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县纪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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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走访寻线索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前来州衙认尸,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布衣荆钗,裹着一块青布头巾,还有些怯生生的。

衙役把她引到大堂前,宋澜从堂上走下道:“可是你要认尸?”

“是民女要来认尸,自家相公说是出去要钱去了,已有两夜未归了”

宋澜道:“既然已经两夜未归,为何今日才来报案?”

“他以前也有挣了钱之后在外边花天酒地的先例,第一夜未归的时候还以为是如此,但民女昨日听闻河里发现了一具浮尸,又见我家相公一夜未归,心里不安,这才来到州衙认尸的”

“跟我来吧”,宋澜领着那妇人去到了州衙里的义厅,这里像冰窖一般,周围摆放了冰块以延缓尸体腐败的速度。

妇人用双手搓了搓胳膊,瑟瑟的走到了那具尸体前,宋澜撩开尸体上的白布,露出面部来,妇人犹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虽然面目有些腐坏了,但熟悉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脚下一软,一手撑在床边,失声哭道:“民女倒是宁可他是在外边花天酒地,也不希望躺在这里的是他啊,他怎么这般狠心,留下我们母子两个便走了”

宋澜心知找到了死者的身份,但见妇人这般模样也心中不忍,扶起她道:“这里冷,你还怀着身孕,既已确认了身份,先出去再说吧”

妇人诧异的看着她,随她走出了义厅,宋澜带她去了正厅,让她坐在椅子上慢慢道。

她擦干了泪痕道:“大人怎知我怀孕了?不过两个月而已,还未显孕相”

“我见你穿着宽松,走路微微外八,刚刚在义厅,心神震荡之时,也不忘下意识的用手保护肚子,才断定你是有孕了”

说着说着,那女子又开始垂泪不已,宋澜道:“孕期不宜伤心太过,为了孩子你也要打起精神,更何况若想为你夫君报仇,还需你坚强起来配合本官,将你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本官”

“你相公叫什么?”

“赵海”

“做什么的?”

“挑油担的卖油郎”

“家住何处?”

“家住在东柳巷左数第二棵柳树的对面”

“你刚刚说他说是去要钱,你可知是要什么钱?”

赵娘子秀眉轻蹙,“这个他没有告诉过我,但好像是最近新认识的人,我一问他,他便说,说了你也不认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那你可知道赵海平常都与哪些人接触?”

“都是他做生意的一些客人,或是进货的一些商家”

“听你这么说,他是有固定送货的客人,会否是这些客人赊账,他前去要账的?”

赵娘子摇头道:“赊账的可能性倒比较小,一般都是货银两清,何况,这油钱也没几个钱,一般主顾是不会赊账的,而他又没有酒楼、寺庙这样的大主顾,所以倒不像是去向大主顾要赊账银子的,而且听他口气似乎还有些防着对方”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的?”

“因为他出去的时候带着一个油担,对方似乎是身材比较强壮,可我认识的他的朋友、主顾里没有这样的人”

宋澜心想连赵娘子都不认识的人,这范围便不好锁定了,甚至可能是街上偶然认识的一个人,这样的话随机性便更大了。

“我见你穿着打扮简单朴素,不饰粉黛,连玉镯也没佩戴”,宋澜边说,赵娘子的脸色边变得有些涨红,“他挣得也是小本生意,家里应该是仅供温饱之家,何以有余钱去借给他人,他借钱给别人可有征求过你的意见?”

赵娘子无奈道:“我一个妇人家,哪有资格对这种事指手画脚,钱都在他手里,又岂是我能拦住的”,她略沉思了一下,神色有些变化,宋澜心想她这是有话要说,便未追问,等她自己说出。

她似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道:“不过,他最近倒是染上了赌博的习惯,前段日子在家时常暴跳如雷,说老胡不是个东西,但至于他俩有什么矛盾,他倒也没跟我细说,但我想可能就是老胡令他染上的这个习惯吧,开始时他拿了家里好些东西出去赌,我拦也拦不住,本来民女也是有些胭脂水粉的......”

说着说着她便开始掩面抽泣,宋澜只得拍拍她的胳膊道:“你受委屈了,他虽然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但毕竟是条人命,还是不能让他那般孤寒的躺在那里,你说是吧”

赵娘子擦干眼泪,继续道:“大人说的是,民女还是要帮大人将凶手找出来,给我们一家一个交代,最近这段日子他倒是不从家里拿东西了,我想应该是赌赢了一些钱,因为最近他花钱还是有些大手大脚的,我想他就是拿赌赢的这些钱借的别人吧”

“那个老胡是谁?”

