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推举我自己
“真是胡闹！”维洛斯横臂一甩，将呈上来的报告甩在桌上。“东西没收上来，拉回来的苦力还在路上死了！这像什么话！”
坐在火炉旁的艾琳看了看卢克，低下头去，把自己裹紧在毯子里。
“这事……确实急不得。”卢克说着，将摔开了花的报告重新敛好，收录成册。
“是我急吗？”
维洛斯大步逼向卢克，
“一年前，我们刚到任的时候，是你劝我与民休息、放缓一年的税赋。现在呢？东西收不上来，我们拿什么赈济灾民、提防下次「迷雾」的进攻？”
艾琳有些坐不住了。
刚到任的时候，「无生者」才刚被释放，全国各地人心惶惶。卢克的一系列建议让风盾堡附近的领地都安分了下来，安心从事生产。
谁能想到仅仅一年，「迷雾」就蔓延向世界各地，阻断所有道路？这是不可控的，也不是卢克老师一个人能承担的责任！
她正想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却被卢克以一个眼神制止。
“是啊……人算哪如天算呢。情况在变，我们也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卢克还是接下了这个担子，继续说道，
“既然把赋税收回来已不可能，那我们现在应该立刻行动起来。着手保护最重要的东西。”
维洛斯问道：“你是指什么？”
“人。”
艾琳用火钳推了一下火炉里的柴火，弄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试着把王子的注意力从卢克身上转移到自己这儿来。
“不知道殿下您有什么想法，我是这样看的：物资收缴不上来，已经是事实了。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就放宽到底，把还活着的人保护起来。”
卢克倚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留得青山在，怎怕没柴烧。只要留着人，缺的资源，总会生产出来。”
“哼，说得简单。”维洛斯一甩披风，火炉里的火焰摇曳了几下。“德政仁政，在这么严峻的局面下，又有什么用！？领情的小民，说不定都死绝了！”
“殿下，我……”
听到艾琳的声音，维洛斯转过身，闲庭信步似的朝她走去。
“艾琳，身子还是不舒服吗？”他把话语的棱角都磨去，带着些宠溺的意味，“今天这会你可以不来的。我和老卢就可以料理一切。”
“不是，我是想说……咳咳。”艾琳咳嗽两下，把大病未愈的戏码演全。“我是想说，现在就是往各镇指派我们的人、接替长老的机会。”
维洛斯和卢克快速对望了一眼。
“怎么，还是不喜欢我掺和堡里的事情吗？”
艾琳背着对王子坐，两手去捕捉炉里跃动的火光。
“我知道，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妻子，都比我要安分守己。可眼下的情况非同小可，我也希望能贡献点微薄的力量，和你共度难关。”
“小姐，你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了。”卢克赶紧出来打圆场，“要是让你憋着不说，指不定又闷出什么病来。”
“人家都议论，说老海卓力斯是虎父无犬子。”王子踱步回卢克身旁，“看来他们是漏把你算进去了——说吧。我听着这主意也不错。”
“从各镇各村的反馈来看，长老要么是力不从心，要么干脆就是死了。”
艾琳假装虚弱地站起来，扑到桌前，把被嫌弃的报告捡起来又翻了翻。
“正好派我们的人下去接过这个位置，也不会引起民怨。”
尽管陪着笑，卢克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从他的眉间都快挤出乌云来了。
这些法子，可不是他教给艾琳的。
伴君如伴虎。所有受托的辅臣都应该深谙这个道理。
哪怕艾琳是王子的未婚妻——甚至退一步来说，哪怕艾琳说得全对。由她自己来提，本身就是相当僭越的行为。
事成好说，要是事办砸了……
一股激寒沿着他的脊骨向上爬，让他打了个寒噤。
那怎么对得起老海卓力斯啊！
在数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体型尚没这么有福相。那时候，他也不得不把自己的点子交予自己的恩师，让他代替自己去会议上提出。
那时候，卢克还不明白，凭什么自己的才能，要以这种方式被冒功。
磨砺至今，心智渐熟的他明白了：那是恩师拿自己的口碑和命来试错。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算有了个不错的想法，也总是止步于此。因为具体怎么执行、怎么收获成果，他都是毫无经验，没法一步到位去操办。
所以必须要有个人罩着他，护着他，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想法如何一步步转化、落实，最后变为可复行的方案。
就算出了事，也能有人顶着。
现在，位置变了，艾琳成了那个毛头小子。
而卢克却不是能护住艾琳的那位恩师。
这丫头太急躁、太冒进了。遇事总不提前商量，靠着一腔热血和聪明才智就往前冲。
这种人，卢克也见过不少。要他们停下、冷静、思考，就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让他们吃瘪。
可艾琳的位置坐得太高，她一旦摔坑里，那大概率就是万劫不复啊！
“只要「灯塔」还在运作，「迷雾」就不会来侵扰，那么恢复生产只是时间问题。由我们的人接管领地，就能如臂使指，把生产情况一览无余。解决物资明明生产了，却没法调度、分配、上缴的问题。”
艾琳没有发现卢克那忧虑的眼神——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不予理睬。
“我想强调一个地方……日熔镇。它离「灯塔」很近，如果在那里集结资源，布下防守，还能充当守卫「灯塔」的前哨站。”
“艾琳说得很有道理啊。”维洛斯一手拍在卢克的肩膀上，“老卢，你怎么看？”
“大体是好的。不过细节方面，还得推敲一下。比如用人方面，还有资源的支援……”
“我想举荐一个人前往日熔镇。”艾琳走到王子跟前，望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人一定可以把事情办好，也绝对不会背叛风盾堡。”
卢克想把她压回座位上的眼神都快凝成实体了，可艾琳并不领情。
“说来听听。”
艾琳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如无风海面般平静的眼睛停下了动作。
“那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