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恐惧

“快！快打120！别乱动，千万别乱动！如果是脑溢血，就坏了！”

早已过了知天命年纪的方圆毕竟经事儿多，认为李总可能是上了年纪血管脆突发脑溢血，赶紧提醒大家发病初期不能晃动病人，以免加重病情。

韩星表现出的极度恐惧，虽令人不寒而栗，但此刻大家伙都聚焦于发病中的李总，心急火燎的跑上跑下打急救电话找担架抬人，没有人顾得上韩星刚才那奇怪的反应，也没有人去理会她抱着奈何天有什么违和之感，更没有人听她念叼着的莱姆恐惧症。

德高望重的李博导突然发病，做为学生的奈何天坚决申请去医院照看，经保密部主任金九斤批准，120急救车刚走，奈何天便驱车追了上去。

韩星也是一步不离奈何天，紧跟着钻进车里，似乎此时只有奈何天能给她点安全感，愁云惨淡的一张脸上，仿佛丢了魂似的，双手攥在一起使劲地揉搓着，显然是紧张地不知所措了，但是目光却紧盯着急救车的后影，生怕跟丢了似的。

奈何天和韩星是一批进的新未来，一起听课，一起讨论，一起做任务，两人算是李博导的关门弟子了。

三年前的毕业季，奈何天大学毕业的典礼仪式上，来了个怪老头，一身陈旧的黑色燕尾服，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左手两指掐着礼帽，逢人便脱帽示好，右手拎着一根文明棍指指点点，俨然是十九世纪穿越而来的伦敦绅士。

怪老头的奇怪扮像吸引了正打算去横漂的奈何天：“嘻，这谁呀？莫不是来招民国戏群演的？来错地方了吧？”

当时身穿学士服的奈何天已经觉得自己够不伦不类了，见到这个更加不伦不类的怪老头，好奇心驱使他上前打了个招呼。

当时可没想到这个招呼会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最后来到鸟不拉屎与世隔绝的威卫城，否则决不嘴贱打这个招呼。

奈何天没有去上艺术院校，是因为拗不过父母的正统思想，苦口婆心地讲事实摆道理，阻挡了他通往明星梦的最关键一环。

之所以奈何天最后选择了地质勘测专业，也是跟父母赌气，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专业毕业后根本找不到工作，说是毕业既等于失业，决不是空穴来风，往届的师哥师姐们有去建筑工地搬砖的，有去快递公司送外卖的，甚至还有去物业当保安的。

如果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爸爸妈妈还能阻挡他的明星梦吗？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奈何天当时是想以退为进迂回包抄一下，以图将来好有借口北上南下追逐自己的明星梦。

机会对于此时的奈何天来说是非常难得，但凡有一丁点机会当然不会错过，再加上怪老头的高水平忽悠。

“小同学，你知道人能看多远吗？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惊讶，人能看137光年的距离！”

无论是谁，这时一定会表示怀疑，都会在内心腹诽：“大忽悠，吹牛不上税？”

奈何天当然也持怀疑态度，可他转念一想随口问道：“最牛逼的望远镜能看多远？”

“哈哈哈，不是告诉你了吗？137光年呀！来新未来吧！你的梦想我帮你实现！先保送你去读研考博，怎么样？”

试问有哪一个大学生不愿意继续深造，何况刚刚被挤下考研独木桥的奈何天，岂能经受住如此诱惑！

怪老头这番话的确具有极大诱惑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奈何天本来就不是犹犹豫豫的人，不加思索就答应了。

如今有此大好机会，明星梦就先放一边了，自己既便去横漂，跟人家成千上万科班出身的去竞争，无疑于飞娥扑火自讨没趣，虽然也有极具天赋成功蹿红的，可希望总归是非常渺茫。

“我就不信了我，什么新未来这么牛B，凭我奈何天的聪明才智，还能进不去？”

当然怪老头不只忽悠了奈何天一个人，百十号人打破脑袋经过一天的面试，奈何天也不知道怎么就走了狗屎运，最后百里挑一竟选中了他。

在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跟着怪老头坐上了去威卫城的飞机，从此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当时一走进新未来大厦，一眼就瞧见了文静腼腆的韩星，有个美女常伴左右，奈何天更为自己的选择自豪了。

当时的奈何天常常自许是天下最幸运的人，当然李老师就是他的人生贵人。

梦想很丰满，现实的确太骨感，新未来的保密规定简直令人发指，一年到头也见不着父母一回，即使回家探亲见了面也不能多说话，每一句话都会被跟随在身边的特勤人员记录在案。

虽然后来发现梦想与现实之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时不时也会感到有被忽悠之嫌，但他对工作的热情却丝毫不敢懈怠。

因为在父母亲眼里，儿子的选择绝对高大上，绝对是他们心中的骄傲。

然而时间长了，奈何天渐渐意识到，寻找外星人犹如大海捞针，甚至比大海捞针更甚，什么成功，什么成就，什么辉煌，将统统与他无关，比起曾经梦想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梦，真的是枯燥乏味多了。

奈何天所在的调查行动组，一旦工作起来必须争分夺秒，随时随地都可能遇到险情，虽知道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但也要付出一百分的努力去调查寻找。

每次败兴而归时都会有深深的负罪感，因为他无法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而错过揭开外星人的神密面纱的时机。

每逢闲暇之时还必须抓紧学习，扩大自己的知识面，天文地理，物化数学，前沿科技，八卦玄学等等等等都必须有所涉猎。

随着知识面越来越广，奈何天就愈发感到自身的渺小，无力感与疲劳感也随之而来。

韩星脸色苍白精神萎顿地踡缩在墙角，目光呆滞地盯着医院墙角的一队蚂蚁，仿佛自己就是一只小蚂蚁，显得极其柔弱无力楚楚可怜。

奈何天则焦躁地如关在笼子中的狐狸来回不停地徘徊着，时不时也扒一扒抢救室的门缝，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奈何天的急燥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妻子妮妮渴望的目光时刻在揪着自己的心，希望李老师千万千万要醒过来，能快点批准自己的探亲假！

夜深人静的抢救室门前，冷风从走廊尽头的门缝里灌进来，发出鬼哭一般的呜呜声响，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卧槽，咋镇冷嘞！”奈何天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家乡话。

转头再看韩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眼盯着墙角在微微颤抖着，奈何天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赶紧蹲下身问：“星姐，你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