“他叫胡崇,开了一家胡记铜铺,我家相公时常去他家买油壶”

“他与你相公关系如何?”

赵娘子回想了一下,“关系应该不能算好,但也不能算太坏”

“那为何还要在他家买铜壶?”,宋澜疑惑道。

“胡崇家的铜壶还算实惠,而且,整个长汀县就他一家做铜壶的,如果不在他家买便要去外县了,相公觉得没那个必要,虽然有时候与他有些龃龉,但还是会在他家买壶”

“听你这话似乎是你相公与他有过矛盾?”

“这都是相公在家埋怨的时候说到的,好像胡崇家的铜壶会偷工减料,他买完之后用久了会破,可我一问的时候,他便说这不是妇人家该过问的事,让我照顾好家便是了”

“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赵海水性如何?”

“他水性很好的,以前县里有落水的小孩儿,他还跳河救过人呢”

这倒是让宋澜诧异了一番,平常对家里妻儿这般粗鲁的人,居然也会见义勇为,人的好坏还真是复杂。

“本官清楚了,这几日你便待在家里,好好保重身体,本官会顺着他的人际关系看展调查,若有线索还会去找你的”

赵娘子点头道:“只要能不让我丈夫枉死,民女一定全力配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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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铜壶店内一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块麻布擦着油壶,眉头拧着一脸阴霾的道:“死的怎么是他呢?”

胡氏耳听他嘟嘟囔囔的,哀怨的瞪了他一眼,一想到胡崇在外面养人,这心里便不舒坦,言语带刺的道:“不过死了一个买铜壶的客人,能耽误你多少生意?”

胡崇听到了胡氏带刺的话,心里颇憋气,不爽的站起身来,狠朝着胡氏批了一巴掌,“只知道吃干饭的东西,你知道些什么?老子在外面养家糊口,挣的钱容易吗?你不进反出,养你一个米虫,还不如养个猪狗,还能买钱,你如今还在这里说老子风凉话”

胡崇越说越来气,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胡氏一直嚷嚷着救命,周围邻居多少也知道胡氏夫妇两个一直感情不和,吵打一直不断,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是纷纷摇头,那胡崇直把胡氏打的颜面带血才肯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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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府内,阿和步履匆匆,带着新探来的消息来报,“大人,容王近日又去了一趟集市,那里人流复杂,属下们跟不了太近,但上次与容王一起听说书的那个人又出现在附近了,这应该不是巧合”

李景瑢问道:“可有打探到那人的身份?”

阿和嘿嘿笑道:“虽然那人藏得很好,反跟踪意识也很厉害,但是属下还是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李景瑢看他得意的样子,便知他有收获,道:“那人是谁?”

“筑河厢军的一个虞候”

李景瑢眉宇一凝,“厢军?容王怎会与厢军里的人联系?”

“这也是属下们疑惑的一点,容王即便与厢军有接触,也不该是这个级别的人”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住这个人,看看他还与什么人有来往?”

“是”,阿和停了一会儿,想看看李景瑢还有没有别的嘱咐,果然听他又道:“最近宋澜的案子查的怎么样?”

“听说又起了一个案子,宋大人正分身乏术呢”

“叫她来提刑府一趟”,阿和本以为他是要帮宋澜查案,但听他下句道:“可别耽误了筹款之事”

阿和挠了挠头,本以为他家大人认识了宋大人之后,变的有些人情味了,但现在看来是他预设的有些美好,他家大人还是雷打不动的目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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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把赵娘子送走之后,便见阿和来了,知道定是李景瑢找她。

穿好衣服,到了提刑府,宋澜大咧咧的把外套一拖,挂在黄梨木衣架上,旋身一坐,“李大人找下官何事啊?”

萧溪棠也学着她的样子潇洒一坐。

“我想以你的脑子还不至于如此忘事吧”

“姑且认为大人是在夸我了,下官还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正要与大人说呢,明日还请大人召集各县知县至此,如果能请得动容王殿下那便是最好的,届时我会妥善处理筹款事宜的”

“你打算怎么做?”

