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女妖
黑布下是个浑身上下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嘴里还塞着块破布。
顾行将手指放在人中，发现早就没了鼻息。
死了？
他将破布拿下，女子身上的凌乱的衣物也被整理整齐。
死者为大，人已经死了，黄泉路上应该体面一些。
手掌碰到后脑勺，沾了一手粘稠的血液，顾行这才发现，后脑的钝器伤，是女子死亡的直接原因。
冰天雪地里，如此一个瘦弱单薄的女子，还没有武道修为在身，就算没有受伤，恐怕也活不久了。
他叹了口气，坐回篝火边。
“待明日雪停，寻个地方将她葬了吧。”
一路快马加鞭越过翠邙山，入了云州之后，发现这个地方，比裴云口中说的还要凋敝一些。
行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凸着的眼珠子里只有一种眼神——饥饿。
莫说是野味，就连树皮、野草，一路走来也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们看着自己这个外乡人的眼神，不像看着同类，倒像是盯着食物。
甚至有几人一同朝顾行出手，干枯的手臂挥舞柴刀，想要将他打杀。
虽说三两下就将这些饥民打发，可牵着的那匹快马却没有那么好运，被人趁乱割断了喉管。
躺在地上的几人奄奄一息，连一声哀嚎也发不出来，眼里的饥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可等马匹动脉喷溅出的鲜血落在他们身上，恐惧又换成了疯狂。
一众饥民争先恐后的扑过去，有的喝血，有的用钝得不能再钝的柴刀劈砸，想要撕下一块血肉带走。
甚至有因为一块肉的归属撕打再一起，最后两个人都没爬起来的。
饥饿完全支配了这群人的大脑，他们甚至忽视了顾行才是这匹马的主人。
“此乃天灾，非人之罪。”
顾行并没有将这些敢对自己起“歹心”的饥民就地格杀，而是叹了口气孤身离去。
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如果是他，饿成那个样子，又会比这些饥民好到哪里去？
无论是他们，还是顾行，不过都是些想要活下去的可怜人而已。
百般交集之下，看到这个死去的女子尸身，他方才有这番感慨。
如果不将女子尸身掩埋，恐怕不久后就会被人捡走，下锅炖了吧？
“呃……”
刚刚盘膝入定，想要进入梦境空间修行武学的顾行，却听到一声虚弱到极点的呻吟。
如此一间风雪破庙，此时此刻除了他这种独行武人，怕是连游商都不会选择。
实在是太冷了。
除了那具女尸之外，不应有其他的活物才对……
他猛一转头，就瞧见被自己断定死亡的女子，竟坐了起来，右手搭在胸口，轻轻咳了两声。
方才处于礼貌，顾行并未仔细端详女子的五官。
此时那张脸重新有了生气，他这才瞧得，还是个略有姿色的姑娘。
只是皮肤经了太多风吹日晒，显得有些粗糙发黄，五指之上也净是皲裂，想必生了不少冻疮。
“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顾行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正常：“大难不死，这是你自己的福缘，不必谢我。”
似是寒冷，女子紧了紧衣裳，又看了看火堆，最后盯住顾行放在手边的剑，踌躇着不敢上前。
“坐近些罢，若是染了风寒，哪里对得起你天大的福缘？”
顾行笑了笑，左手将剑放在一边，右手轻拂，地上积尘便散于无形，露出下面压得整齐的青砖。
“多谢公子。”女子含羞带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坐在顾行身侧。
顾行没有回答，只是闭目养神，让她多了几分气馁。
于是女子只得抱着膝盖，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盯着跳动的火苗，听着木柴上爆出的噼啪声出神。
庙外风雪愈来愈大，只着单衣的顾行依旧纹丝不动，女子打了个寒噤。
突然，她好像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轻轻挪着身子，一寸寸朝顾行贴近。
顾行还是不动。
女子吹了口气，却非因寒冷凝成的白色气柱，而是些许黑烟散出，钻进顾行口鼻。
她伸出手，落在顾行肩头，贪婪地吸了口气，身子猛地一颤。
是武人的气息，还是那种阳刚之气极其旺盛的武人！
手往下划去，顺着脖子来到胸口位置，已是搭上了顾行衣襟。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顾行肩上，眼神迷离，声音娇媚入骨：“承蒙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让公子以身相许了。”
说着搭在顾行胸口的右手五指，指甲蓦地变成黑色，尖端在火苗的照映下，竟照出寒芒。
下一瞬，五指成爪，朝着顾行的胸口掏挖。
哪怕是武人，在比兵器还要锋利的指甲面前，皮肉也要被轻易撕裂开来。
女子舔了舔嘴唇，似乎能看到这个男人甜美的心脏被自己握在手中。
五根漆黑的指甲终究是没有挖下去。
“姑娘，如此荒郊野岭，行花前月下之事，是否有些太煞风景？”
不知什么时候，顾行已然醒转，左手随意地掐住女子手腕，便让她再不能寸进半分。
她吃了一惊，抽身欲退，可此时对方握住她手腕的左手，像铁钳一样牢固，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能让铁钳松懈半分。
女子猛地张嘴，先前平整的牙齿瞬间变得尖锐锋利，嘴巴诡异地咧开到嘴角，一张血盆大口就朝顾行脸上啃去。
“啪！”
清脆一声响。
她只觉眼前一道虚影晃过，左脸就遭逢大力，整个脑袋猛地向右偏转。
力道之大，竟硬生生地将脸庞抽到背后。
“姑娘，哪家的大家闺秀，会有你这般不矜持？还是说……需要我来教教你，对于男人，不要这么快地投怀送抱？”
声音很是玩味，顾行右眉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一巴掌抽歪脑袋的女子。
或者说妖邪。
他松开握着妖邪手臂的左手，五指一伸，诛绝剑柄落在手中。
失了禁锢的女子抽身急退，两手捧着脑袋，硬生生将头扭了回来。
柔弱的面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充满狰狞和怨恨的脸孔：
“你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