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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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黄鹤松之死

史春铃枯枯坐在教室里,想着黄兴忠,气就不打一处来,模样还行,家庭也不错,自己模样并不丑,那他为何不待见自己?是哪天把他惹毛了,想到他那个滑稽样,“噗嗤-----”笑喷了。

“你干什么呢?做白日梦呢!无端端的,你笑什么?不怕把牙齿笑掉桌子上?”一直想追求她的沈十一,一摇三晃走过来,“拾到块狗头金子?从命相上说:你没这么大造化,那你笑什么?梦见你出嫁了?这不还没毕业嘛,时日早着呢!”

“关你什么事?德行,怎么哪儿都有你呀?象个臭虫,你到处乱飞什么呀?能不能留块干净的地方?”

“不能!职责所在!”

这时,钟玉秀走过来,她不带这个班,既没人怕她,也没人理她,她是来找人的:“你们秦老师呢?”

没人回答。

钟玉秀转身要走,史春铃叫住了她:“钟老师――!”

“你知道秦老师在哪儿?”钟玉秀回转身子看着她,很有兴趣的样子,“你叫什么?你是史老师妹妹吧?”

“是!”

“好像还有一个,你是老几?”

“史凤扬下面老三,响铃在隔壁!”

“噢,你知道秦老师?”

“好象上我哥那儿了!”

“知道了,你忙吧!”

“春铃,史春铃,让我刮目相看,牛气得很嘛!你过去,上我那儿,我临时坐一下!”沈十一支开了坐在史前面的男生,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和史对面坐着,摇头晃脑,“我只不过撩拨你两句,你咋骂我呢?我沈十一,在土木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凭白无故被你这么羞臊一翻,你说我将来还做不做人?”

“你不做人,你就做狗!”

“叭!”一个响掌,把史春铃打懵了,一屋子的人,都吓傻了,想不到这个有些流里流气的沈十一,会有这么一手,他看看打人的手掌,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不亚于在天上戳个窟窿,知道史家虽住黄花甸子,是有势力的,沈家虽住土木镇,却穷得叮当响,靠姐姐们的不断出嫁,他才有机会上学。

“你还不快跑,你等着史家人把你杀了吗?”有个同学,推了他一下,他从那里爬起来,不管不顾,就跑进迷惘的雪地,他什么也顾不上,只要疯子似往外跑。

秦军往回走,看见沈十一疯子往外跑,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十一,你跑什么?早干什么去了,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快回来,来不及了!”

沈十一并不理他,只有奔跑。

过了好久,教室里才有潮起一样的窃窃私语声,史春铃象醒悟似,把屈辱的泪水哭出来。一头扎在桌子上,呜呜哭起来,一巴掌不会那么疼,但面子象一只碎花细瓷碗,掉在上,伴着一声清脆的响,碎得没边。

钟玉秀进了史凤扬单身宿舍,想不到张雨烟也在那里:“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她在这里,你好吗?”

史凤扬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她,见钟的脸向外,“钟老师,你有事?”

“听你妹妹说:秦军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姚校长找他有事!”

“她瞎说,秦军没有来!”

第4章:

1

“那----那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钟老师,我想你误会了,我家里让史老师带东西来,我来取的,刚到!”

