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生存指南
上QQ阅读APP看本书,新人免费读10天
设备和账号都新为新人

第37章 立言

“许裘!”何执事拍案而起,面色有些阴沉,“这是药堂,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这位二世祖是怎么进来的,但公然强闯监牢,即便再背景通天也够他喝一壶的。

白衣青年视线扫过梁邑手中的认罪书,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讥诮:

“你何兆经好歹是个元婴修为的,就这么热衷于耍些下作手段?我看你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要不把你那蛊惑人心的手段也对我使使?”

说罢,他挑了挑眉,缓缓对上了中年儒生的视线。

二人目光交错,沉默数息,并没有梁邑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目前看来,许裘似乎才是真正的二世祖,至少比他在镇江城跋扈多了。

良久,许裘嗤笑一声:“人我就带走了,记得替我向元长老问声好。”

“慢着!”何兆经出声喝止,“许执事耍威风耍到这来了?”

他盯着眼前风评一贯不太好的仙二代,一字一句道:

“你以什么身份抢人,卫道院的执事,还是许时臣长老的子侄?”

前者,他何兆经当即就可以不留情面将对方驱逐出去,事后还能顺带在执事院参他一本,不一定有效果,但侮辱性极强。

若是后者,恐怕不等告状,许长老便自行清理门户了。大费周章就为了一个长相清秀些的年轻弟子……你许裘何时还有这个癖好?

“……”

梁邑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编排成宗门魅魔,见二人注意力不在此,他顺势将认罪书默不作声塞进袖口。

来人不是那位执守姑娘,他也没有太诧异,毕竟身份摆在这,总不能指望人为了自己这个小人物亲自下场。

但看这架势,许裘居然和执事院也有联系,这算不算二五仔?

身侧的白衣青年垂眸打量着袖口螭纹,神情看不出丝毫波动,宗门鹰犬这个词往日放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只不过这次,他是代表道子而来。

梁邑心知这公子哥要开始人前显圣了。

果不其然,沉寂片刻,只听许裘不急不缓开口:

“代表卫道院首座的身份,如何?”

“空口无……”目光瞥见对方手中的玉符,何兆经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试探了三天,非得等到人要被送去刑场才肯出手是吧……那位也真是够能隐忍的。

见对方不再言语,许裘挑衅似的笑了笑,视线旋即看向梁邑:

“你这气运……说你运气好,昧点水云果偏偏赶上宁州大乱,说倒霉吧,心神失守的情况还没签下认罪书。”

对上许裘略微古怪的眼神,梁邑终于察觉到心里那股莫名而来的冲动。

“心神失守,不是吐真言的术法么?”

“真有这种术法,我这会儿见到的,八成就是你的尸首了。”

许裘瞥了眼一旁的中年儒生,随口道:“儒家神乎其神的立言,谁知道是什么术法,总之他的话一句别听,听得越多,越容易受圣贤之道影响。”

“没猜错的话,他上来先和你闲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才开始审问的?”

经许裘这么一说,梁邑恍然醒悟过来,怪不得这儒生非要添上一句“君子当诚”,他还当是什么言出法随。

原来是思想钢印。

“这么说,他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许裘沉默两秒,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梁邑:

“他修的不就是此道?”

“……”

选择性忽略对方的目光,梁邑微微颔首,心中大致了然,思索片刻,他轻声道:

“何执事曾言君子当诚。”

何兆经沉默数息,点头。

“我有一事不解。”梁邑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以此立言的何执事,是否也在君子之列?”

这话问得很直白,既然以立言压我,你自己难道就当得君子之名?

闻言,何兆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旋即陷入沉默,这是个很纠结的问题。

许裘狭长的眼眸眯起,虽然不明白梁邑此言何意,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想恶心何兆经的心思,“何执事以道破境入元婴,这都不算的话,天下哪个儒生敢自称君子?”

经他这么一拱火,何兆经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气势骤然攀升,心中那股郁气被陡然冲散!

“我既以此立言,自然当得君子之名。”

何执事才是君子!

梁邑微微一笑,一副鱼儿终于咬钩的神情。

何兆经也笑了。

敢情你是想从立言入手,可惜我注解过的典籍恐怕比你看过的功法还多,想辩驳?再练个几十年吧。

“我听闻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或许何执事可以自问一句,心中是否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咀嚼着这句话,何兆经下意识皱了皱眉,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还有,圣人何时说过君子坦荡荡了……可他偏偏觉得对方说的好有道理。

先前审过的几个管事无一例外与玄天教有过勾连,不说审问手段如何,他就是当场处死这帮叛徒也理所应当。

可好死不死碰到个硬茬,一剑劈了六十枚水云果不说,还明里暗里与执事院搭上关系,这要怎么审?

宗门在宁州折了个元婴,几个尸位素餐的长老每天脸臭得跟死人似的,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触霉头,硬茬子再硬能硬得过刀子?索性砍了完事……

草,这么看我算个屁的君子!

眼见着对方一点点苍白的面色,梁邑忽然有些心底发虚,侧头低声问道:

“他不会突然暴走吧?”

“不会,这种情况再运转灵力,动辄便是经络紊乱。”许裘摇了摇头。

得到确定的答案,梁邑沉吟了片刻,从袖中抽出那纸认罪书:

“其他人所为与我有何干系,空口无凭便要定我勾结玄天教的罪名,我倒是很好奇,这究竟是元长老的确这么授意,还是你曲意逢迎?”

话落,许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何执事,似是在期待他如何作答。

刑讯室一片寂然,几乎落针可闻。

盯着何兆经的眼睛,梁邑仿佛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伴着光阳阵耀目的白光,他一字一句:

“何执事,回答我。”

何兆经面色复杂,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与此同时,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蓦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