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县纪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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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决堤了

很快便到了青堤山上,按照赵应约定的位置,半山腰处,有一棵歪脖子的柏树。

远远的望见柏树下,赵应靠在柏树树身上,举剑搭在萧溪棠的脖子上,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萧溪棠一见宋澜来了,如见亲人一般道:“兰兰,你可终于来了,快救我”

宋澜道:“你可真有出息,被毫无武功的赵应,哦,不对,是田先生绑了,定是喝酒误事,你可不知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萧溪棠急道:“我怎是那种不靠谱之人,还不是这几日你叫我晚间带着他喝酒以便防止他单独行动,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在酒中下了软筋散,那东西无色无味的,我又不知道他早已识破了我们的真实意图,结果着了他的道,今天他到一品鲜酒楼的时候,我本想着一下子降服他,谁想到突然腿软,一下子便栽倒在地了”

宋澜道:“所以你就这样被他一个毫无武功的人降服了”

萧溪棠愤愤道:“呸,这家伙城府深得很,他哪是毫无武功啊,除了轻功不如我,其他方面与我不相上下”

赵应在他背后阴侧侧的笑道:“得萧公子如此高赞,倒是承你赏识”

宋澜震惊道:“你会武功?”

赵应笑道:“你们太大意了,一个敢于隐藏在兴朝境内十五年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武功呢”

“那你......?”,宋澜诧异道:“先前我们遭遇那么多次危机,几次生死攸关的时候,你都未显露出来你会武功的事实,当真是好耐性”

李景瑢道:“有种抑息丸,可以压制人的武功,只要再服下解息丸便可以调动身体内的经脉气息,一个时辰左右便可以恢复功力”

赵应道:“李大人当真是见多识广,可惜发现的太晚了”

萧溪棠道:“就是就是,他在见我之前便已经恢复了武功,我毫无察觉再加上又中了软筋散,落于他手中一点也不丢人,有本事咱们一对一的单打独斗”

赵应不理他的激将法,道:“正是因为知道不敌于你,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卑鄙”

赵应却并不恼火,“兵者,诡道也”

萧溪棠一时无法回击他。

宋澜道:“你是何时知道我们怀疑于你的?”

“正是三天前,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没有办法传递消息了,你们很谨慎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却一直都有人在我身边,虽然萧公子借口是找我借酒消愁,可他不是一个群居者,若他真是需要消愁,也该是一个人畅饮”

萧溪棠眉毛一抖,这他倒是说对了。

而后赵应又道:“现下既已挑明了身份,我也想问问,你们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宋澜怨怪道:“你不该杀秋萍的,她对你是真心的”

赵应自嘲道:“我们这种人何以会相信真心,那是我们的软肋,是足以让我们失去性命的东西”

“可她已经替你瞒下了香囊的由来,你又何苦对她赶尽杀绝,那天早上她收到的那封信是你找人写的吧”

赵应没有否认,“她那个爹是只要给钱便不问来意的主,十文钱将她的女儿骗回,死了也不知是自己的缘由,一个没有亲情的世界我想秋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宋澜愤怒道:“可她还有友情,还有......爱情,况且你没有权力决定她的生死”

赵应笑道:“主仆之间的友情吗?宋大人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太天真”,他冷哼了一声又道:“也对,你所在的那个地方,也许会是这样,但显然不适应于这里,另外,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称之为爱情吗,那夜我看到秋萍面目踌躇的与大人和萧公子说话的时候,我便怀疑她到底是无法帮我隐瞒香囊之事,后来我见大人见到我面色无异,我知道她未说,只不过......”

