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不请自来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醉了,黄全安邀宋澜今日就在他府上宿下,待明日再启程返回。
夜晚,宋澜洗漱完毕正准备和衣而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她不曾阻止甚至鼓动外面散播那些对月下美人的谣言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不知可会奏效?
月下美人既然这么多年不曾有过一例偷盗名画之外的案子,说明他是极其在乎自己名声的,那么这些谣言对他来说应该是有效的才对,只是黄全安这边突然召她,待她明日回去后应该就能知晓这谣言的效果了。
月光通过窗棂洒落在屋内,地上留下了窗棂的影子,咯吱一声响声,有一人翻窗而入,快速走到了宋澜身边,点了她的穴,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都来不及反应,心里想到不会是那些在上任路上便想要杀掉‘宋澜’的人一直追到这里吧,那样的话这次可能逃不脱了。
但听到地上有吱吱的声音,那人拖着一把椅子搬到了床边,一展袍十分儒雅的坐在了椅子上一手托腮,慵懒的看着她。
清冷的月光从窗边透过,他背对着月光,脸庞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眉毛并不粗狂,细中带锋,眼形狭长维扬,眼尾微尖,眸子乌黑深邃,带着夜色的光泽,鼻梁在男子中算的上纤细却不柔媚,下颌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张扬洒脱的感觉。
不得不说他是宋澜在这个世界中见到的极其美貌的男子之一,与李景瑢凌厉袭人的俊美不同,他的俊美带有些邪气。
他轻启双唇,声音如清泉凌冽,语中带笑,“宋大人可让在下好找呀”
宋澜圆睁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呜呜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一手拄在下巴上,手肘搭在膝盖上,轻佻的问道:“想要说话吗?”
宋澜‘唔’了一声。
“我可以解了你的哑穴,但是你若出声耍什么花招的话......”,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了宋澜的书包,举起来晃了晃,“那你这里面的东西可便别想要了”
宋澜见到自己的书包,顿时没辙了,眨巴眨巴眼睛,向他示好。
他继续道:“现在我解了你的哑穴后,你能保证不出声吗?”
宋澜边‘唔’边眨巴眼睛。
他眼睛一弯笑道:“很好,真是个听话的小美人儿”,然后伸手解了她的哑穴。
宋澜忍住白眼,咳了咳道:“不知道本官是否有幸是第一个见到月下美人真容的人?”
他饶有兴味的抱臂回身将腰背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探究她是怎么知道这是他真容的。
宋澜不打算为他解惑,道:“你不加掩饰的现身于本官面前,难道是打定了你会杀了本官的主意亦或是你认为本官若不死定能够替你隐瞒你的身份?”
“大人觉得是哪一个呢?”他似起了玩味的意思。
“本官觉得还是后者好”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嘴角一牵,起了一个勾人的笑。
“那看来你是有事要相求于本官亦或是你有事可以威胁到本官,所以你才这般自信?”
“那么大人觉得呢?”
“亦觉得是后者”
他不禁拊掌笑道:“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宋澜摇了摇头,“可你认为有何事能够威胁到本官,不会以为丢了个官印就足以让本官对你唯命是从了吧,本官顶多是个失职之罪,但你却多加了一项偷盗官印的罪名,这可是大罪”
他靠近了一些道:“大人既然不怕丢了官印,那么你是女子这件事可足以威胁到你吗?李......松......兰”,他一字一顿的叫出她的名字。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叫她的本名,她心中大惊,同时又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你怎会知我女子身份?还有李松兰这个名字?”
他慢悠悠的打开书包,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册子,赞叹道:“这布包的做工真是十分精致而且这么精巧的机关倒也是第一次见,这小小的链子,竟然能让这包变得严丝合缝,还有包中各式各样的东西,也是前所未见,难道是我见识浅薄了”
他举着宋澜的笔记本道:“这世上居然有这般坚韧的纸张,册子上的字迹看起来也不像是毛笔的字迹,娟秀莹然,不知是用什么写成的,虽然这上面的字与常用的字不太一样,结构似乎简略了些,但我大体也能看懂。
比如这里记载着,八月一号,晴,我,李松兰,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穿越至大兴朝,可怜我一前途大好的妙龄女子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不仅时刻被人追杀,更荒谬的是还要女扮男装去假扮一个被我砸死在上任路上的知县,甚至还要顶替她的身份去做‘宋澜’,为何我就不能过一天安生的日子,我只是一心一意地想找到那个带我穿越而来的井,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世界......”
