小姐也比不上自己的家人”
宋澜道:“这几天查查她家中有何亲人,兴许会有些收获”
“那咱们现在是去圣伽寺?”
宋澜以大步流星的步伐回应他。
他笑嘻嘻道:“这种地方我最是了解,带上我保证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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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宋澜叩响了山门,闻听敲门声,有一个清秀的小和尚出来开门,“二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宋澜道:“正是”
“看二位施主面生,想是外县人士,请遂小僧进来吧”,小和尚打开朱红色的山门,引他两个进去。
进到里面才发现,一路上香客颇多,宋澜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走去的是后门,前门正经是香火繁盛,香客络绎不绝呢。
这其中以女子为多,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还有普通人家的娘子、闺女,虽然在佛门圣地未施胭脂重粉,但个个也都是清新可人、貌美如花。
宋澜问道:“不知这圣伽寺以求什么最灵?”
小和尚回道:“以求姻缘、求子最灵”
“难怪,这里的女施主颇多”,宋澜道。
这点可是遂了萧溪棠的意,他简直是万花丛中一点绿,从进来后眼睛就没停止过乱瞟。
小和尚道:“不知您二位施主是来求什么的?”
宋澜道:“实不相瞒,我二位并非虔诚的信徒,但见有山门在此,虽然不信但不可不敬,便前来拜拜”
“施主倒是十分坦诚,如此,那拜如来佛便好”
小和尚领着他二人进了大雄宝殿,萧溪棠跟着宋澜装模作样的拜过之后,宋澜道:“此山门风景秀丽,寺院隐映在参天古木之中,令人望之顿觉得心情大好、怡然自得,不知小师父可否带我们去寺院中转转”
其实不只是山色秀丽,这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寺庙顶上金黄色的琉璃瓦,还有镀金的佛像,处处彰显着价值不菲,看来香火钱十分旺盛。
“这个自然没问题”
小和尚在前边带路,宋澜看着是在四处转转,但走着走着便拐向了她在柳小姐画上看到的那间禅房附近。
“这边一排排的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宋澜问道。
小和尚走过来道:“这几间房,不过是用来堆放了杂物的房间,没什么可......”
他话还未说完,宋澜便道:“走,老棠,我们进去瞧瞧”
那小和尚似乎想拦,到底是没有拦住。
推开门,里面一点没有长时间堆放杂物而产生的霉味儿,东西堆放得也不多,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
小和尚迈入屋内,站在门边传了口气道:“住持性喜干净,即便是小小的杂物间也叫我们收拾的妥当”
宋澜点点头,又围着房间转了转,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一间小小的杂物间,之前又为何要上锁呢,她百思不得其解,也许这也并说明不了什么。
待她转回身的时候,留意到那小和尚自从进了屋子后,好像便一直站在门框附近,只是身子朝着他们转,脚却未曾挪开过地方。
宋澜笑道:“小师父似脚底长根了,为何一直站在那里,难不成是脚下踩着一张银票”
“施主说笑了,出家人了却红尘,钱财乃身外之物,即便看到了,也不过视之为普通纸张?”
宋澜可未听他胡诌,走过去看他到底在藏什么东西,小和尚难掩尴尬,只得咳嗽两声,走进之后,宋澜才在他脚底发现,踩着的原来是一个玉质发梳。
她打趣道:“虽不是钱财俗物,却是女子之饰物,这倒是奇了,既已了却红尘,寺庙杂物间内怎会有女子的饰物,难不成此处还有金屋藏娇之事”
小和尚神色变得沉重,敛色道:“佛门圣地,断不是那种腌臜之地可比,施主切勿胡言乱语,有辱出家人清白,本寺以往香火繁盛的时候,寮房不够用之时,此排屋子打扫之后,会有女施主来此居住,可能是之前落下的,没有收拾妥当,这是小僧的失误”
“以你们住持的性子,似这般干净的房间,该是每日都会清扫,怎会让这发梳遗留在此这么长的时日?”
“这房间......倒也不是每日都有打扫的”
正说话间,房间外又有几个和尚围了过来。
萧溪棠看了一眼道:“这是......?”
那些和尚之间互相传递着眼神,宋澜心想若是她发现了什么,他们是不是便打算将她们扣在这里,只是此时还不宜打草惊蛇,遂装若无意的将自己的令牌抖出。
小和尚看到地上的令牌,弯腰将其捡起,才知道宋澜的身份,他面色微窘将其送还到宋澜手中,道:“原来施主是宋知县宋大人,是小僧眼拙了”
宋澜接过令牌,一副懊恼的神情,“瞧我这么粗心,其实本官本就是想隐下身份,好在柳府周边做些暗访,若是被别人知道我官老爷的身份,怕是心有所怵,不肯如实回答了”
“大人不必心有担忧,若有需要,本寺僧人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师父说的也是,不知这些僧人是......?”
小和尚尴尬的看了众僧一眼,找了个说辞道:“他们只是听见此处有声音,一般很少有香客会来到此处,所以过来查看一下,此处没什么事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僧马上便散去了。
宋澜试探道:“不知小师父可听说过柳小姐的事,她就住在这儿附近,从她的妆楼中正好能看到此处,不知柳小姐可来过此寺上过香”
“柳小姐倒是未曾来过我寺上过香,不过柳小姐的事小僧也听说过,简直是造孽呀,如花似玉的年纪便这么香消玉殒了,小僧会给柳小姐昼夜诵念地藏经,好超度她的亡灵”
“小师父有心了,既然柳小姐未曾到访过,那本官也没有什么要查问的了,这便告辞了”
“大人不再逛逛,寺中还有很多风景呢”,小和尚假意挽留。
宋澜笑笑,“小师父盛情难却,只是本官还有公务,日后若有机会定来还愿”
出了山门后,萧溪棠砸了咂嘴道:“这寺庙可不是普通的寺庙”
“如何说?”
