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县纪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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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秋萍要回家

第二天一早,秋萍急急忙忙跑来找宋澜,一见到她便要跪下磕头。

宋澜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她点点头,咬着唇,泪如雨下。

宋澜拉她起来,给她擦着脸上的泪道:“别哭,别哭啊,若有难处,直接与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说着她又要跪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抹了抹泪,才抽抽噎噎的道:“今日早晨我收到了在老家的爹爹寄来的信,他说他回去之后,被乡里人带着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段时间欠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因为还不上钱,被人打断了腿,身边正缺人照顾呢”

“信里可说欠了多少钱?”

“百余两银子”

宋澜严肃道:“这点钱本官倒是可以替你还上,但是要看这里面的钱,哪些是必须还的,哪些是不该还的,兴朝律法是不允许民间放高利贷的,超出的部分一律都是无效的,你的信呢,拿来我看看,上面可还有其他信息吗?”

秋萍从袖中掏出了信,宋澜展开,一目十行的扫完,“的确再看不出什么来了,只是苦了你了”

“谢大人援手,我这段时间需回老家去照顾爹爹了,大人这边,有阿应和萧公子照顾我也放心了,未来我的月俸便分文不取了,直到我能还上大人借我的钱”

宋澜道:“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考虑的事,停了月俸,你们的基础生活怎么办,发生这种事也是我监管不力,这钱你不用还”

“那怎么行?”

“大人的话还是要听的”,萧溪棠也听到了宋澜门口的动静,赶过来道。

“那......多谢大人了,您的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偿还了”

宋澜道:“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长汀县这边的事情未决,我无法现在走开,不然便与你一同回去了,回了南汀县后,找范县丞帮忙,南汀县内的事情他都会帮你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她再次含泪谢道。

“事情紧急,我便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秋萍擦干了泪道:“多谢大人”

这时赵应才从外面回来,碰到了急急忙忙离开的秋萍,也没来得及问她一句,“大人,秋萍这是怎么了,怎么急急忙忙的走了?”

“你还不知道呀”,萧溪棠道。

赵应一脸迷茫。

宋澜道:“也是,你昨天睡得晚,早起又出去了,今早秋萍刚收到他父亲的信,说是家里欠了赌债,要赶着回去”

赵应着急道:“这么严重吗,要不我陪她一起吧”

“不用了,我已经通知了范县丞,他会照顾她的,况且现在堤坝上也离不开你啊”

赵应松了一口气道:“有人照应着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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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萧溪棠遵从宋澜的意思,再次潜进了弓弩院,今日是蔡军器丞值守,虽然他巡防的一丝不苟,十分警惕,但人总会有如厕的时候,趁他离开的时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前半夜的时候,萧溪棠老老实实的养足精神,在附近的屋檐上睡了一觉,等到后半夜醒的时候,正是那些守卫最困的时候,休息好的鹰便开始行动了。

过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蔡军器丞尿急想要如厕的时候,他嘱咐道:“我去小解一下,去去便来,你们在这里丝毫不能放松警惕,就如我在时一样”

守卫们应是。

萧溪棠听他走后,有军士道:“这蔡军器丞也太过小心谨慎了,天天这么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值守,他便不觉得累吗,何况哪有人这么心心念念的想要毁弓弩院里的东西”

另一军士道:“可不是吗,他可比周军监还严,咱们兄弟几个,在他面前还是绷着点吧,他不在的时候,咱们便趁机偷会儿懒,他看不见也说不了什么”

有人应和道:“是啊,是啊”

众守卫扭扭腰、踢踢腿,松快松快僵直的身子,这时有人惊道:“诶,你们看内边是不是有动静?”

“是啊,好像有火光诶”

“别是枪剑院着了,咱们去看看”

有人犹豫道:“蔡军器丞回来见我们被离职守可是要说的”

“哎呀,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枪剑院的火,哪有眼见着着火,却在这里像木头一样杵着干看着的”

有人道:“快走快走”

萧溪棠用手指划过鼻尖,心想蔡军器丞不在,这些小兵很容易便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然而就在那些守卫去往枪剑院后不久,身后似乎也有火光的亮升起。

一军士惊慌回身道:“那边......是不是弓弩院也着了?”

另一军士安慰道:“没事儿,弓弩院建造坚固,防火防水,就算外面起火了,里面也是烧不到的,而且弓弩院储藏室的大门是要靠周军监和蔡军器丞手里的钥匙合在一起才能开的,一定没事的”

“可我这心里突突的,枪剑院刚着了火,弓弩院就着火了,是不是咱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啊”

“呸呸呸,别乌鸦嘴,赶紧回去看看便是”

弓弩院的守备赶回了弓弩院,首先见着的是蔡军器丞望着储藏室里的大火目瞪口呆的样子。

那些军士跑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叫道:“大......大人,是枪剑院先......”