“你......”,宋澜圆睁着眼睛,自己真是手贱,都穿越来了写什么日记,这下可好了,白白送上门的把柄,居然让眼前这个眼快手欠的家伙拿了去。
他皱眉看着这册子,“虽然这里面的用词十分生僻晦涩,除了一些我看不懂的地方,我还是能获得一些信息的,你的真名叫做李松兰,真正的宋澜被你砸死了,我说的可对?”
宋澜对此不置可否,但在他看来便是肯定。
“那......这里面说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是什么地方?”
“没想到月下美人倒是个顶好奇的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是一个村子名”
他恍然大悟,“真是个好长好奇葩的名字,那还有你所说的穿越又是什么意思?”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从我的家乡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真正的宋澜又是怎么被你砸死的?”
宋澜眼睛都不眨的道:“我路遇山贼从山上滚了下来,不小心砸到了正在山间小径上骑马的宋澜,他的侍从见我与宋澜的外貌长得一样,便赶鸭子上架,让我冒充宋澜,先糊弄过去,好使他们免于失期之罪”
“这侍从和你都是好大的胆子呀”,他眼神突然发光,开始打量起宋澜。
宋澜疑惑的看着他,“你抓住我这么大的把柄不会只是想让我帮你洗清谣言吧”
“原先确实只是想让大人帮我洗清谣言的,不过大人也说了,这么大的把柄,仅替我洗清谣言是不是有些赔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与大人做个交易”,他狡黠一笑。
“交易?”,宋澜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是交易,任何人抓住她女子身份都想与她做个交易,他也不例外。
“什么交易?烧杀抢夺等我力所不能及之事,恕我难以从命”
“自然不是,只是想让大人帮我找画”
宋澜诧异道:“难道说你一直以来以偷画闻名,是有目的的,莫不是画中藏了什么藏宝图?”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宋澜自觉无趣道:“说吧,什么画?”
“其实我也不知什么画”
“那如何找?”
“我只知道当我见到那幅画的时候,我便知道是不是那幅画,所以需要尽可能的见到更多的画”
“所以你叫我帮你收集各种名画,让我成为不折不扣的贪官”
“大人原先不也是这么做的吗?”,他语带调侃。
“好啊,怪不得盯上了我的画,可世上画作千千万,总要有个范围,不然岂不是大海捞针”
“只要是前朝八大家的画即可”
“这范围倒是小了一些”
“对于大人来说,日后定会步步高升,这不难做到”
宋澜叹道:“你如今已如此拖累本官,本官荣升的机会都被你耗没了”
“这个在下倒是可以保证,以后凡是大人任职的地方,皆不会有月下美人的踪迹”
“这还差不多”
他又凑近些身子道:“因为我到大人府上看便是了”
若不是月夜酡酡,她还真有些窘迫,遂别过了头道:“既然你不隐藏真容于我,可否告之本官你的名字”
“萧溪棠”
“真名?”
“骗你何用?”
“就这么告诉我你的真名?”,宋澜有些难以置信。
“反正你女子身份我已知晓,告诉你真名又何妨,反正我也不知我自己的本名”
“居然还是个可怜的孩子”,宋澜叹息一声。
他眸光中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划过,而后笑着问道:“怎么就可怜了?我姓萧,不过是五岁时家中发生变故,被人从河边抛入河中,顺流而下,飘着飘着,顺着河流的分叉流入了一条溪流里,正好飘到了一处山门前面,一个老和尚正在溪边棠树下喝酒吃肉,顺便捡了我,便取名萧溪棠,那老不正经对我正经还不错呢,顿顿有酒有肉,害我染上嗜酒的恶习,否则上次也不会因为馋酒而被捕”
“果然是个不正经的和尚,所谓吃喝嫖赌,吃喝有了,不知嫖赌是否也是不缺”
“嫖赌倒是差些,不过有些好色,弄得我也有些......”,他又凑近了些去瞧宋澜,“大人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越瞧越觉得欢喜,竟也有些螓首蛾眉、美目如画的意思”
宋澜恼道:“好一个登徒子,若再如此轻薄,我便喊人了,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他直起身笑道:“瞧你,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我是好色,不是好淫”
“有什么区别吗?”
