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廿二回，杏花庵妙玉受辱
上回书正说到卫若兰护送薛蟠回京，中途巧遇柳湘莲。原来自西海番兵进犯中原，军纪奇差，到处骚扰百姓。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一些江湖上的侠士便组成了保安队护佑一方。柳湘莲本京中世家子，却常年游历江湖。听说西戎进犯中土，围困京城，便率领一干弟兄进京勤王。因为人少力薄，便在京城郊外打游击。那一日恰巧救下尤氏姐妹，这两人虽为女流，但也是两位侠女，遂入了柳湘莲这伙。最近他们研究出来一个战术，用尤氏姐妹引诱小股西海兵进入荒山野岭，然后伏而歼之。今日本来已将那伙西海兵引到了岗子上，却被薛蟠拦腰来了一杠子，搅乱了计划，幸而有卫若兰出手相救。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柳湘莲一伙是抗击西戎保家卫国的义军，纷纷赞许。又听柳湘莲道：“如今你们杀了这么多西戎兵，他们定要来报复，此地不宜久留。薛大哥、卫大哥，还是先随我进山再说。”卫若兰听柳湘莲分析的有理，便让众人跟柳湘莲进山去了。
先时在这山中有一座古庙，因为年景不好，和尚都跑光了，便被柳湘莲一伙当成了临时的山寨，吃穿给养全靠抢山下的西海兵。卫若兰见众人的生活非常清苦，又见他们都是江湖上的侠士，身手不凡，便劝道：“这杀敌报国还是要依靠朝廷，你们在这小打小闹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不如随我去投朝廷，将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柳湘莲笑道：“如果朝廷真能抗敌，如何会落到这个田地。我们这伙人自由散漫惯了，不想投靠朝廷。”
薛蟠笑道：“现在不同以往了！如今你宝钗姐姐当了皇后，我成了国舅，你跟着薛大哥我入朝，肯定错不了！你是自由惯了，那两位姑娘难道跟着你当一辈子压寨夫人不成？”言罢看着尤家姐妹。尤家姐妹见薛蟠瞧自己，便不好意思起来。
柳湘莲看看她二人又看看自己这班兄弟，心里也活动了。犹豫道：“如今都中大乱，谁知道薛大哥你这个国舅能当道哪一天。。。”
薛蟠笑道：“能当一天是一天。就说你老弟，现在吃饭都困难！跟着大哥我混，到了城里好歹有肉吃。”
柳湘莲听罢，思索片刻，一跺脚，言道：“既如此，我们便跟着薛大哥！”
卫若兰赞道：“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所谓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如今你们这伙人就先编入我们北府，到了城里，见了万岁和娘娘再行封赏。”
于是众人便在破庙里对付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点好行装就出发上路了。这伙人不走大路，专走山间小道。一来是抄近路，二来是为了躲避西海番兵。众人正往前走，忽见前方路上迎面走来一人。那人瞧见薛蟠这伙，转头就跑。卫若兰以为必是西海探子，忙命手下将此人擒住，就立刻从队伍中跳出几个北府的番子前去拿人。这人如何跑得过这些北府高手，没跑出去几步远便被抓了回来。待番子将此人带到薛蟠等人面前，众人才发现，对方竟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还是个道姑。
薛蟠笑道：“闹了半天是个出家的小道姑啊，虚惊一场，看把她吓得。得了得了，快放她去吧！”
卫若兰却道：“虽然她装扮上是个出家的坤道，但说不定是个乔妆的探子，不能这么把她放了。”
正在这时，尤家三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仔细打量这道姑，惊呼道：“二小姐！您怎么在这！”转头又让尤家二姐过来辨认。二姐也说这是宁国府珍大爷的胞妹惜春。众人听说她就是惜春，都大吃了一惊，忙问惜春如何到了这荒山野岭之中。惜春见被人识破，只得道出以往经过。
原来自从贾府与众家国公列侯联手起事之后，贾府内部便人人自危，担心事败被抄。各位太太、小姐乃至一般的丫鬟仆妇，都把体己贴身带着，随时准备逃命。后来听说，贾母去寻元春，气死在了中途；贾珍、贾赦、贾政都在宫中被炮轰死，更是人心大散，宁荣二府顿时乱作一团。邢氏、王氏、尤氏三位夫人争吵不休，家中更没了章法，越发的动荡。栊翠庵的妙玉见贾府如今变成了是非之地不能久居，便要逃出城去。惜春听说妙玉要逃，也要跟着妙玉一起出城。
那妙玉用几件宝贝买通了一个守城的将校，偷偷把妙玉和探春带上城来，又用大筐放出城去。到了城外，惜春问妙玉投奔何处。妙玉言道：“在京郊山中有我一位师兄，经营一座杏花庵，你我二人就去投她。”惜春只能跟着妙玉一起投奔她那个师兄。
