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话（感谢书友[枫语过微风]的推荐票支持）
皎皎月色下，一抹白练呼啸乍闪，嗡鸣破空。
冰冷的断刃迫近佳人香肩，毫不迟疑地没入她修长如玉的鹅颈。
一击得手，韩封却轻咦一声。
下一刻，身前女子的身影骤然扭缩，随即化为一片巴掌大小的破碎绿叶缓缓坠落。
似乎是某种替身术法。
韩封迅速落地回身，却并未在周围发现女子的踪迹。
他眉心印堂再开，眼中赤焰跳跃，最终在十余丈外一株大槐树上锁定了那道身影。
女子轻盈地立在冠顶上，纱衣摇曳飘飞，仿佛随时都可以御风而起。
半截月盘在她身后高高悬挂，将她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柔和又神秘的银光。
交手两合，双方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韩封眯了眯眼，忽然将胳膊一举，指尖拈着一丛四尺高下的软绵植株——正是那件花妖遗蜕。
刚一展示，不远处女子的神情便起了变化，她弯眉微蹙，俏脸含煞，瞬间周围的月光仿佛都冷了下来。
确认好对方的身份后，韩封施施然将遗蜕收起。
糊涂仗可打不得。
女子冷冷瞥了他一眼，樱唇微抿，修长的倩影忽地一矮，整个人竟如液体一般融进了身下的大树里。
韩封始终开启着【平潮观日】，眼见一抹暗绿的梭形光芒坠入树干中，下一刻，大树周边的草丛里亮起了十余道同样的光芒。
它们依托着草木的根茎不断跳跃，瞬间从一株迸溅到另一株，沿着不同方向飞速分开，而韩封却无法分辨出哪个才是花妖的真身，只能眼看着对方遁走，消失在视线中。
夜风凛凛，树影重重，他在原地默立了好一会儿，方“啧”了一声，返回讷阳村口。
杨立诚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韩封走到附近，谨慎地用木棍将他翻了个面，却见他满脸浮肿不说，浑身还呈现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是中毒了一样。
他试着给杨立诚又塞了一粒骊元丹，对方的呼吸虽然逐渐稳定下来，但身体却依旧红肿着，依稀能看到皮下的脓液。
韩封踏入修行界才几个月，虽说有系统外挂，但那也不是万能的，此时面对这种情况也颇感棘手。
他摸出一瓶外伤药，暗忖要不要来个放血疗法，就听不远处的草丛中有脚步声靠近。
月光幽寂，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韩封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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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声哔啵，杨立诚安详地躺在一旁，身上的浮肿已消去不少。
另一边的地面上，则映照出了三条影子。
麻袍青年一手握着肥大的野蘑，另一手握着短匕，不紧不慢地往汤锅里剜菇肉，而另一名身材瘦小、明显是女扮男装的少女则认认真真地翻烤面饼，不时凑过去嗅一嗅。
随着两人的操作，空气中明显有一股略带焦味的热腾香气弥漫开来。
韩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转手从包裹里抽出一条肉干递了过去。
青年很自然地接过，细长的手指搭在匕柄，手腕抖动，只听簌簌轻响，坚硬的肉干如面团般被切成均匀的小段，抛进锅中。
“依小兄弟所言，那妖物怕是一株‘凋颜鬼蕉’，专食少女的脏器精血，花开果成之日便是她化形成人之时。”
青年切完肉后擦了擦手，身体向后微仰，神态闲适：“这种妖物擅能魅惑人心，于争杀之道则有所欠缺，处于化形妖物中危险性最低的那一层，不过……”
他顿了顿，叹气道：“‘色’之一字，虽有馥香艳彩，却是悬头刮骨的钢刀，锋刃不在明处啊。”
汤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吸饱了汤汁儿的肉干浮在表面，透着诱人的色泽。
少女挑挑拣拣，从旁边的树枝摘下几片肥厚又韧性的老叶，也不知她是怎么叠的，手指灵巧地翻折几下，就卷出了三个简易的筒子，递给旁边二人。
三人各自倒了大半筒浓汤，一边呼呼哈哈地吹热气，一边用树枝往嘴里扒拉蘑菇和肉块，而烤饼也到了火候，外圈焦黄，咬开后里边有一股微甜的谷香。
“对了……呼噜……聊了半天还没自我介绍……呲溜，在下柳惊蛰，旁边这位是我师妹顾盼菱。”
韩封眨眨眼睛：“小弟韩封，寿州人氏。”
柳惊蛰“唔”了一声，往旁边瞥了一眼：“这讷阳村的村民买卖民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毫无波澜，是以几年来居然都没有人察觉，我和小菱若非凑巧，也难以发现其中的猫腻。”
“不过……将活生生的人送到妖邪口中，沦为养料，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如今他们落得个飞灰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三人此时就在讷阳村东南侧的一处小土坡上，此时向下看去，笼罩全村的大火已经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以及埋藏在厚厚焦墟下的暗淡红芒。
阖村上下，除了杨立诚以外，无一幸免。
顾盼菱咽下最后一口肉汤，舔了舔粉唇，瞪眼反驳道：“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可是常说，出家人要怀宽仁之心，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柳惊蛰扬了扬眉毛：“呦呵，你那么尊师重道，倒是陪在老头儿身边早晚伺候聆听教诲啊，跟着我偷跑出来干什么？”
顾盼菱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着“不识好人心”、“早晚茹毛饮血变成野人”、“邋遢怪”之类的话。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身形娇小，一对大眼睛乌溜溜的，很有灵气。
韩封对柳惊蛰的话不置可否，反问道：“那只花妖脱身逃走，若是潜入人烟稠密的地方，不知还要祸害多少条无辜性命，柳兄可有什么计较？”
柳惊蛰摇头道：“哪还有什么‘若是’？此类妖邪食人知味，一旦开了荤便欲念高炽，不可收拾，我料她定会遵循本性，到周围的乡县找寻猎物，到那时……”
“生灵涂炭只是后果之一，这只花妖的道行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届时再想对付她，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韩封皱了皱眉：“那柳兄的意思是……”
柳惊蛰看了下方的废墟一眼，斩钉截铁地道：“光凭咱们三个只怕力有未殆，必须把官府也拉进来，不需要他们冲在第一线，但必须结出一张网让这妖物显露行迹，好方便咱们下手！”
“至于敲门砖嘛……”
他朝杨立诚努了努下巴：
“苦主不就在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