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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六百二十三天
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沈西洲先挑起的话题。
他其实很想知道关南风的近况,想知道缺席了他的日子关南风过得好不好,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又突兀得停下。
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是什么时候——”
话刚说到一半,手机就来了电话,沈西洲估计是协会的人来询问工作交接情况的,默默走到一边先接电话。
对面的人一句接一句,沈西洲早就没了耐心,随意敷衍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沈西洲回来后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关南风不经意一撇又看见了沈西洲手机屏幕上那个“623”的数字。
关南风突然没来由得烦躁,手一抬把满满一杯红酒喝了下去。
沈西洲也随着无意识抿了一口,却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起他在来南洲屿之前,和关南风见的最后一面还是关南风决定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他属实算不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在这短短的婚姻生活中,关南风实在是包容了他太多,以至于他想关心一下关南风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更不晓得自己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去关怀,去询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等沈西洲回过神来的时候,关南风已经把一瓶红酒喝到要见底了,脸上也带了几分醉意。
她慵懒得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得就要站起来去睡觉,起身的时候因为站不稳还差点跌倒,沈西洲站起来要去扶她,却被关南风拿着酒杯一挡,“不用,我还没喝醉,能自己走回去。”
确实这点酒还不到能喝醉的程度,关南风在进卧室之前甚至还帮忙安排好了沈西洲住哪个房间以及新的床单被罩都放在了哪里。
等房门一关,关南风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两年了,她远远没有像自己理想得那样豁达与释然。
关南风仰面朝上扑倒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
等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已经渐小,关南风取下了耳塞,却还是迟迟不能入睡。
一墙之隔,关南风再次按亮了手机。
上面是几分钟前老徐发的消息。
“咱们这一圈人生日我都知道啊,没人在六月啊。”
“咋了南风姐,你要给谁过生日啊?”
关南风没有回任何消息,退出聊天界面对着日历戳戳点点。
她和沈西洲也没有任何一个纪念日是在六月,那为什么两次见面沈西洲的锁屏壁纸都会停留在623这个数字上?
关南风已经无意识翻到了前年十月份的日历,那个月只有一个大日子,就是她和沈西洲离婚的日子。
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623不是六月二十三。
六百二十三天,是他们离婚到他们在南洲屿遇见的距离。
六百二十三天,是他们分别之后重逢的第一天。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见了故人情绪消耗得太多的缘故,关南风今晚梦见了很多她和沈西洲的往事。
梦里楼下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烟头的火点一明一灭,沈西洲一吸一呼之间关南风觉得自己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一向厌恶烟的味道,又觉得里面薄荷味的后韵有点好闻,她交叉着手捏紧沈西洲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没来由得有点慌。
她的第六感没有辜负她,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嘴角贴了一个凉凉的东西,隔着一层烟雾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本能得察觉到了那是一个吻。
一个透着些凉气带着点薄荷味的吻。
楼下的人差不多都喝大了,刚刚那会儿一听见钟声响了都慌忙要对着寿星起哄。
结果找了一圈,寿星呢??
老徐差不多也到顶了,喝到东南西北都不认,一听见寿星没了掀起桌布就要钻桌子底下找,也没人顾得上拦他。
关南风脑子完全掉线,隐隐约约貌似是听见下面有人喊她,甚至是听到了通往阳台上的脚步声,但又马马虎虎觉得是自己脑子不清醒时候的错觉,连带着那个吻一样。
沈西洲吸完了最后一口烟,阳台上又飘满了烟雾,他顺手把烟掐灭,回头对着关南风低低的笑。
“生日快乐,二十四岁的关南风。”
*
托了这个好梦,关南风又安安稳稳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关南风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也许是因为昨天受了寒,也可能是因为昨天伤了神,等关南风挣扎着起床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沈西洲已经开始做饭了。
“早。”沈西洲侧过脸来,一边把锅里的鸡蛋盛出来一边打招呼道。
“嗯。”关南风照样不冷不淡得回了一句,转身去客厅的抽屉里拿药,倒了水咽了下去。
“嗓子怎么了?昨天没休息好?”难为沈西洲一心二用,听出了关南风的不对劲。
关南风摇摇头,不欲多说,只能干巴巴得解释道是刚睡醒的缘故。
关南风看着沈西洲在晨光下的剪影,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其实在刚分开以后,关南风也想过很多,她和沈西洲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最终走到了这一步,最后也只能归因为他们两个人是属于不合适掺杂着不契合,所以沉疴积弊,是肯定要痛痛快快得发作一通的。
关南风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该把沈西洲带回家——只是人的理智是很难战胜情感的。
可是她也实在是没有下一个十年可以浪费了,关南风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自己无声得叹气了。
没办法,感情这种事情,谁先爱上,谁爱得更多,谁就注定要更吃亏,更需要做出妥协。
她是爱神的俘虏,就注定会为爱掉眼泪。
*
吃完早饭关南风的头更昏了,查了查天气,发现傍晚的时候还有一场余雨,想要提前把沈西洲送回去,走到小区拐角处就看到前方全是积水。
关南风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过这一片的排水设备,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抽个空,定要把负责城市规划的员工从头到尾投诉个遍方能解她心中之“恨”。
于是没得法子,关南风又原路返回,好在看了看家里的食材足够她和沈西洲两个人吃好几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