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夜 机械之心

梁煦第三次把咖啡杯推到沈柔面前时，腕间银手链上缀着几朵迷你金桂，与他形象格格不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戴着这条滑稽的手链，只感觉这条手链好像很重要，也就戴着了。

他翻阅文件的指尖顿了顿，白色衬衫袖口露出一张卡通创可贴。

那是昨天沈柔在他划伤时翻遍办公室给他贴的。

“沈助理。”他抬眼时，光熙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我说要冰美式，你的耳朵是装饰品吗？”

“梁总，根据您的主治医师要求。。。”特意加重最后四个字，“禁止摄入过量冰美式。”

窗外秋雨淅沥，打湿了公司楼下的桂花树。沈柔看着梁煦无意识的转动钢笔，笔帽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似乎是一个“柔”字。

这只钢笔每天签署着上千万的合同，却依然固执地使用同一款墨囊。

梁煦突然起身，松木气息猝不及防笼罩过来，沈柔后退时撞翻桌面文件夹。

“沈助理。”梁煦撑住沈柔背后的书架，这个姿势让彼此间的呼吸热度无所遁形，“你是不是觉得。。。”话音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研发部急报三号实验室遭窃。

梁煦闻讯匆匆赶去。

沈柔弯腰捡文件时，滑落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人笑容如靥。

深夜的实验室走廊冷得刺骨。沈柔抱着失窃资料清单核对，突然被拽进安全通道。

松木清冽的气息裹着薄荷味随之包裹而来。

“别动。”梁煦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透过门缝沈柔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破坏监控。其中一人拿着沈父研发日志的复印件，那本该锁在沈柔公寓的保险柜里。

梁煦垂头时，温热的唇若有若无擦过沈柔的耳尖，“一会我先进去，你马上去喊安保过来，机灵点。”

没等沈柔反应，梁煦突然扯开领带，撞开安全门而入。

实验室里的两个白大褂惊慌失措，瞧见梁煦指尖的高压电流，心呼不妙。

梁煦仿佛来自地狱的鬼魅，狞笑着挥拳朝白大褂袭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等沈柔带着安保赶到时，梁煦已经解决了两个白大褂，手中拎着那打复印件，像威风凛凛归来的王。

直到坐进总裁专属电梯，梁煦才松开攥得沈柔生疼的手。镜面倒映出他微泛白的脸庞，“从明天开始，你搬到顶层休息室住。。。”他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字，“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没等沈柔反驳，电梯突然剧烈晃动。钢索断裂的刺耳声响中，梁煦本能的把沈柔护在怀里。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沈柔听见他胸腔传来机械心脏过载的嗡鸣，就像父亲葬礼那天的雨声。

“抓紧！”梁煦单手扯开衬衫纽扣，露出心口的手术疤痕。金属光泽的机械装置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蓝光随着警报声急促闪烁。

电梯厢卡在13层与14层之间，应急灯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暗杀者撬开电梯顶盖的瞬间，梁煦突然托起沈柔的脸。深情的吻带着薄荷糖味道在他舌尖化开，与记忆里十八岁时的初吻完美重合。

机械心脏的警报声在此刻达到顶点，梁煦低笑着加深吻，“早就想这么做了。。。”

鲜血从梁煦嘴角渗出，那些被药物压制的记忆随着过载的系统喷涌而出。

顶盖彻底掀开时，梁煦把沈柔推进通风管道里。

沈柔抓着梁煦的手腕始终不肯放开，金桂银手链在拉扯中断线裂纷飞，不知坠落何处，犹如她眼眶里的泪珠，落地无影。

“小笨蛋。。。等我。”梁煦嘴角的笑若染血的残花，一点点掰开沈柔手指，动作温柔而又残忍。

沈柔在管道里爬行时，听见下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声。

机械心脏的嗡鸣突然停止，世界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在消防气垫上的声音。

急救室的红灯亮到第七个小时，沈柔握着梁煦冰凉的手指，泪如雨下。混蛋，说好要一起看桂花雨的。

主治医师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心电监护仪突然响起清亮的滴答声。

“沈。。。小猪。。。”梁煦睁眼时，睫毛上还凝着呼吸机的雾气。

这个绰号只有火灾前的梁煦知道，那时沈柔总爱钻研各种美食甜品，无忧无虑，那时沈父还在世。

窗外晨曦初绽，二十年光阴在他们紧扣的指缝间流转。

梁煦摸着心口那道疤轻笑，“机械心脏有个bug。。。”未愈的伤口随笑纹裂开，绽出桂花般的金色生机，“每次见你都超频。”

