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陷阱

对于一个兽性发作的男人，所有的反抗除了让他更加疯狂之外，也会让他更加的兴奋。他掐住我的脖子，并用一条腿顶住我的膝盖，就像一只已经饿了十天的猛兽，眼睛里发出饿鬼般贪婪而血腥的光芒。我想，也许我将死在他的手下。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对我说：“你得用你的智慧，试试用你的智慧和心灵的力量来对付他。那样，你不但可以拯救自己，同时也可以拯救一个堕落的灵魂。”

1

夜班下班，已是清晨七点。我像往常一样，从车间往宿舍走去，中间要穿过一条马路。快到宿舍大门时，我听到有人在喊：“喂，喂……”

凭直觉是在叫我。寻着声音的出处，竟是我们宿舍楼下那个摆瓜摊的伙计。他招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近后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说：“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家里养了一只猫，平时我每天都要喂它东西，这两天因为这里忙，我都没有回家，我怕把它饿死了，所以弄了点猫食，但我要管摊又走不开，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我没想那么多，就问：“怎么帮？”

“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你帮我去喂一下。”

“我又不认识你家，我怎么去？再说，我跟你又不熟，你怎么放心把家里的钥匙交给我？”

“嗨，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再说家里也没什么东西。”

我想了一下，人与人之间总是要相互地信任和帮助。就说：“好吧。”于是，他就把家里的地址写在纸上给了我，同时递给我一把钥匙和一袋猫食。

骑了六七公里的大路后，根据纸条上的地址，我骑车拐进了一个胡同。这个胡同老旧、狭小。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老式平房。挨家挨户都住着人。很多都是老人。老人们都起得很早，有的在屋外沿街生炉子烧水，有的正在屋檐下晾晒衣物，有的放一把竹椅坐在门口，有的在吃着简单的早餐。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纸条上的门牌号，我先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只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于是我用钥匙将锁打开，推开门，看到一只小猫耷拉着脑袋躺在地上。看来，它的确是饿了。我赶紧把猫食倒在碗里并放到它的面前，看着它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我才开始打量那间屋子。除了几个碗和一张床，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过了一会，觉得猫差不多也该吃饱了，我就准备离开那里。但刚打开门，那个卖西瓜的就走了进来，然后一把关上了门。我意识到情况不妙，就后退了两步，只听见他说：“小姑娘，不用害怕，我只是喜欢你。”

他开始步步紧逼。我继续倒退，并大声叫道：“你这个骗子、流氓，你让我出去！”

“你说的很对，我就是流氓，刚刚才从牢里出来。你放心，我会让你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我感觉要大难临头，我不停地倒退。结果一绊脚，我跌倒在了床脚边，刚想站起来，他一个箭步上来就将我扔到了床上，并像一只野兽似的朝我扑来。我跟他扭打起来，但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于一个兽性发作的男人，所有的反抗除了让他更加疯狂之外，也会让他更加的兴奋。他掐住我的脖子，并用一条腿顶住我的膝盖，就像一只已经饿了十天的猛兽，眼睛里发出饿鬼般贪婪而血腥的欲望。我想，也许我将死在他的手里。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对我说：“你得用你的智慧，试试用你的智慧和心灵的力量来对付他。那样，你不但可以拯救自己，也可以拯救一个堕落的灵魂。”

我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卡着我的脖子里发了出来：“难道你就忍心这样伤害我吗？难道你还要一错再错吗？如果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答应做你的女朋友。这样你不会被再次送进监狱，而我也保存了我的完好。否则你一时的冲动会毁了我也毁了你自己的一生，这样值得吗？毕竟，我没有害过你，我是来帮你的。”

在几秒钟的僵持之后，奇迹真的发生了。我感觉到他慢慢地松开了手，然后从我的身上离开，接着他坐到了床沿上，低下了头。我也从床上坐起。

随后我听到他对我说：“我每天看着你在我的摊前经过，那么美好。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许我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来占有你。但我恨女人，因为是女人把我送进了监狱。”说完他掏出了一根烟，点燃后猛地吸了几口。

当恐惧渐渐退去，我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看着他的面孔，我觉得他的良知尚未泯灭。不知有一股什么力量在驱使我想要帮助他。虽然他刚才伤害了我，但他也成就了我。我觉得我也应该遵守自己的诺言。

酷爱冒险的天性又开始在我的体内蠢蠢欲动，最致命的是从小我就对弱者有一种莫名的同情。尽管在很多人的眼里，我才是一个受害者，我才是一个弱者，我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但也许我看问题的角度跟很多人不一样，在我的意识里，弱者与强者只有精神与心灵层面的区别，以及思想与心态的不同，其他任何外在的形式都无法评判这个人是弱者还是强者。

也许在潜意识里，我总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强者。强者理应去照顾弱者，或者去拯救弱者。就是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我仿佛忘了他刚刚对我的伤害，我觉得我也许可以帮助他，改变他对女人的看法，消除他内心的这种仇恨。否则他总有一天会再次走进牢门。沉默了一会儿后我问他：“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只见他点点头，接着开始跟我讲起了他的故事。其实他的内心也很苦，作为一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家里人不能理解他，社会上也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更没有一家正式的单位愿意接受他。所以他只能到街上摆摊卖瓜。他觉得自己前途渺茫，几乎看不到未来的出路，也许整个人生从此都将是灰暗的。

不知是什么在我心里起作用，我对他说道：“不要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从此振作起来并保证不再作恶。”

他抓住我的手：“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有你理解我。”

我挣脱出我的手说：“我要走了。”

“我们真的可以做朋友吗？”我点了一下头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刘洋。”“你真的很想上班吗？”“是。”“好，等我消息。”说完我就开门走了。