蔡军器丞一脚踹过来道:“前天弓弩院前后两院有动静的时候,我便告诫过你们,注意戒备,不要别的地方一有动静就擅离职守,这样容易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可你们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今日这事若我的脑袋掉了,你们的脑袋也别想保住”

那些军士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声音发抖道:“那大人......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蔡军器丞骂道:“怎么办,当然是先灭火啊”

萧溪棠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开始灭火,拍了拍手,从房檐上轻巧地飞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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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宋澜一大早便起来给萧溪棠做了两个煎蛋,也顺便给赵应煎了一个蛋,饭桌上有白粥和小菜,做好后等他们来。

萧溪棠迈着居功甚伟的步伐来,“哟,今天就这么两个菜啊”

“秋萍不在,有煎蛋吃就不错了”

萧溪棠嘁了一声,“两个煎蛋就把我打发了,那为什么他也有个煎蛋?”

“就是怕你说我赏罚不分,才给你做了两个煎蛋,以嘉奖你干得漂亮,再有阿应最近在堤坝上忙前忙后的,也值得嘉奖”

“勉强应下你的嘉奖”,萧溪棠把煎蛋送入口中,还小声说道:“加点酱油便更好了”

赵应笑着吃了一口道:“大人手艺真不错”

宋澜道:“瞧瞧人家多会说话,你夸我一句,我以后还乐意接着给你们做”

萧溪棠撇嘴道:“算了吧,我并不想吃”

宋澜只好翻一个大白眼给他。

赵应道:“大人,昨天晚上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只有这么做,才会取得他们的信任,获悉他们的真正目的”

赵应忧虑道:“可是这么做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萧溪棠道:“你看她什么时候出过纰漏”

“大人有把握便好”

宋澜吃了口煎蛋问道:“秋萍去过的内个花锦添香料铺查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收获?”

赵应答道:“目前还没有”

宋澜道:“也许在这件事之后便会有动静了,最近盯得紧些”

“是”

萧溪棠道:“容王那边,弓弩院被毁这事过得去吗?”

“事先已经和他打好招呼了,他会象征性的惩罚蔡军器丞和周军监,这段时间军器所内都归佟主簿主事”

萧溪棠道:“那便好,双飞弩不日便会分三批运来吧”

赵应也问道:“路线都定好了吧?”

宋澜道:“三条路线尽归容王选定,运送人员由军器所先备好,路线他会提前一天再告知他们,不过......路线他会适当透露出去一点,好引诱倭人奸细步入我们的埋伏”

赵应道:“已经查到军器所内的奸细是谁了吗?”

宋澜道:“初步判断是周军监,但还不能很绝对的确定”

赵应疑惑道:“那如何确定那奸细能将消息透露出去啊?”

“在容王透漏双飞弩会运送至汀州之后,当日军器所并无人与外界接触,我们后来判定细作可能不是通过面对面的这种方式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后来经过一番查询,发现军器所内有一条直通内外的小河,落叶漂落其上会顺水流出军器所,那么消息也同理可以如此传递,只不过现在还不知他们是在何处取得的信息,沿河边上有很多住家,范围一时太大,李提刑那边还在慢慢排查,不过至少我们能在河中设网,拦下他们的消息,再替换成我们的消息,这样就可以以假乱真,引他们入扣了”

赵应道:“原来如此,说到李提刑,这两天怎么一直未见他人啊”

宋澜道:“他有些事情要处理”

赵应诧异,“比倭国奸细和堤坝的事还要重要吗?”

宋澜想了想道:“谁知道呢,他也未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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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记香料铺内,有两人正在香料铺的密室里会面,烛光映出的影子打在墙上,是不是还有些晃悠。

吴老板不解道:“先生不是说最近要减少咱们的会面吗”

灯影之后,露出了田先生的面容,他道:“我已经把宋澜对这间香料铺的怀疑转移到了另一家香料铺上了,你店里的香料换的怎么样了,还是不可放松警惕”

“先生提醒过之后,便立即换了一批,但今日只是为这事来的吗?”

“自然不是,昨夜军器所里的事你知道了吗?”

吴老板道:“虽然容王将这事压了下来,但是属下还是能有所耳闻”

“我虽打探过宋澜是不是还留了一手,但是她并未透露,所以我对神臂弓被毁一事还是有些存疑”

“她是对先生还有所保留吗?”

