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塞普里奇的贸易行会
驯熊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颗红苹果，扔给巨熊，有意表演地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接住布鲁诺！坐下吃！”
棕熊仰头一口叼住，然后一屁股坐下，扭动脑袋吃着苹果，发出清脆的咀嚼声音，围了一圈的人群饶有兴趣地观赏熊吃苹果的样子，庞然大物像宠物一样听话，孩子们眼底满是羡慕。
“驯熊师，你的伙伴看起来很听主人的话。”莱昂朝着棕熊走来，眼前这头熊罴比他在帝国动物园见过的同类块头大一圈，耀武扬威的同时，却非常老实。
秃头驯熊师拍拍胸脯，“那是当然，我和布鲁诺就如亲兄弟一样，我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
“哎，你这帝国佬不相信吗？”
“和熊睡在一起.....”莱昂仰起头，两米多高的棕熊打出沉重响鼻，一对熊目也在看他，“朋友，我很好奇你如何捕获，驯服这样一头猛兽。”
“哈哈~~到底是外来的帝国佬，驯服一头熊可不容易！”驯兽师夸耀似的昂起头，“布鲁诺是我在野外捕获的，和厄孙神殿的牧首老爷们一起，进入森林的路上要大声念诵熊神的祷词，直到我们发现一座熊窟，我把捕获的幼熊视为自己的孩子，布鲁诺在厄孙神殿中接受命名仪式，并从我家的餐桌上获取食物，它长大后，就得住进房屋外面的笼子，再要教会它如何跳舞或摔跤，这些技能在集市和节日上都很吸引人！”
“所以，我的布鲁诺是集市上的明星，最受欢迎的熊！”
一群围观的人走上前，将手掌按在棕熊的肥肚子上，基斯里夫的一种传统，抚摸熊能带来好运气，莱昂也走过去，想凑个热闹，突然一只手从后拽住了自己，扭头看去，维妮娅就站在他的身后，“先等等。”
“它一定帮主人赚取了丰厚的财富，我看到一些不该出现的小动作。”维妮娅对着秃顶驯熊师说道，“靠近熊的客人，钱包不翼而飞了。”
一个已经走远的家伙摸索全身，大喊道，“诶，我的钱包不见了！”
“奇怪，刚才还在口袋里啊！”
“我的也是！”
“呃——不算很多，这位女士，我也是——出于好心，替他们保管而已，”驯熊师笑容有所收敛，面色被揭穿的紧张，坏他好事的女人身边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看起来很不好惹，其中一位看上去像波耶的手下，“我马上就还给他们，马上就给。”
斯特凡副官明白了过来，不耐烦说道，“该死的家伙，带着你的熊，不要让我在广场见你第二次！”
很快，驯熊师牵着他的“赚钱道具”，在一片骂声中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广场，棕熊临走前贪婪地舔光了蜂蜜罐最后一滴金黄，一步三回头。
“真是倒霉，快走布鲁诺！”
“难怪最近几天城镇盗窃案陡增，被窃者大多丢了钱包，莱昂先生，你们先去贸易行会，我安排城镇守卫去搜查驯熊师的住所，稍后就到。”波耶副官生气极了，他皱着眉头，城镇秩序受他管辖，小偷光明正大出现在闹市区域，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好的，希望能找回丢失的钱财。”
莱昂旁观着眼前的这一幕，哭笑不得。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维妮娅率先开口发问，她眯起眼睛，素净美丽的脸上认真思索着，“过谢肉节？这就入乡随俗了，帝国人？”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莱昂忽略了后一句调侃，笑着说道。
“呵，刚才那个不安分的家伙，手都已经伸到裤子上了，你没一点反应。”维妮娅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看起来在室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抹了防冻蜡的脸庞微红。
“听起来不是小偷，反倒像个变态。”
听着二人的对话，站在一边的维塔利亚-克瓦什忍不住低咳了一声，莱昂挑起眉毛，对维妮娅介绍道，“认识一下，海西亚商会的护卫队长，维塔利亚-克瓦什，我们见过一面。”