“竞拍”,宋澜狡黠一笑,“而且要让他们把钱花的心甘情愿”

李景瑢剑眉一挑,“那我便等着瞧了”

萧溪棠翘着二郎腿道:“何必这么费劲,我去把这几家大户洗劫一空,钱不就来了吗”

“做事能不这么野蛮吗?动动脑子不是温和的多吗”,宋澜道。

“我的原则便是能动手则绝不动脑,这样多简单直接啊”

“我若仅是个女贼,我也可以只动手”

萧溪棠这下哑口无言,拿起桌上的一碟点心放入口中道:“这雕花蜜煎倒是挺好吃的,居然还有冰镇过”

“你吃过雕花蜜煎?”,李景瑢道。

萧溪棠停住放入口中的动作,笑道:“小瞧我不是,怎的便没吃过,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汴京也是去过的”

宋澜此时才被桌子上的雕花蜜煎吸引道:“这东西原来叫雕花蜜煎呀,你说说这都有什么讲究?”

萧溪棠兴致勃勃道:“其实与普通的蜜饯果子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做工复杂点,果品用蜜渍之前,先用刀加以雕刻,然后再制成蜜饯,主要是为了玩赏食用,原料多有冬瓜、木瓜、枸橼、金橘等,讲究些的还会用冰冰镇”

宋澜道:“原来如此,竟不知道你对这些东西都有了解?”

萧溪棠感受到李景瑢照射在他身上的目光,故作自然道:“那是,你所不知道的我,可要比这还多得多呢”

宋澜一撇嘴,丢了一块雕花蜜煎放入口中,不得不承认,好吃还是蛮好吃的。

李景瑢收回了观察萧溪棠的目光,朝宋澜的方向扔过去一个册子,宋澜接过道:“这是什么?”

“乞丐葛四最近接触的人及活动轨迹”

“你从哪儿得来的?”,宋澜诧异。

“不过花了一点银子而已”

宋澜拱手,认真的道了一声,“阔气”

出了提刑府,宋澜直奔刚才准备要去的胡氏铜铺,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店,看起来店里的顾客群主要就是周围的街坊邻居了,她带着萧溪棠装做顾客的模样进去,店里不只卖铜壶,还会卖铜饰、铜摆设等物件,她在店里随意的逛逛,拿起了一个铜猪颠了颠,老板见有客人来了,热情的从柜台里出来迎着。

“客人看着面生呀,是附近县里的人吧”

这人说话一股精明的市侩气,看着便是牙尖嘴利的,气质不太讨喜,但模样在中年男子里倒还算端正。

“老板眼挺尖呀”,宋澜放回了铜猪,打量着胡崇,三十出头,身材瘦削,面貌白净,浓眉大眼,长得还算清秀。

“来我店里的客人我都认识,所以一看二位是生面孔,这才迎出来,不然他们都熟悉我店内的东西,只凭他们随便挑了”

萧溪棠却道:“就是这做工有些粗糙了”

胡崇面露尴尬之色,“这位客人想必是见过精细物件的,店里的东西自然不能与大都市的店家比,但在汀州内还是不错的”

宋澜道:“我这朋友有些挑剔,不用理他,我们是海河县的,海哥是我们朋友,他说你家的铜器还不错,我路过此地便来看看”

“海哥?可是赵海?”

“是啊,他也是你们店里老主顾,可惜还未等我们来呢,他便死于非命了”,宋澜说着还有丝惋惜。

胡崇眼睛里有一瞬而过的躲闪,却被宋澜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继续道:“他一个水性不错的人,怎会淹死在水里呢,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原来赵海是你们朋友啊,他也经常到我店里来光顾,年纪轻轻便遭遇此番意外,确实很可惜”,他言语简略似乎并不想多谈及赵海。

宋澜装作没察觉,继续道:“前段时间他来找我们的时候,说是欠了人一些钱,当时便借给他些钱好了,也不知到底欠了哪个家伙的钱,竟把人逼到如此绝路上了”

萧溪棠也跟腔道:“是啊,若是知道是哪个家伙,我们一定要教训他一顿,才不枉与赵海朋友一场”

胡崇应和着道:“原来还有这等事,我竟不知,逼人至此绝路的人的确应该教训一番,只是我与他关系并不算亲近,仅是普通的主顾关系,虽然这事情很令人惋惜,我也遗憾无法帮到二位,不过,既然你们是赵海介绍来的,若是在我店里看中了什么,我给你们便宜些算便是”

宋澜此时还想继续探些什么,但却听到身后有一人爽朗的道:“宋大人,您也来光顾这家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