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子午谷

三十九、子午谷

周公平定中原以后，一直志在伐蜀。曾经，他听来使的禀报，不止一次梦见过蜀国的旷阔与富饶。蜀人与殷商有世仇，总是提防着商王绕道南侵。牧野大战之中，蜀人拼尽全力协助周人，则周人得胜。如今天下太平，中原尽归友军周人所有。蜀人大仇得报，在开明帝杜灵的治理下恢复了生机，依赖蜀地的四周天险过着安定的生活，躲在茫然一大片的群山之后，并懒得与周人通音讯了。甚至连望帝杜宇早都已经化为了遥远的传说，周人也无从得知至今，当年的战友蜀人如何了。

然而，渐渐遗忘了一切的周公姬旦却没有忘记蜀国。他派出密探姬利从周原向南，秘密打探群山之中出当年蜀人出蜀的六条大道，分别是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库谷道、武关道。其中子午道是居中一道，最为隐秘，也最为险要。远宗姬利得以被封“随侯”，实质性的近功，全赖他画成了“通蜀六道图”。

天下局势多变，姬旦自感中原难守，一定要给姬氏子孙们留一个可以退的大后方。那就是蜀地。当年的蜀人，正是与殷商争夺中原不成而退到蜀地的西羌之人。为了周人的邦国永固，取蜀一定值得试一试。就在周公呕心沥血谋划伐蜀之战，他被密须子丰所打击的旧伤复发，衰老来袭，渐渐记忆全失。六条通蜀之道，他越记越少。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通蜀，他把刻意社稷第三畤放在了子午谷口。子午就是空间南北的意思，子为正北，午为正南；子午也是时间日夜的意思，子为半夜，午为日中。时空一体，便是子午之谷。

周公的车队越逼近子午谷，天色越发昏暗。大块大块的乌云从山岭背后涌了上来，迅速地覆盖了子午谷口。一时间，电闪雷鸣。仲春多雨，也不奇怪，天子此番春祭、分封，也正是代天下向上天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乌云覆压着子午谷口，在黄昏和晦暗之中，显现出别样的诡异莫测。

领头的战马和战士都有点胆怯，问周公说：“大人，一定要进入谷道么？”

周公在中队，几乎头也不抬，说：“进谷，找寻祭坛！夜晚就在谷内扎营！”传令兵把周公的命令传遍全队。众人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赶入到谷中。

山谷悠长而曲折，入口之处稍宽，但越往里走就越发地狭窄了，山间甚至不断有细小的落石滚下来，本来到了傍晚天光就已经不亮，加之风云和深谷，瞬间眼前全暗了起来。

那些跟随周公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恐惧，有人高声喊：“主公，天地要崩塌了!”

周公不由地怒吼一声：“天地不易，生生不息，怎那么会崩塌，小子不得胡说。”有一道道闪电在谷顶端狭隘的天空之中划过，宛如一条紫色的龙在游走。

就在电光闪烁间，前队的士兵发现有个黑衣人拦在了大路中间，双手张开，形如鬼魅。那人大声说：“四王子，停下来，快回去吧！你一生都将为这个混乱的世界制造秩序，但是何曾想过你的内心是混乱之源！”

姬旦眼花耳背，似乎没有听到看到这个阻拦者。然而，他的驭手看到了，大声吼道：“周公，有刺客！有刺客！”电光之中，他勒住了车马。战战兢兢进行的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周公扶着车轼，颤巍巍地站起来自言自语说：“嗯，那个经常在我梦里出现，曾经给我忠告的黑衣人也来了。子午谷里有他感兴趣秘密！”

然而，驭手再看前方时，那个黑衣人已经不在了。能够证明他刚刚确实存在过的证明，就是山谷中反复回荡的话——“你的内心是混乱之源!”

被困在车中的兰芳公少年幸大为诧异：“那是，呵——呵——”显然是那个陌生人的声音。安胃也忍不住说：“还是那个人，我们真正要找的人！”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轰隆隆的雷声给吞没了。

子午谷内越来越黑，车队慢慢打起了火把。二十五乘兵车就像一条小小的火龙在山石间游走。所有人都不知道周公要把大家带向何处，但是看着他挺拔地举火领队，好歹是一份宽心。可是，一声呼啸之后，“碰”的一声，周公手中的火把被打熄了。随后，接二连三，像是有预谋一样，整个车队的火把都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弄熄灭了。

安胃忍不住在车上高声喊道：“周公，你得小心了，那些想来刺杀你的人，现在才真正来了！”

周公听了他的话，故意大声说：“潜伏在我大周邦之内的奸人也该现形，追杀我这么多年，一切作个了断吧！”

安胃的声音和姬旦的声音一前一后在子午谷内飘荡，只是峡谷之内除了雷声、马蹄声、车驾声和兵士们的喘息声，没有任何人可以回答他们。

那些被击熄的火，很快又被复燃了起来。烈火熊熊，照得整个谷道内一片光亮。尽管士兵们十分担心，这次却没有人来攻击火把，那些偷袭者仿佛远遁了一般。

只有兰芳公少年幸突然发现为自己驾车的那位御者，以及护卫他的甲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躺在了车厢里。而此刻驾着马车的，却是一个身材矮小、四肢健硕、头发灰黄的青年人。他转过头来，对着少年幸微笑说：“一号智体的双子座，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