“尊敬的女士，你好。”克瓦什向女秘警致意，他的语气非常尊重。
“你好。”她简单回应，显然没有太多兴趣。
“哈哈，我和克瓦什先生刚才在内堡训练场对练了一次，装备相差无几，他的剑术非常不错，几个翼骑兵们奈何不了他，就算没有发挥全力，也全都败下阵来，乌多波耶也给予了很高评价。”
“所以谁赢了？”维妮娅盯着莱昂的眼睛。
“是莱昂阁下赢了，我远不是他的对手。”商队护卫队长坦诚回答道。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让人摸不准意思，接着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去贸易行会买一匹耐寒的好马，我从厄伦格勒骑来的那匹马适应不了寒冷，多半是挺不过这个冬天了。”莱昂回答了问题，眼神中有些惋惜。
“去找海西亚商会？”说话时，她看了眼莱昂身旁的维塔利亚-克洛什。
“应该是，我想他会给一些优惠。”莱昂点头道。
“还等什么，陪你一起去看看。”维妮娅挽住他的手臂，示意一起过去，莱昂笑问道，“维妮娅小姐，那你自己的事情呢？”
“不着急。”
她不由分说地拽住英俊男人往贸易行会方向走去，克瓦什面色复杂，叹了一口气，还是跟在了后面。
半个小时后，贸易行会门前。
邪教徒暴乱期间，它是城镇内为数不多没有遭受破坏的地标建筑，两侧的护卫或许可以解释，他们的胸甲制式相同，武器甲胄甚至比城镇守卫高出一个层级。
两把北境制式长戟交叉拦住，护卫低沉道，“这位先生，请出示通行许可才能进入！”
一切重要的地方都要通行证，莱昂神情无奈。
克瓦什准备上前表明身份，身为护卫队长，贸易行会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
“等等，您是莱昂先生，一人摧毁混沌邪教的英雄！”护卫认出了莱昂的脸，先是诧异，语气变得激动，他们立即收起长戟，“先生请进！海西亚商会的吉姆执事已经吩咐过了，您可以随意出入，也包括您的同伴！”
由一名护卫的带领，进入了贸易行会大门，莱昂不太确定自己是客人还是参观者。
维塔利亚-克瓦什要先走一步，右手贴胸道，“容我去通报吉姆执事，莱昂阁下。”
“好的。”莱昂淡淡说道。
“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女招待抬手示意。
朝里面走去，贸易行会的建筑装饰富有而张扬，高达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挂毯，描绘着基斯里夫悠久，而骄傲的历史，中间两座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围绕着一座财富女神的神龛，神龛前摆满了供奉之物，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三座用铜币、银币、金币垒成的小山。
走着走着，莱昂认出了普拉格围城战，翼骑兵与帝国骑士并肩和混沌冠军勇士们战斗的场景，此外，他还看披着熊皮的战士与绿皮交战，还有一幅对可怕的混沌大军的刻画，他们在近两百年前虔诚者马格努斯的时代，围攻过基斯里夫城。
建筑内部与波耶内堡一般巨大，工匠们用上好石材和原木建造而成，显然北境工匠的技术十分高超。
入门的上方，石像鬼雕像的头向下斜视着，拱门上雕刻着财富女神的壁画，她受到商贾们的广泛崇拜，沉重的石板上铺着来自艾维领、哥隆尼和远东震旦的地毯，每个楼层的壁炉都烧着熊熊烈火，光是第一层大厅就有近二十座壁炉，火焰将高处的寒冷拒之门外。
即使在白天，那些离日光最远的厅堂里也亮着油灯，整座建筑内部没有黑暗的角落容身。
这仅是普拉格贸易行会设立在塞普里奇，这样一座边境城镇的分会场，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足以证明贸易行会所拥有的惊人财力，掌握北方州和东方州贸易命脉的庞然大物，可窥一角。
到处都有忙碌的贸易行会成员在走动，为各自的商会索取更多利益，偶尔也有衣着华丽的商人停下来，向莱昂和他身边的女士致意，他也积极回应，处处危险的北境，唯有实力才能真正赢得尊重。
在这里多结交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就这样，莱昂二人走上了建筑二楼，真正招待贵宾的地方。