他正色道:“色若是不择美恶,以多为胜。其色何在?只可谓之好淫而已”
宋澜闻后竟然真心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嘴上却不饶人道:“不正经的老和尚只会教出不正经的小和尚”
“我可不是和尚,我还有头发呢,像我这般风流俊美、落拓不羁的人,若出家做了和尚,世上一半女子的心便要碎了,我是个极善解人意之人”
“为何是一半,这般自谦?”
“年纪大些的女子便不必倾心于我了,若是世上所有女子都倾心于我,岂不是太招人恨了,我得给自己结些善缘”,他颇大言不惭的道。
宋澜此刻觉得他空有一副好皮囊,但这皮囊下顶不正经,道:“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是不是也是那和尚教的?”
“你呀,就是嫉妒我得美貌,不肯承认罢了”
“我看你腰间挂着一个葫芦,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何如把我的穴解了,咱俩小酌两杯”
萧溪棠闻言也喜,遂解了她的穴,当下二人真就小酌了起来,宋澜问道:“有个事我一直好奇,当日你在我府衙里偷盗画作,是如何做到身在我的书房里却能同时分身在库房前点火?”
“大人既然提到分身了,难道还没有想出诀窍吗?”
“你又不能真的分身,若是有什么机关的话,那些东西堆在库房门前一段时间便会被巡逻的衙役看到,应该不会有什么延迟的装置,若不是分身,难道说还有另外一个帮手?”
他点点头举杯而尽。
宋澜嘴角一撇,“原来是装神弄鬼”
“其实,若是白日,延迟起火的机关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夜晚,如大人所说,若是直接在库房门前摆放起火的装置,确实会被巡逻的衙役看到,所以当我的同伴看到书房的灯灭了,便可进行下一环节的布置了”
“原来如此,是我先入为主,以为月下美人是一个人,原来竟是一个团伙”
他微微一笑,“只是偶尔需要帮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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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澜生身旁多了一个清秀高大的侍从,对外说法是赵应临时有事,所以派来一个新侍从前来侍奉。
这侍从身高将近八尺,体型瘦长,脸型流畅,就是相貌略显平庸。
虽说是借口,但赵应回去倒是真的有事,依据宋澜的指令,回去之后,南汀县的酒馆茶楼里便开始流传替月下美人澄清的消息,传闻当夜有一处人家的画卷丢失,丢失的因是家中老娘的心爱之画,未免老娘伤神,遂没有声张,如今倒是府中的下人走漏了风声,也因此还顺便帮月下美人澄清了他当夜并没有占杜府小姐便宜。
原先那些黯然神伤的女子闻听此事,心中大喜,不似往日茶饭不思,都嗔笑着,就说月下美人不是那般粗浅鄙陋的男子,也不知原先是谁们一个个大骂负心汉的。
晨间,州府衙内还有雀儿的叫声,宋澜起身正准备到正厅去与黄知州告辞,却见已有另一人正在厅内上座,正是李提刑大人。
这还是宋澜继上次与他在酒楼闹掰之后第一次见面,上次是她误会了他,如今这个场合相见多少还有些尴尬。
不过李景瑢颇为淡定,他极其恰当的展示出与宋澜只见过一面的样子,而这一面给他留下来的印象还颇为不好,他下颌微抬道:“原来宋知县也在黄知州处做客,不知你县讼狱之事整改的如何了?看这样子似乎进展的十分顺利,本官也得抽空去南汀县一览究竟了”
宋澜笑道:“距大人上次视察本县不过才半月有余,县内的讼狱整改之事还未完成,有负大人期望了,昨日正逢休沐,遂来拜会一下知州大人,这便准备告辞了”
黄全安道:“宋知县既然来了,也不忙着回去,现下本官正有一事,交给你办最好不过”
李景瑢抿了口茶侧眼瞧了瞧黄全安,似乎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