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樊夫子骏公

陈全容

不才忝列文学所名册几近50年。在余心目中，樊夫子骏公是余最敬佩的兄长之一。2011年1月15日，骏公辍思绝笔辞世，拟将远游。20日，京城学子为公送行。余时在山东曲阜，未能忝列。连月来，哀思如缕，难以释怀。不意间，重新打开5年前2月问世，3月即亲笔签名赠“惠存”的《论集》。窗外细雪无言，天色灰暗阴沉凝重，宛如吾之心境。看着骏公亲笔题词，默念兄已悄然远去，行踪难觅。追思骏兄年轻时曾患过肺病，身体一向单薄，浮想联翩，不能自已，经不住哀思如泉，潸然泪下。情却心平之际，拼凑缀辑几行文字，长歌当哭，以寄哀思，遥寄骏公一哂。余虽有病，恨余非蚌，不能生珠。好在骏公知我，不会见笑，只是再也不能听到骏兄拨愚解惑了。

兄自何处来/何处去远行

阔别未相送/行踪难问寻

追思五十载/有幸在同门（1）

往事历历在/事事总关情

人生天地间/做人是根本

良知主道义/仁义天下行

时狂心不乱/世乱不走神（2）

阿世兄不会/媚俗君无能

名利不关己/宠辱不惊魂

悲悯胸怀大/浩然正气存

心念苍生远/民艰忧思深

丰城有白马/感子故意诚（3）

谦谦君子风/如玉赤子心

洁身自好习/凌风不扬尘

恭谦礼让贤/特立独行人

律己近严酷/待人宽厚醇

崇简尚节俭/返璞归天真

独身非主义/哲人思虑深

婚姻家庭小/一发动全身

繁杂琐碎细/无处不红尘

红尘即义务/红尘即责任

责任和义务/无事不关情

意志难掌控/无补费精神

生命本有限/浪费即杀生

熊掌鲜鱼美/岂能太贪心

舍得两难境/智者难权衡

公虑哲人虑/公行使徒行（4）

人生即选择/选择即牺牲

全身献文学/一心在学问

文学天地广/学问大无垠

登堂入室间/因缘定终身

文学人事外/学问超红尘

中外无间隔/古今结伴行

生死无界限/阴阳不两分

思接千古意/聆听普世音

圣者能为友/贤者知遇亲

良师任结识/知音随意寻

人格真自在/心灵自由伸

生活尚简洁/学问求精深

严肃认真态/良知态中行

严谨严密度/纯正品味凝

勤学乐苦思/劳心美忘形

敬业全心付/探索务求真

语必陈言去/传承重创新

开拓多建树/心仪满学林

宁静以致远/酒香巷子深

人格力量美/文章溢清馨

尽心已竭力/此生不虚行

有限生命已/风范永世存

清风明月夜/梦中吊君魂

2011年2月中旬作

2月28日改

注：（1）“同门”一指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这个门；二指文学研究所这个门；三指现代文学研究室这个门。1963年我来文学所时被分在现代组，第一项活动就是去无量大人胡同拜见唐弢同志，其时当代组尚未从现代组分离独立出来。

（2）“时狂心不乱，世乱不走神”：20世纪50年代到“文革”结束的二十几年，我把它看作是一个疯狂、迷乱、跳大神的时代。我想用这两句描摹骏公的清醒冷静、淡定从容。

（3）“丰城有白马，感子故意诚”：1965年秋至1966年6月初，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以文学所和中国近代史所为主，组成大队人马到江西丰城参加“四清”。我和骏公被分在白马公社下面的罗桥大队，我们那个工作组还有吕林、王锳、叶蓁、刘建波、何立人，还有宜春地区四清工作团的一位小青年。由于骏公态度亲切坦诚，思考周密严谨，分析深入细致，工作方法循循善诱，使他和我们培养树立的团支部书记邹发根成了亦师亦友。回到北京后，在很长时间里，骏公和邹发根等同志一直保持着通信关系。

（4）“使徒”：我这里用了“使徒”这个词，因为在我的感觉里，骏公骨子里就是一位虔诚的宗教使徒，他的虔诚渗透在其言、行、思的一切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