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鸡毛鸭血
“都叫你别那么冲动了，你就是不听！”清风得知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已经打了五千万过去替耀哥还债赎地，一大早就已经按耐不住，在办公室厉声大吼：“现在好啦，掉进别人专门挖的坑里头了。你说你，搞什么房地产？安心养鸡就不行吗？”
清风气愤难平，一直不停地对着浩东吼。
正坐着喝茶的浩东眉心紧锁，他并没有跟清风争辩，只是把茶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浩东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跟清风解释，清风此刻都是听不明白，也听不进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风的思维半径就是一架钢琴所有琴键的总长度。所以，他选择了沉默。而浩东的思维半径可就不一样了，他的思维半径就如牛顿要撬起地球的那根杠杆般长。但恐怕他现在要撬起的不是地球，而是地球里所有的资金。在那一刻，浩东心里头是十分孤独的。他既不能跟清风说，也不能为了这区区的五千万停止他事业版图上横向的扩张。
浩东深深地抽了口烟，然后又把它长长地吐了出来。他的双眼也随着烟散去的方向直直地望去。旭日东升，光芒万丈，照得鸡场这本来就刷得金黄的大楼更加耀眼，更加灿烂。这时，鸡场的公鸡们纷纷跳到树梢上，卖力地啼叫了起来。
“你瞧瞧，这些公鸡多么积极啊。一大早就起来啼叫，它们对生活充满了激情和信心，就像打满了鸡血一般。你想问题不要总是那么消极嘛，要像它们那样，积极一点。”浩东深深地吐完那口烟对清风说道。
“对！你说得太对了！它们全身上下都充满了鸡血！因为它们就是鸡！你赶紧去求它们给你输点儿鸡血吧！”清风说完，生气地走出了办公室。
对于一个钢琴家来说，不管是开心的时候，还是生气的时候，都是要弹钢琴发泄内心的情感的。可那天，清风弹的并不是《土耳其进行曲》，而是《命运交响曲》。对清风来说，这个耀哥和这个所谓的合作项目，就犹如一曲《命运交响曲》。这是他的直觉，他不知道如何向浩东解释。他知道，就算解释了，浩东明白了，也无济于事。因为，他很清楚此刻没有人能阻止浩东身上那股牛劲和正在膨胀的野心。反正现在除了鸡，他们就剩下钱了，而且还是很多很多的钱。一想到这，清风也就对这事情不再过问了。他只管弹琴。
而浩东就坐在办公室，一边抽烟一边望着日出的地方，手里紧紧地握着耀哥那块地的土地证。茶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插满了烟头，像一只还在睡梦中的刺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任由浩东不停地把烟头往上插。他在等，他等着九点的到来。他知道只有等到九点，去国土局相关的部门把耀哥那块地作价注资到项目公司名下，他的心才能踏实下来。
“老板，空着肚子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先吃早餐吧。”老彭捧着刚烤好的鸡块和刚煎好的鸡蛋走了进来。
“我没胃口，不想吃。”浩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老板，你还是先吃点吧。我听说很多民企老板就是因为经常肚子抽烟抽死的。”老彭苦口婆心地在一旁唠叨的同时，就已经把鸡块和鸡蛋放在了茶桌上。
浩东转头看了看老彭，又低头看了看盘中的早餐，问道:“怎么今天没有鸡腿？平时不是都有鸡腿的吗？鸡腿哪里去了？”
“鸡腿都被清风老板给拿去了。他说等你把那五千万赚回来，才有鸡腿吃。”老彭怕浩东发火，立刻扯开话题，继续说道:“我看清风老板用口含着两只鸡腿，然后又用手握着另外两只，在琴键上乱敲。可能在那四只鸡腿上找到了灵感。”
这时，浩东一只手拿起鸡块往嘴里塞，另一只手抬起来挥了挥，示意老彭退下去。
早餐吃完，烟也抽到不能再抽了，太阳终于爬到了半空。浩东带着律师在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国土资源局，跟耀哥一同去办理手续。可耀哥并没有在大家约定好的时间出现。等了半个小时，浩东按捺不住了。他赶紧给耀哥打电话，却发现耀哥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于是，浩东便不停地打耀哥的电话。可耀哥的电话就是一直关机。这时，浩东的额头不停地冒着汗。他心急如焚，心里发虚，这一冷一热碰撞在一起冒出来的汗珠既大颗又冒得快。不一会，他连头发都湿透了。
“老板，不好了！咦？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上洗手间去洗头发啊？”律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浩东满头都湿漉漉的，以为他去洗头了。不过，他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之后，就再没有去理会浩东头发的事情了。他继续说道：“这块地昨天下午就被查封了！”。
“什么！”浩东把正贴在耳边的电话放了下来，问道。其实，他的手机在那一刻也已经湿透了。注了汗水的手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好不好使。也许，举起手机贴在耳边的动作，在此刻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自我安慰而已。
“我刚做了这块地的产权查询，状态是被查封。”律师一边说着，一边把查询报告递给浩东看。
浩东用手使劲地捋了几下他稀疏的头发，又急又重地吸气吐气。
“走！去耀哥的公司看看！”浩东说完，带着律师像疯了似的飙着车，往耀哥的公司狂奔而去。
当他们来到耀哥的公司，发现耀哥公司的办公室早已人满为患，里里外外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有的人站着，已不知所措；有的人吼着，不是在喊“还钱”，就是在喊“叫你们老板出来”；还有的人直接搬走了电脑，抬走了复印机和一些值钱的办公家私。那些被翻找而飘起的文件如雪白的鸡毛，纷飞于办公室的每个角落。而地毡上这一片那一片深色的痕迹应该是碰撞中倒洒的茶或咖啡。在那一刻，这些痕迹远看就像一滩滩鸭血。
“鸡毛？鸭血？”本来就心急赶来的浩东，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声嘀咕了两下，舌头便像打了结似的，差点气都喘不过来了。他两眼一黑，两腿一软，差点就地倒下。幸好旁边的律师及时伸手搀扶着，不然后果难以想象。不过，就算浩东就地倒下，除了他的律师也不会有任何其他人注意到他。因为，大家都在疯狂地抢着办公室里还值点钱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