“是吗?我没有误会!”她伸出手,试试桌子上茶杯,有些温吞吞的。

“钟老师,你要喝水吗?可能凉了,我给倒些!”史凤扬忙伸过手去端杯子,准备把剩下的一点倒掉,两个人都去争夺一只杯子。

“不必了,我没有真的那么渴,秦军哪儿去了?”钟玉秀望着纷繁凌乱的雪,坚定走出去,留下一股成人才有的香。

剩下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吸吸鼻子。

雪,不知羞耻,下到深夜,被尿憋醒的黄兴忠,下了床就感觉到不对头,夜静得有些吓人,昨晚上因为心情较差,吃了饭,早早上了床,那些马帮的人,卸完货,按照惯例,在这里胡吃海喝一顿,那些人五南杂北,什么人都有,粗俗得很,不时爆发出浪笑,一直到很晚,才沉沉睡去,外面怎能么亮着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股血腥味,出事了,一定出事了,“爸!爸!……”他大声呼唤,可是没有人应声,他直扑父亲房内,门是虚掩,他猛地推开,里面黑魆魆一片,但凝重的血腥味,令他作呕,“啊!啊啊----!”他一边摸索着,一边呼叫,“爸,爸,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说话?姨,姨,你在吗?”好容易摸索到床边,在桌子上,哆嗦摸到火柴,火柴被他慌乱的手,蹭地上,他赶紧蹲下身子,在地上两手乱抓,终于抓住火柴,划了好几根才点燃灯,天爷啊,父亲被人用刀抹了脖子,血流尽,早已死去,他的姨不知去向,再一到店铺那儿,那里蜡烛还在燃烧,店里的东西被人搬弄一空,他返回父亲的卧室,看看,地上有个大大的用血写的“单”字,直接扑过去,半天一声“爸----”晕头转向,倒地上……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那里已经围满了人,警察和看热闹的进进出出,他正要坐起来,被小警察按住,“别动,你的身子还很虚!”的确,头晕,头脑如炸开一样,“发生了什么?你能和我说说吗?”“不知,真的不知道!我是后半夜被尿憋醒了,准备着去撒尿,走过道中,我闻见了血腥味,我知道一定出事了,我就去我爸房里,喊叫,喊了半天愣是没人理……”“当时屋子里也点着灯吗?”“没有,灯是我点的!我看见……呜呜……”这时,十七岁的黄兴忠,才哭出声来。

“他说了什么?”这时,有四五个警察涌进他的房间。

“没有,廖队长,你来问吧!”那个小警察往外走。

“好了好了,节哀顺变吧,你姓什么?叫什么?与死者什么关系?”廖队长往下一坐,拍拍他的肩,有人掏出本子记录。

“我姓黄,我叫黄兴忠,在县一中上学,死者是我父亲,叫黄鹤松!”

“就你们爷俩?”

“还有我姨!”

“你姨?叫什么?她在哪儿?”

“林梅,不知道,她是我父亲的二夫人!”

“你是此地人吗?”

“不是!我家在黄花甸子!我妈在那儿!”

“你父亲尸体前那个‘单’字是怎么回事?”

黄兴忠摇摇头。

“那是你父亲写的吗?”

“我不能确定!”

“昨晚你们这儿有客人?客人都有谁?”

“兴盛马帮的人,给我们家送货的!”

“那店铺里的货呢?”

他摇摇头!

“看来我们能了解就这些,小刘,开我的车,带他去黄花甸子,让他家里来人处理后事!你知不知道这房子是你们家的,还是租的?”

他愣愣地摇摇头。

“走吧!”小刘扶他一下,他差点晕倒。

不用半日功夫,这消息便在黄花甸子大街小巷炸锅了,大家三五成群,全在议论这事。史健久洗完脸,在院子里踩着积雪,来回跺着步:“钱是命呀,命就是他妈狗屎!”然后,吐口唾沫在雪里。“看见没有?昧良心钱赚多了,这不,遭了报应,我就说嘛,黄鹤松这几年发得裂裂巴巴,钱有命挣,无命花!老天爷终于睁眼喽!”凭心而论,在生意上,史健久比不了黄鹤松,那家伙吃着锅里的还得看着碗里的,黄花甸子屁股大地方,开了几个店,气势一直压他一头。

“要不要去烧个纸?”陈秀莲走出来。

“必须去,大家必然是乡里乡亲的,昨天这雪下得是有些斜乎,这会儿不下了,也没见天大亮,遇到这种事,真是倒霉!他得罪了什么人吧?”

“不可能,一定是见财起义!”

“那林梅怎么就无端端不见了?是不是她勾结外人……?”

“你那张嘴,能不能别胡扯?那人我又不是没见过?模样也好,人品也罢,差不到哪儿去,她不见了,有可能还活着,只要她活着,这事早晚都能知道!”

“听说店铺里被洗劫一空!人心隔着肚皮,谁也猜不透这里头的事,人哪,不能那么张狂,有命挣,你还得有命花,黄家完喽!”那笑容从皮肉间溢出来,比水流欢快,他知道:未来他才是黄花甸子主宰,他竟然在心中盘算要收黄家铺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庄氏,另一个不谙世故的毛头小子,只知道花钱不会挣钱的主,能有什么未来?