2

接下来的几天，我上下班的时候都发现他站在瓜摊那里远远地望着我。而我每天都在翻报纸，看有没有招工启事。

有一天，我看到区里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人才招聘活动，我就去问他：“你会干什么？”他说：“我会干很多活。”“我指的是你有什么特长？”“我会开车。”“好，你把资料准备好，这个星期六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衣服穿得稍稍整洁一点。”他像一个听话的小学生，在那里傻呵呵地搓着手。

到了星期六下午，我带着他去了招聘会现场。人很多，我帮他找了好几家企业，可人家都不需要司机。最后，我找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重型企业，问他们需要司机吗？他们说：“需要，先把简历交上来。”

我就把刘洋的资料递了上去，他们一看他的档案，其中有服刑九年，就马上递了回来，说：“对不起，我们不能收。”

我问：“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服过刑吗？他也一样有技能，可你们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等我说完，其中一个长着一张方脸的男人说：“小姑娘，真的很抱歉，你知道我们是一家国有大企业。”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了你们。只有全社会都来关心他们、温暖他们，为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他们才能新生，才不至于因为社会对他们的排斥和不理解而再次犯罪。如果国有大企业都不带头，不能为他们敞开改过重生的大门，请问谁能带头？”

待我慷慨激昂地说完，似乎还不足以平息我内心的不满。这时，另一个戴着眼镜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小姑娘，你说的很好，不过我想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看了一下刘洋，我想我应该说到做到，就很干脆地回答道：“朋友！”

那人笑着说：“好一个朋友，就冲着你这番话，他，我们要了。星期一去工厂报到。刘洋，听见没有？”

刘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冲过来将我一把抱了起来。从那一刻起，我成了他心中的女神。

3

上班之后，刘洋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他的父母既意外又高兴。一再要求见我。于是刘洋开始不停地约会我并恳求我与他一起回去见见他的父母。但我一直没有答应。我知道去见他的父母意味着什么？其实从内心讲，我并不愿意真的成为他的女朋友。

大概过了两个多月后，那天是个双休日，我终于经不起刘洋一次又一次的苦苦哀求，答应去见见他的父母。

刘洋的父母都是北方人。长得高高大大。大概是为刘洋操碎了心，两个人的头发全白了。老两口见到我就像见到了恩人，拉着我的手一再地感谢，恨不能给我下跪磕头。他母亲亲手包了饺子，并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吃饭时，不停地往我的碗里夹菜，还一口一个“灵儿”。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这么亲热地叫唤过我的名字。这令我心里暖暖的。

饭后，刘洋跟他的父亲到外面散步，留下我和他母亲在家里。我帮着收拾碗筷，只听刘洋的母亲对我说：“灵儿啊，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你不知我有多喜欢你。”我说：“阿姨，我还是要回去。”“嗳，我想跟你说些事儿，你就留一宿吧。”说完，他母亲用一种令我不忍拒绝的目光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后回答：“那……好吧。”

洗刷完毕后，刘洋他们也回来了，他母亲就对刘洋说：“今晚你们就都别回去了，我跟灵儿睡一个房间，你跟你爸爸睡。”他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母亲进了卧室。坐在床上，他母亲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问：“阿姨，您怎么了？”

她用手抹了抹眼睛说：“灵儿啊，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自从刘洋出了事，我们一直生活在阴影里。其实当时也是因为他年少无知、意气用事才酿成大错。今天看到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我怎能不高兴呢？这都是因为你啊，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阿姨，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最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你是个好女孩，谁能碰上你，是好福气啊。如果你不嫌弃，我真希望你能给我做儿媳妇。”

“阿姨，您说到哪儿去了？我年纪还小呢。”

“对对对，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过，我们刘洋也只有你的话才听啊。他那股子牛劲，倔得很，我看他是跟定你了。”

“阿姨，不说这些了，说些别的吧。”

“好，我跟你说说刘洋小时候”。接着她就告诉了我很多有关刘洋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小时候的刘洋是可爱的，也是善良的。

可能跟我的天性有关，我看到的总是人性中善良和美好的一面。事实上，很多犯过错误的人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恶或者说可怕，只要我们多给他们一点理解，他们可以做得跟我们一样好。

在刘洋的强烈攻势下，半年后，我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当那天我兑现了曾经对他的承诺，当他看到床单上那一小滩鲜红的血迹，他激动地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发誓这一生都要好好爱我。

但我对他的感情确切地说，不是爱，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我只是认为作为一个女人，我拥有了最初的尊严；而作为一个人，我信守了自己对他人的承诺。

4

平心而论，跟刘洋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对我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甚至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他没有让我做过一顿饭，洗过一件衣服。每天都是给我买好了早点才去上班，下了班回来就买菜做饭，而且只要我喜欢的零食家里从来不断。

若只看表面，生活在刘洋身边虽然谈不上幸福，至少平静而温暖。但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苦楚。因为太在乎，刘洋总是神经质地担心会失去我，并且经常疑神疑鬼地幻想我会被别的男人抢走。我稍稍晚一点下班，他就会盘问不休。有几次甚至拿着鼠药来威胁。有时我真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不能与刘洋有更多思想上的交流，我便将业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书本中。我报名参加了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除了上班时间，我哪儿也不去，安静地看书，自学。两年的时间，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汉语言专业的全部课程，顺利取得了大专文凭。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刘洋不可能是我最终的选择。这时厂里准备让我接替团委书记的职务，同时还有一所新成立的民办大学邀请我过去担当校长助理一职。

最终，我选择了去几十里外的学校工作。从内心里，我希望时间和距离能够冲淡我与刘洋之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