宋澜冷冷道:“只不过这令你起了杀心”

“没错,如我这般的细作,每走一步不亚于是在走钢丝,绝对不允许有一个可能破坏全局的因素在,只要她活一日秘密便有泄露出去的风险,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可信的,我便只有对不起她了”

宋澜愠怒道:“那这便是你的报应了,若非你杀了她,也许你的身份不会暴露,若非后来我和老棠争执那个荷包,里面藏着的那个对你满含情谊的纸条也不会暴露出来,我们也不会知道那个和船上香味一致的香囊是你送给她的,她虽不知道你为何不承认这香囊是你送给她的,可她还是按照你的意思,没有透露一丝你不愿意透露的信息”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我更不能对不起我的国,对她的亏欠我只有下辈子再偿”

赵应的思维已经被禁锢住了,宋澜不愿与他再多费口舌了,“有没有下辈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你现在已经插翅难逃了,劝你立刻放了老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堤坝道:“你们能这般快的赶到这里,说明你们已经制止住了安远铜场的暴乱”

宋澜道:“所以你不用再负隅顽抗了,让你去调查老程的那天,我在堤坝上抓到三个细作,他们之中早已有人吐露出了你们的真实目的是在铜场上,只不过当时还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铜场。

待你当晚去牢房看他们的时候,老棠早在之前便去牢房里给他们喂下了假死药,三天时间已过,今天也该是醒了的时候。

而你指使吴老板硬撑了三天之后,让他说出一个你们已经设好埋伏的地方,以苦肉计想要引我们入套,不得不说,他是我所抓获的倭贼细作中最有骨气的一个,若非此前已得知了你们的真实目的,不然盛怒之下没准还真会中了你们的圈套”

“原来如此,宋大人真是好谋略,只是李大人好像一早便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这般早的秘密去借兵,我计不如他,一直无法获得他所行的真实目的,所以才会加快速度,好先发制人”

李景瑢道:“我对你并无主仆之情,所以更不会被外界因素干扰我的判断。那日我在堤坝巡视,见到那个勤恳本分的老鲁只是区区一个小队长,便开始有所怀疑了,因为像老鲁这样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的人都极其散漫懒惰,你若真的有像宋通判说的那般事必躬亲,定然不会令老鲁这样的人埋没,产生了怀疑后便顺便调查了你的经历,后来发现竟找不到你完整的信息,一个查不到什么的人才是问题所在,因为普通人根本不必抹去自己的经历”

赵应不禁点头,“那么一会儿发生的事情,想必李大人会更能明白”

“你什么意思?”,李景瑢语气冷冽。

他却不答,转而对宋澜道:“也许今日我看不到你败之景,但你的败是可预见的,誉王此前调任建福二州的按察使,李大人这兵该是从他处借的,而誉王对你并无情谊,现下正是立威之时,若李大人保你,则算我看错了人,若李大人不保你,难道还不是你败的时候吗?”,他再次将头转向了山下的堤坝,默默道:“崩塌之时、一片狼藉、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宋澜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应扭头笑道:“前事都败了,只有亲眼看到这里的结果我才能放心,今日的输家必是你们,看在我们曾经相处过四个月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

宋澜不懂他话中何意,但是他话落之后,有一轰隆声响起,声音不大,有点发闷,不久之后脚下之地开始发生晃动,不消片刻便出现震天动地般的摇晃,河道里的河水开始不安的涌动。

众人都十分惊慌,李景瑢的目光却锁定在赵应的身上,宋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应从容道:“从我国运来的火药多数被你们收缴了,所剩的火药不多,但是令眼前的这处堤坝崩塌却是绰绰有余的”

李景瑢叫来身后的阿和,布置他们就近取来防洪的沙包,以防止堤坝发生泄漏。

赵应道:“现在再去布置怕是已经晚了,不如站在高处,这样还能免于被波及”

宋澜道:“不可能的,这堤坝即便不是固如长城,但也不是区区一点火药便能炸崩塌的”

“看来宋大人还是不太了解这些工人是如何筑堤的,他们不会想着堤坝之下是他们的家园,只会想着若是堤坝修的坚固无暇,日后他们便没有收入来源了,修修补补,补补修修,至少还是个稳定的工作,古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叫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日你们便可以亲眼瞧见这景象了”,说罢他扬首哈哈大笑。

在场众人无一不气愤填膺,恨不得饮他的血啖他的肉。

此时萧溪棠的手指微微可以动了,他慢慢的勾动手指,宋澜察觉到了,继续吸引赵应的注意力,“我相信我们的工人不会惰懒到不顾全长汀县之危,而你的阴谋必然也会付诸东流,若你能够及时收手,我倒是能留你全尸”

他讥讽道:“如此,我还要多谢宋大人成全了,不过......”