当时城外都是西海的番兵，两个弱女多有不便。妙玉又用一支玉盏买了一支小舟，趁着夜色送他们到了东山脚下龙王庙码头上岸。二人上岸之后直奔山中，走到晌午时分才看见杏花庵山门。
妙玉所说的师兄正是庵里的二当家妙音。这妙音尼姑见是妙玉带着一个小道姑来投奔自己，甚是高兴，忙命手下小尼姑准备卧房素斋款待二人。妙玉和惜春在庵中住了数日，惜春便发觉这庵中不太干净，妙音和庵中的主持空相老尼不是什么正经出家人。庵中的小尼姑房中不但有胭粉彩衣，厨房里居然还有荤酒肉食。惜春见此情形，偷偷来找妙玉商量对策。妙玉却只道人家的事儿咱们少管，自己和惜春不过是在庵中暂避一时，待都中安定些再回去。或者等西海人退了兵，自己就跟惜春回南边老家去。
那惜春察觉事情不对，竟然抛下妙玉，自己偷偷跑了出来。却不料在山道上遇到了薛蟠众人。
柳湘莲听惜春讲完，便笑道：“要说别的地方我还不知道，这杏花庵我可略知一二。那座庵堂哪里是什么正经出家人清修的地方，分明就是个贼窝子。这附近江湖黑道上的贼，隔三岔五的就带了赃物去那里销赃，顺便跟那里的小尼姑欢乐欢乐。妙玉师父带着小姐去投奔那里，真是瞎了眼！”
惜春一听，不禁叹道：“她既然要留在那，我也无法。如今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还求你们放我继续赶路。”
尤家三姐劝道：“二小姐，你一个女孩家，平日都不太出门，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你能去哪？还是跟着我们吧！”
惜春看看这伙人，摇头道：“我清静惯了，不想跟着你们。”言罢，竟然绕开众人，自去了。
众人见拦她不住，也只能摇头叹息。却听柳湘莲道：“若不是遇到了这个二小姐，我还真把杏花庵这伙贼尼姑给忘了。那里是个销赃的贼窝子，里面宝贝金银颇多。如今咱们这伙人最缺的就是钱。薛大哥，卫大哥，不如我们现在就趁着他们不备，剿了那贼窝，也好得里面的宝贝！”
卫若兰听罢，也觉这笔外财不得白不得，横竖是一窝子尼姑，好对付，便让柳湘莲头前带路直奔杏花庵去者。
行了半日，众人终于到了庵门以外，埋伏在草丛里，窥探动静。却见几个汉子扛着兵刃背着包袱，大咧咧的拍门。不多时从门内探出一个小尼姑，见是这几个人，便笑嘻嘻的把他们放了进去。
卫若兰见此情形，立刻命几个番子翻墙而入，打探里面的情况。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这几个番子翻墙而出，来到卫若兰身旁，回禀道：“那几个汉子确实是来这里销赃的，现在正在后堂跟几个女尼吃酒，请大人示下，何时动手？”卫若兰道：“不忙，等他们吃醉些我们等再下手，也省事。”众人又在草丛里等了一会，估计此时那几个悍匪早已和那些尼姑吃得烂醉，柳湘莲才同几个手下翻入内，偷偷开了院门，放众人进来。
此时庵中群贼除了两个小尼姑在前头应门之外，余者都在后堂吃酒。这两个小尼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柳湘莲的手下捆了手脚塞了嘴。柳湘莲留一个手下看住这二人，余者直奔后院。
众人攀上墙头，用树梢做掩护。但见院中几个大汉正赤条条地搂着几个小尼姑取乐。边上几个浓妆艳抹的尼姑正在给这几个大汉敬酒。桌子上杯盘狼藉，堆满了酒肉，还放着几把家伙，想来是这几个匪人的兵刃。忽然从屋里跑出来一个长发女人，一个赤身汉子在其后紧追不舍。那长发女人衣衫不整，半裸着身体，后面的汉子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几步便把那女人抱住，强按在地上，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尼姑的面对那女子强行无礼。这些尼姑也不阻拦，反而都在一边吃酒看戏取乐。
只听桌边一个大汉笑道：“老二，你可悠着点，人家还是个雏儿，别把她弄坏了，哥哥我待会还得用呢！”言罢，放声狂笑。边上几个小尼姑也跟着咯咯咯的荡笑不止。
这时一个老尼姑笑道：“什么雏儿啊！不过就是京中达官贵人蓄养的一个家伎罢了！贫尼听说，这妙玉师父在那府里跟一个什么叫宝玉的公子，整日介在园子里耍，引得宝玉身边的丫鬟们都吃醋了！如今你们看她那个假正经的样子！多会做戏啊！”
又听一人言道：“干娘说的极是，这个妮子最是假正经！平日在府里都不拿正眼看人，就数她最清高了！实则跟宝玉那厮在暗地里做尽了丑事！”说这话的，竟然是贾芸！
这伙匪人贼尼正看妙玉受辱取乐，忽听墙头一声娇喝，一道倩影飘落当院。到底三姐能否救得妙玉性命，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