“那你说:咱春铃还能嫁给黄兴忠吗?”

“先不要有态度,省得人家说咱落井下石,走一步看一步吧!要黄也得让黄家大院人先说出来!”

平时里深居浅出的庄惠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看见儿子蓬头垢面,手上身上还沾着血污,见儿子直直扑到自己面前的雪里:“妈,我爸没了-----”肥胖的身子摇晃两下,任凭儿子趴在她脚下哭,她没有动。

这时警察小刘走下来,“你是黄太太吧?”

“我是!”

“黄先生在西凉城遭遇不测,我受警局廖队长委托,对于黄先生的不幸,深表同情,现请你立刻动身,前往县城处理黄先生后事,我们警局,将尽快破案,希望你们节哀顺变,也希望您能提供更多有关黄先生的事情,力争尽快破案!”

“谢谢你,刘警官!”她拉起黄兴忠:“起来!黄安,黄安!”

“哎,太太!”黄安正在给马饮水,应着声就出来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这黄家的天不就塌了吗?他将来何去何从?后脊背发凉。

“你去铺子里,把大掌柜的杨坚强师傅叫来,我们商量一下!”

“哎!”他却走过去,拉着黄兴忠,“少爷,起来吧?”泪水已经噙满眼眶。把围裙解下来,一脸阴沉。

大约中午一点多钟,黄安赶着马车,拉着黄鹤松的遗体,到了西门口,这时,太阳已经从灰灰的云块中,挤出半个脸来,凄楚黄晕的光,散散投地上,在西门口那儿,聚集着黄花甸子男女老少,谁也不说话,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黄兴忠、庄惠英、杨坚强也从车辕上跳下来,早已准备在那里的一班唢呐,就昏天黑地吹起来,唢呐细细的哭音,一步三叹,撩人心魂断人肠,唢呐前迎,黄安步子走得很碎,一身素缟,长长拖地,黄兴忠赶忙小跑几步,立在车前,“老爷,慢着点,咱到了黄花甸子了,回家了!”这是黄安的声音。唢呐后队便前队,一路吹吹打打,这就从西门进来了。

黄姓近支亲族,纷纷往黄家而涌,黄鹤松这一支,四代单传,当黄安把马车停在门口,门前人山人海,杨坚强进退不是,虽说黄鹤松没有亲近的,但黄姓在黄花甸子,属于名门旺族,这一门里,能帮助的人太多了,根本轮不上外姓人插手,黄安也一样,当十二个人抬着黄鹤松遗体进门时,唢呐象爆米花炸裂由低沉哀婉转向高亢激越……

梁一纹知道这件事情,是在早上八九点钟,她看不到黄兴忠,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周兴池老师向同学们透露这一不幸消息的,不一会儿,她的脸颊烧得厉害,思绪也陷入浑沌状态,她不知道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对她意味着什么,眼前一片迷茫。

史春铃很快听到这个消息,她不知道怎么办了,二哥也没有告诉她,好容易挨到五点多,太阳早已掉进迷惘里,她和响铃才坐着家里马车,全身痉挛往黄花甸子去,天气干冷,她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亮子哥,那事是真的吗?”她吓坏了。

“是真的,尸体中午拉回来了,听说明天成殓!”

不知为什么,史春铃哆嗦起来,一股凉气倏地从头漫到脚底下。

“三小姐,你要不要绕两步去看一眼!”

“不去了吧,你知道我这人胆小,看了我怕夜里会做恶梦!”

“你可真逗,人死如灯灭,你真以为人死就变成鬼,来……”

“快别说了,吓死人了!”

“你迟早要到他家去,说不定,用不了过年,你就嫁了!”

“不会的,怎么我也要把学上完!”史春铃心惊肉跳,天渐渐黑了,车子还在摇晃,狡猾的狐狸,正在某个她并不知晓的地方,凄泣地叫着,“咕咕-----”声音长而大,狼也在另外一个地方,不安分叫着,“嗷----喔--,嗷----喔--……”“这都什么叫声呀,咋这么瘆人呢?”她挨着响铃,往响铃怀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