急救室的消毒水味被窗缝漏进的桂花香冲淡，梁煦指尖勾着沈柔散落的发丝，一圈圈缠绕又一圈圈解开。

“你居然假装失忆！”沈柔故作生气扭开头不搭理梁煦。

“沈小猪，我不是故意的。机械之心有情感防御机制，每次靠近你都会心跳超载。”梁煦摸手攥紧沈柔的手腕，红绳上的桂花吊坠硌在他手心。扯到输液管时疼得皱眉，苍白的唇色也掩不住他眼底的狡黠。

沈柔怒瞪了他一眼，一脸不悦，“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包括我卧底在你身边当助理，你还心安理得每天让我当牛马累死累活！”

“好啦，不生气了。”梁煦拆开一颗薄荷糖，塞进沈柔嘴里，亲昵柔柔她的秀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若出事，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秋日阳光突然晃了眼。透过时光，沈柔看见年少时的梁煦站在桂花树下，正对着她笑，“小柔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深夜陪护时，沈柔在他西装内袋摸到薄荷糖铁盒。薄荷糖下压着泛黄的纸，每年生日那栏都添了新句。

有一栏的字迹晕染了水痕，淡淡晕开，“今天在研发室组装机械心脏，突然想起小柔甜甜的笑。。。”

晨露凝在窗台时，帽子叔叔来做笔录。沈柔才知道那晚坠电梯时，梁煦用机械心脏附带的高压电流与杀手殊死搏斗，危机下惊险电晕了杀手。

主治医师举着X光片惊叹，“真是医学奇迹，金属排斥反应居然神奇消失了，机械心脏的情感防御机制也解除了。”

花园里的桂花开到第七日，梁煦终于能下床走路。沈柔推着轮椅跟在后面，看他别扭地给流浪猫喂食，三花猫围在他身边喵喵叫，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手。

“小柔过来。”梁煦突然坐在长椅拍拍身侧，阳光流淌在他锁骨间汇聚成河。

沈柔故意隔开半米距离，却被梁煦一把拉进怀里。

沈柔面上红云浮现，别扭在他怀里挣扎，试图逃脱他那个带着松木气息的怀抱。

“当日实验室爆炸，若非沈叔叔以命相护，又安排后续用机械心脏替我续命，我早已命丧黄泉。”梁煦牵起沈柔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我答应沈叔叔，余生定爱护你，纵使豁出我的性命！”

沈柔眼眶含泪，欲语泪先流，“爸爸。。。他。。。”

梁煦亲了亲沈柔的手心，“当日制造实验室爆炸的凶手已被我揪出。王氏家族为夺取机械之心的深蓝系统，渗透实验室内部，制造爆炸事件。天凉了，王氏已破产，坏人全部得到惩罚，沈叔叔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沈柔泪流满面，起初的轻轻啜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一只蝴蝶飘落在她肩上，而后又向远方飞去，仿佛在向她做最后的告别。

“沈叔叔，我一定会照顾好小柔的，你放心吧。”梁煦盯着那只远去的蝴蝶没了踪影。

婚礼那日，沈柔捧着鸢尾花束走过簇满鲜花的长廊。

梁煦在黑西装口袋里塞满桂花，掏出戒指那一刻，无数桂花飘落，见证他们的浪漫爱情。

“机械心脏不会超频了。”梁煦拥住沈柔，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因为它找到了真正的节拍器。”

月光漫过沈父的工作台时，梁煦和沈柔找到尘封在地砖下的深蓝计划终稿。

扉页夹着两张笔迹迥异的便签，沈父的字工整如报告，“致我的两个孩子们，永远幸福。”，另一页梁煦的字龙飞凤舞，“致我永恒的心跳和挚爱的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