十分钟后，在接引下，一行人来到一套布置精致的套间，女招待送来了瓶价值不菲的起泡酒和点心，“尊敬的贵客，行会执事说要亲自来见，请稍等。”
维妮娅皱起了黛眉，没有落座，直言道，“不是去商会马厩吗，商会执事来这里做什么？”
“女士.....这个.....”女招待局促不已，她收到的命令是把客人安顿下来等候。
莱昂没有让女招待继续难堪，“维妮娅，吉姆执事或许有要紧事处理，我们耐心等一会吧。”他握住女秘警的嫩滑小手，拉着她一起落座。
维妮娅脸上的不悦随之消散。
女招待松了一口气，深鞠躬道，“实在抱歉，稍等片刻就好。”
在她走后，女秘警语气有些埋怨道，“都几分钟过去了？跟随你一起来的护卫队长也走了，那个商人明显是把我们晾在一边，值得我们等吗？”
“涉及到金币的事情，能少花些钱，当然值得。”莱昂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很好理解，既然来到了别人的地盘，自然要遵守一定的规矩，跟随海西亚商会的商队前往普拉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有实力、有能力，也有选择的权利，对方也有收回招揽的权利，说到底，莱昂主动来贸易行会就已经向吉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双方彼此需要，互有需求，在交易的天秤上地位平等，现在对方迟迟不到，摆明了是在加码，如果莱昂扭头走了，事情谈不拢，商人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自己没有走，反而耐心等候，那么主动权就回到了莱昂手里。
商人谈判时候惯用的小伎俩，莱昂在努恩见得多了，当然不会冲动行事。
“对了，维妮娅，我早起没见到你，去了哪里吗？”莱昂倚靠在柔软软垫上，窗外寒风阵阵，房内温暖如春，等待的过程中，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我看你是被波耶的盛情款待迷住了眼睛，都快忘记自己来塞普里奇是做什么。”她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去收集了布置在城镇四处的眼线情报。”
“塞普里奇居然有契卡的眼线？”
“不是每个人都整天喝酒，趁着你受伤的几天，一小把铜币可以收买好几个不错的跟班。”维妮娅勾起火红薄唇，调查情报，本就是秘警第一擅长的技能。
“你总是能让我感到惊喜，奥尔多赫小姐，可以分享情报吗？”莱昂笑容谄媚。
“没有价值的情报居多。”她坐在莱昂的对面，“有一点你会感兴趣，那家林中小屋商店换了店主人，原先的安东-莫罗什金不在了，现在店主是一个又老又驼背的老婆婆。”
听到了这里，莱昂心底咯噔一下，眼睛转动。
那晚送来的三样东西，诅咒球、狗爪幸运符、两只雪鸮的砂囊。
砂囊在黑暗中带来光明，当混沌靠近时发出预警，诅咒球释放出的自然精魄摧毁了混沌祭坛，而幸运符则是最后撑起一圈防护罩，庇护莱昂避免了被泥土活埋的结局。
三件魔法物品都被消耗掉。
他回想起安东-莫罗什金的话，巫婆的帮助并非无偿，混乱结束后，哈格尔婆婆会向他索要一样东西，那么新店主极有可能是.....
“哈格尔婆婆。”他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什么？”
莱昂正准备说话，门口处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于是他明智的选择闭嘴。
“莱昂先生，奥尔多赫小姐，我是海西亚商会的吉姆，很抱歉让二位久等了！是否可以进来了呢？”在门口，商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非常诚恳，饱含歉意。
维妮娅双手环胸，憋了一肚子火，莱昂也没有开口说话。
你跟我耍心眼，下套子，晾一晾也未尝不好。
莱昂仰头看向天花板，提前摆出一个笑容，热情而不失风度，直到传来第二次敲门声，这才起身去开门，“啊，你好！吉姆先生！”
基本的礼貌，是要有的。
“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