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永安宫掠影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晚年寓居夔州近二载的杜甫的这两句诗，点明了刘备临崩托孤的确切所在。

蜀汉章武二年（公元222年）春，执意征吴的刘备兵败猇亭，仓皇退守白帝城，自觉无颜再回成都，便拟永驻夔关，于是改白帝城西十里的鱼复县（今奉节县）为永安县，在城内置永安宫。及至次年病危，急召留守成都的诸葛亮于永安宫嘱以后事。

夫访古寻幽，贵在遗址的真实古朴——古迹者，历史之真实足迹也。纵然这足迹漫漶不清，荒烟废墟间的原汁原味，却愈能氤氲出若梦若诗的意境。缘此，我在白帝城的“托孤堂”里，面对那组大型托孤彩塑，却如何也兴奋不起来。尽管它技艺高超，导游小姐亦讲解得激动；但她总算实诚，末了作了如下补充：真正的托孤遗址——永安宫，在现今奉节师范学校内，因早些年学校怕开放后影响教学，只好将景点改移于白帝城了。

好在故夔州的奉节距白帝不远，于是我们便租乘一部机动小三轮直抵师范学校大门。入门为一片操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株参天古木——黄桷树，树下有一石碑，名下马碑。原来明代时永安宫改作了文庙，门前为考棚街，是夔州所属六县设场选拔童生、秀才的考场，那是很神圣很庄肃的事儿，故而立碑：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在此下马。

操场北面即所谓昔日的永安宫。然唐代时永安宫即如杜甫所言，“玉殿虚无野寺中”了，此建筑亦应为唐以后重修。原想着不过一处封闭宫址，倘能驻足凭吊一番，便也聊慰此行。孰料该宫门亦整修一新，上书“永安宫”三个镏金隶体大字，门前石狮雄踞，两边楹联肃穆，左右青龙白虎拱卫，不知是否符合当年永安宫原貌？但门票5元是少不得的。原来据这里的导游说，学校早已为坐失这一旅游资源而后悔莫及，经教职员工多方筹措资金，在宫址也建了几处景点，正式挂牌营业。不知刘先帝地下有灵，当作何感慨？

跨进宫门，迎面照壁为一大型浮雕：刘备出征图——再现刘备为替关张复仇亲征东吴之壮观场景，也鸣响了托孤悲剧的前奏，算是历史背景的铺垫罢。自右侧转进一座侧门，便是明代重修的永安宫正厅，亦即真正的托孤所在。厅内也布置着一组托孤彩塑，制作技艺远逊白帝城的那组，却较为符合历史真实：整个场面除悲恨难消的刘备、哀泣惊恐的刘禅这一对父子外，仅有面向刘备聆听遗命的诸葛亮，以及搀扶着刘备的尚书令李严而已。不像白帝城的那组，在场的竟有文武官员十数人——要知道这种托孤的机密大事，毕竟不会如平时的临朝议事的。

永安宫右侧有一片数十块古碑组成的小碑林，记载着奉节城的历史沿革；一截斑驳的寻古墙，镶嵌着历代出土的文物残片，诉说着永安宫的风风雨雨。殿前还有模拟的八阵图缩景，传说诸葛亮入川时曾于白帝城西鱼腹浦沙碛上垒石而成迷阵，可敌十万精兵，后来东吴大将陆逊曾被困于其中。面对这千古之谜，好奇的游人总要在这模拟的迷阵内试走一遭，感受一番“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的意蕴。

199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