他话音还未落,只见萧溪棠一手弹在他手腕的麻筋上,赵应手指顿时失力,手上尖刀同时松掉,萧溪棠趁机手肘向后使力,撞向赵应的腹部,他一时不察,逼得他连连后退。

萧溪棠趁这个间隙迅速离开他的控制,但还未离开几寸的距离,赵应反应颇快,很快便向下一滚,拾起地上的刀,一个翻转起身,举刀如魅影般向他刺来。

他刚恢复一点功夫,此时气息不匀,脚步十分虚浮,反应还不灵敏,只能堪堪躲过,面对赵应的纠缠,连躲带闪,靠着轻功上乘的底子和游移的身形,令他连砍不中,趁机还能偷袭于他,两人的缠斗倒是难舍难分。

这时,堤坝崩溃的速度加快了,水流冲击着堤坝,翻卷着浪花,不断有水从堤坝两岸溢出,两旁虽然有士兵在火急火燎的拿沙包奋力的堵上,但没想到这堤坝修的简直是如豆腐渣工程一般,轻轻一炸,各处都有渗水的窟窿。

此时除了相信将士们再没有别的办法,但是人力在天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这样的对抗让人十分揪心。

萧溪棠与赵应的打斗还在继续,突然被萧溪棠的突袭打乱阵脚的赵应此时也已经渐渐的占据了上风,他的功夫的确像萧溪棠说的那样,与他不相上下,只是灵活性上萧溪棠要更胜,所以刚刚这段时间,赵应还能勉强应付一下,现在已经十分吃力了,衣袖上渐渐有血珠飘来。

赵应知道宋澜他们是重情重义的人,不会放着萧溪棠不管,所以只要能控制住他,他便有底牌可以保他活着从这里出去。

萧溪棠也看明白了他的意图,引着他往悬崖边上退去,似乎打算与他同归于尽,赵应却不甘如此,加紧了攻击,眼看赵应手中的刀又要抵在萧溪棠的脖子上时,忽闻背后有箭声袭来,此时躲避已来不及,只得回手持刀抵挡那箭。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是三支齐发的连珠箭,刚刚挡住一支,第二支紧接而来正中后心,他被箭矢的冲击力打着,直接越出了悬崖,而萧溪棠则是向后翻了个身,躲过赵应身后的第三支箭,堪堪倒立在悬崖边上,看着令人胆战心惊,似乎一阵风吹来便能把他吹倒似的。

紧接着又三支箭紧随其后,直中赵应的后心,他一身灰衣如一块石子般重重的坠出悬崖落于其下的长汀河中,这是一丝活路也不留的手段,势必要断绝他生还的可能。

萧溪棠被那三只箭风带的差点要倒下悬崖去,鼓足了力才将身体的重心掰回来,将双脚重新落地,紧忙走回来几步指着李景瑢的鼻子道:“李景瑢,我看你是想趁机把我也杀了吧”

李景瑢却冷酷道:“一切事以追击外敌为先,我不能给他留一丝生还的机会”

“那便可以不顾我的性命了吗?”

李景瑢坦然道:“不足为道,眼下,还有整个长汀县一城人的性命更为重要”说罢他便朝山下走去,要亲自指挥抗洪的士兵。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脚下又发生了一阵摇晃,堤坝的西侧率先承受不住,有一个口子决堤了。

堤坝里的水像饱含着怒气的猛兽一般,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途径,猛然奔放出来,在堤坝下堵塞窟窿的士兵瞬间被洪水卷走,水流顺势而下席卷着周边的一切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