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蝰蛇魔杖 海德尔大街38号 ?罗汉鱼车站
中午，维克多吃了两大碗蛋炒饭（姑姑喜欢在蛋炒饭里挖半勺冷冻的白色猪油，平日里维克多必然严词拒绝，他吃不惯那味道，总觉得恶心，但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吱声），原本以为姑姑会送他到车站，没承想姑姑只是帮他简答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在门口与他挥手告别了。
“别想我会送你到车站。”姑姑站在前院的篱笆前，挥手笑道。
“等学期结束，我就回来看您。”
“好，我等你，记住我说的话，维克多。”
“记住啦！放心吧。”
没过几分钟，前往海德尔大街的公交车就在站台前刹住了四个轮子。汽车的门“哧哐”一声打开了，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维多克使劲提着行李走进车门，车门“哐哧”一声关上了。他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扭头望向窗外，看见姑姑仍旧站在原地深情地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然烟消云散，转而凝聚成一片忧郁的阴霾。直到公交车转过几个街口，再也瞧不见那座白色建筑物，他相信姑姑仍旧久久地伫立在花园里，不肯离去。
大约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之后，维克多下车，来到海德尔大街。
小男孩拖着累赘的行李箱在大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但愣是没找到38号的大门。于是，他逢人便问，“您知道海德尔38号吗？”“38号在哪里您知道么？”“您能带我去海德尔38号吗？”行人们都神奇古怪地打量着这个小男孩，有的好心地摇摇头，有的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还有的误以为他是小偷而避之不及。人们完全搞不清楚他是真的疯子，还是想拿自己寻开心，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门牌号做什么？
半小时过去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找到38号？38号又是否真的存在？他是不是天真地被欺骗了？是不是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姑姑之所以站在花园里不走，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是不是正坐在花园里喝着烫嘴的英国红茶和酸甜可口的草莓果酱夹心饼干，等着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地铩羽而归。她是不是想要进一步控制他的思想和自由？难道珍妮和珍妮婶婶都是姑姑请来的助手？可是，这几天经历的一切的确真实可靠，记忆犹新，姑姑的肺腑之言也令他感到真诚动容，他没有理由不去相信啊。
正当踌躇不决之际，维克多忽然看见一只四脚细瘦毛发邋遢的流浪狗从一个狭窄的暗巷里步履蹒跚地走出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只见暗巷左边那栋建筑的大门右上角上钉着一块咫尺见方的金属片，金属片上赫然写着“海德尔大街37号”，再看右边，建筑物大门的右上角同样钉着一块金属门牌，门牌上写着“海德尔大街39号”。
维克多突发奇想：“既然这边是37号，那边是39号，那么38号会不会就在这两栋建筑之间的暗巷里呢？”
于是，他等到流浪狗走远之后，便拖着行李箱，壮着胆子走进了不远处的那条暗巷。他本以为这条由两侧建筑的外墙夹出的缝隙会十分狭窄，但是走进去，却令人大吃一惊。维克多惊愕地发现这条暗巷的两侧竟然开满了拥拥挤挤鳞次栉比的商铺。他难以置信地倒退出暗巷，明明眼前仅是一条不足半米的黢黑的缝隙，然而一旦走进去（他再次走进暗巷）却是别有洞天，简直神奇极了，令他兴奋不已。
维克多恍恍惚惚地走进巷子，东看看西瞧瞧，只见两旁的店铺里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有卖珍禽异兽的，有卖植物昆虫的，有卖书籍报刊的，有卖零食糖果的，有卖首饰穿戴的，有卖成衣布料的，有卖日常用品的。卖异宠的店铺门前随意堆放着许多铁笼，任人参观挑选，笼子里关着两个脑袋六条尾巴的蓝猫，红眼圈长翅膀的黑色蜥蜴，头上长着肉冠的没有尾巴的猴子，四只脚的公鸡，打盹的夜枭，吱吱叫唤的鼯鼠。买糖果的店铺门前摆放着三个密封的透明玻璃罐头，一个罐头的四壁爬满了油腻腻的青蛙，一个罐头里生长着大量开满紫色小花的蕨类植物，一个罐头里飞舞着闪闪烁烁的萤火虫。
那个守店的胖青年躺在一张倾斜45°角的懒人椅上，时而伸出藕断般节节分明的胳膊，从一个罐头掏到另一个罐头，擢取一只青蛙或萤火虫，或一把翠绿的蕨叶，或小心翼翼地采摘几朵紫色小花，放进嘴里。像牛马一样贪婪地咀嚼，像春蚕一样细细地咂摸。
店铺里虽然都灯火通明，但守店的人却寥寥无几，更加没有逛店的顾客了。
维克多走了一道儿，满打满算碰见了五个人，他们有把头埋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的闭着眼睛不理不睬，有的呢，斜眼冷漠地注视着男孩从自己店铺前经过。整条巷子阴森晦暗，鬼影憧憧，似乎没有尽头，两旁店铺红光绿影，光怪陆离，呈现出一种诡诞叵测的不和谐的色调，使男孩惶恐不安，不敢挨个上前询问。
后来，他走到一家黑灯瞎火的水族店门前，看见店铺里面的一排鱼缸里打着微弱的青白色荧光灯，一条足有两个巴掌大的遍体湛蓝色的血红头瘤的罗汉鱼在鱼缸里怡然自得地游动，一会从鱼缸的这头游到那头，一会从鱼缸的那头游到这头。
维克多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走进店铺，走到那个水波粼粼的鱼缸前，把脸凑到缸壁上，只见罗汉鱼慢悠悠地从自己面前游过，游到鱼缸尽头，扭头摆尾，折转回来。猛地，他看见罗汉鱼翻转过来的腹部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符号，待鱼游近，维克多仔细确认，发现鱼身上标记的正是“½”。
“这条鱼不卖。”这时，一个喑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