“这个......我暂时不好判定,因为那个萧溪棠也不知道”

吴老板道:“想来她也不会怀疑先生的”

“还有一事便是之后从河里捞出来的信息不能再信了,因为这条传递消息的途径已经暴露了,他们会假传消息来引我们上钩”

吴老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先生今日会前来,这事的确很紧迫”

“这吴记香料铺离河道远,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排查不到这来,就算真的排查到此处,你店里换了香,她应该也不会怀疑什么”

吴老板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是我们前期潜入汀州的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们也不用主动联系宋澜,想要转移他们的视线,没想到他们还挺难缠的”

田先生道:“不要小看自己的对手,这样才是对自己的尊重”

吴老板点头应着。

他招手,叫吴老板附耳过来,嘱咐道:“还有一事,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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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萍走后的第二天,南汀县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秋萍赶回去的路上,遇到河水上涨,淹过了本来离河不太远的木桥。

秋萍着急赶回家看父亲,冒险涉水,结果中间的桥塌的太多,水没过的太深,秋萍未能及时撤回来,不幸溺死在河中。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漂到那条河的下游了。

宋澜得知范县丞派人传来的这个消息传后,突如晴天一道雷,秋萍是她闯入这个世界后,她最熟悉的几个人之一,相处这几个月下来,早已有了感情,自己身边的人突然遭受意外,任谁也接受不了。

“前天早上这人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人便没了,不行我要回去看看,看看此案有没有什么疑点”,宋澜难以接受的道。

秋萍对赵应的感情赵应也是知道的,得知这个消息后,他虽然没有放声大哭,但也是强忍着悲痛道:“大人,我也不相信秋萍就这样便没了的,我随您一起去看看”

萧溪棠道:“你们两个都走了,长汀县里的事谁管啊”

赵应道:“你还有没有点感情,秋萍都没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

萧溪棠哼道:“正因为你们两个都不冷静,我才更要冷静,我见过的死人可要比你们见过的多得多了”

虽然后面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宋澜还是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有时她觉得萧溪棠吊儿郎当的外表下隐藏着很深的故事,但有时她又会怀疑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说的对,这种时候更要保持冷静,这样,我先去一趟案发地,阿应你留在这里看着堤坝上的人,我只需要一天,看完现场后便将秋萍带回来”

“这......”

宋澜无比认真道:“相信我,我会带她回来的”

赵应终是应下。

萧溪棠自然要跟在宋澜身边保护她的安全,所以这次也随她一起回了南汀县。

范县丞一早便在河边等着了,“大人,好久不见,没想到此次见面是因为此事,真是世事难料啊”

“是啊,发生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能料想到的”,宋澜看了看周围,“秋萍的父亲没来吗?”

范县丞无奈摇头道:“派人去问过了,说是又不指着姑娘养老送终,托我们找个地儿,给她埋了就行”

萧溪棠气道:“这是什么人啊,生了女儿却不知道爱护她”

宋澜道:“她那个爹你是没见到过,那是能为了一点小钱,就令秋萍假做伤痕诬陷情人的人”

萧溪棠叹道:“秋萍也是可怜”

宋澜打起精神道:“尸体在哪儿?”

“已经有船夫打捞上来,先行带回衙门保存了”

“好,我先查看一下周边的环境,木桥大致在什么位置?”

“从这边往东大概一里的地方,桥离河面不高,平时汛期的时候,容易淹过桥面,但也不会太深,有很多村民都是直接淌在桥上过的,省得绕远”

“当日的水位线有多高吗?”

“昨日夜里也下了场雨,所以今日的情形应该和当日的情形差不多”,范县丞道。

现在桥已经被水没过了,宋澜捡了一块石头打在被水没过的桥面上,发现水不是很深。

她又在附近找了一个长长的木棍,伸着探了探木桥离水面的高度,不过三寸到五寸深,她道:“我上去走走看”

范县丞拦道:“大人,这太危险了,前有意外发生,您就不要再以身试险了”

萧溪棠道:“无碍,她若踩不稳落水,我肯定会在她变成落汤鸡之前把她捞出来”

宋澜拍了拍范县丞的胳膊,一点一点的涉水过去,水落之后,就看不出什么端倪了,只有重演一下那天的情况才有可能发现问题。

她刚走上木桥时,河水不过是没过脚面,河流虽然有冲击力,但还是能够站稳的,渐渐再往深处走的时候,水逐渐没过小腿肚子,到桥面最中间处的时候没过膝盖,虽然有些危险,但若是扶着隐隐与水面平齐的木栏杆也是能够渡过到达对面去的。

那么,若是在天黑的情况下还能顺利渡过吗?

她摇了摇头,以秋萍着急赶回南汀县的心情,脚程势必加快,她若舍得花钱雇马车的话,末时前赶到这里是没问题的,那时天还没有黑。

这条河的宽度仅仅三丈,自然是没有渡人过河的船夫,若不想绕远路,只能涉险过河,宋澜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回头望向这条河,水流说湍急也不湍急,水深说深也不算深,那么到底是如何不小心落水的呢?

她朝对岸喊道:“这里平时往来的人多吗?”

范县丞想了想道:“平时辰时和酉时时这里的人稍微多些,因为那是去别处贩货的时间,至于平时的话人相对较少,所以秋萍出意外的时候,很可能周围并无人能及时发现”

宋澜道:“知道了,我们去衙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