“你看那些僧人一个个油头粉面、妖里妖气的便知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宋澜打趣道:“哪里是油头粉面,那明明是朗目疏眉、清秀玉质,难道还有你和你师父不正经?”
萧溪棠摆了摆手,“你不知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师父虽然是个酒肉和尚,但是心术不正的事从来不做,总比那些口头上信奉着吃斋念佛,但私下里指不定做些什么勾当的和尚强多了”
“听你话的意思,似乎在讽刺这里的和尚心术不正?”
“你看这寺庙里的和尚都十分年轻俊俏,来此寺庙的香客也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若不是另有所图,何以找这些年轻俊俏的和尚在寺庙中,大可以找一些参禅证悟的得道高僧,香火同样连绵不绝”
宋澜对他说的话表示赞同。
他一挑眉道:“你且待我去问一问”
他下了山门外的台阶,找个一个独行的女香客道:“这位小娘子,听说此寺以求姻缘最为灵验,可我看你身段窈窕、相貌靓丽,是百里挑一的佳人,何愁找不到才貌双全的才子,又怎会来此寺求缘呢”
那位红褙子白襦裙的小娘子害羞的捂着脸颊道:“这位相公好巧的嘴呀,此处求姻缘最准,我虽自负青春靓丽,但是如意的郎君却不可得,多年来一直没有遇到一个两心相称的,所以才会来此处求缘”
“不知娘子来此寺礼佛多久了,我家有个小妹,顽皮淘气,这年龄稍长些才想起此事,也想找个灵验处求求姻缘,就是不知这里是否只是徒有其名啊?”
那小娘子红着脸道:“我来此礼佛也有三月之余了,只不过这种事心急不得,佛祖自然会在合适的时机给我指派个有缘人,全我姻缘”
“不知,是否有其他认识的香客可以交流交流?我这个当哥哥的总得给妹妹找个求姻缘灵验的地方,才可不负家妹一生的幸福”
那女子笑道:“我若有相公这么个好哥哥,怕是一辈子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无论嫁给谁都有人替我撑腰,真是好生羡慕你妹妹”,她说着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边摊位上聚集的一堆女子,她们都是和我来此拜佛差不多时间的娘子们,我带你去问问她们”
萧溪棠正中下怀的跟着红褙子娘子过去,一头扎在了娘子们堆里,宋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谈笑风生,过了好一会儿,萧溪棠才满面红光的回来。
宋澜双手抱臂道:“可问到了什么?看你这般得意”
“自然是有一点收获,来这里礼佛的女子皆不是常客,而在这里礼佛能够超过三年以上的香客,要么便是相貌勉强过眼,要么便是半老徐娘,更无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能成为这里的常客”
“许是他们愿望实现了,还了愿后便无需求再来礼佛了”
“兰兰不愧是外乡来的不谙世事的女子”,宋澜白了他一眼,听他继续说道:“私下里都说色中饿鬼是僧家,尼扮繇来不较差,这种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等闲之地,若说为何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不来了,很有可能是寺中发生了什么令她们不愿再来的事情,比如那个掉落在杂物间内的发梳便很值得在意”
“不过刚才那小和尚也说了,这里近来已规定不可女子夜间留宿,寺中还可能再发生什么事?”
“这点倒是奇了,刚刚我向她们打听有没有认识来此比较久的香客,其中一个着淡蓝色裙子的娘子道,她倒是有一个朋友,五年前便是这的香客了,还是她介绍他来此的,不过她好不容易求得了姻缘,就要与如意郎君成亲了,可就在婚礼一早做错了轿子,结果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些娘子们听过后倒吸一口冷气道,这姻缘倒是求得了,但是无福享受却也可怜。淡蓝色裙子的娘子道,她原先也是如此想的,只不过既然只是来求佛祖姻缘的,又未求保平安的佛祖,姻缘已经达成,佛祖便是灵验的,只不过既想天赐良缘,又想有福白头偕老的话,保平安的佛祖也是不得不求的,众娘子也觉得很有道理,商量着过段时间要结伴去拜观音菩萨......”
宋澜打断他的话道:“那你可打听到了那个失踪的姑娘的名字吗?”
萧溪棠故意卖弄道:“这个怎能用疑问语气,我萧溪棠出马,就没有我在娘子们口中打探不到的消息”
“少给我卖关子,你若想吊我胃口,我便自己去打听”,说着她抬腿便要走。
萧溪棠拉住她的袖子道:“瞧你,好生无趣,我告诉你便是了,那失踪的女子叫沈碧影,家住清河县,沈家在当地也算是个富裕人家”
“清河县?”,宋澜心想清河县与长汀县之间隔了两个县,怎会有人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来礼佛,莫不成这里真的名气极大,令周围州县的人都对这里趋之若鹜。
“的确清河县里这里的路程不算近,沈小姐倒真是个有心人”
“虽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但清河县也隶属于汀州,县里失踪及以上等级的案件都会报到州里,我回去先行调出此案卷,再行考虑”
萧溪棠则跟在她后面,顺着山路下山。
山门里,有一和尚隐藏在楼门之后,一直注视着宋澜一行自出去到离去之间的举动,见他们走远,立即返回寺中报告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