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敌意
风从小霜的背后吹过来，几乎将她的毛发全部推开。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尴尬的寂静。片刻之后，深棕色虎斑幼崽后退了半步，略微转过脑袋，避开小霜的目光。
“咳，我们继续玩吧。”旁边传来喵声，小霜斜着眼睛望过去。听声音，说话的是只小公猫，看起来并不壮实，银灰相间的皮毛紧贴着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小霜感觉他说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深棕色虎斑幼崽略一点头，下巴收着，贴着脖子，微抬起的黄色眼睛中似乎带着一丝戒备：“好，接着玩吧。”相比刚才的那只，他的声音明显更低沉些。
“我们刚刚玩到哪儿了？”小赤耸耸肩。
“重新开始吧。”深棕色虎斑幼崽打了个响鼻，眼神微动，但并没有扫过小霜，“我还是族长。”
“好的，尘星。”小赤向他点点头，“那我呢？”
“你？就当……影族的武士吧，和小霜一起。”小尘的目光掠过小霜，眼神中流露出的厌恶与排斥让后者皱了皱眉。
小尘一甩尾巴，看向那只一言未发的玳瑁色幼崽：“你是我的副族长。”然后又用尾尖一指那只银灰相间的虎斑幼崽，简短地说了一句，“你是巫医。”
“但我想当巫医。”小赤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听清。
深棕色虎斑幼崽龇起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你就当好了，刚好要有你的用武之地了。”他说话的同时，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掠而出，刹那间便移动到小霜身边。他的右前掌在惯性的带动下，向小霜挥舞过来。
对方的右前掌的运动轨迹是自下而上，攻击的目标是小霜的下巴。体型悬殊，小霜的脑袋被轻松地向上一抬，紧接着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背脊着地并继续在向后滚动。
尽管躲闪不及，但小霜还是尽可能地扭动了身体。效果显著，她立刻便感觉到左半身传来一阵令她龇牙咧嘴的摩擦所致的疼痛，不过总好过让脸在地面上蹭一圈。
“雷族胜利了！”小尘抬起头欢呼，“有趣的游戏！”
小霜撑起身体，眼底的怒火蹭的一声窜上来。
有趣？无聊至极！
小霜吐了口气，之前那么长时间积攒起来的力量似乎已经没了一半。刚出生几天的幼崽身体还是太弱了。
要是让他知道他面前的是比他们所有族群加起来都强大得多的两脚兽……小霜立刻甩甩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绝对不行。自己现在可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小霜的目光微微上抬，刚好与深棕色虎斑幼崽的目光对上。两者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目光相接之处几乎迸射出火花。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小霜听力所及之处只剩下包括自己在内的五只幼崽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这回是小霜首先移开目光，从针锋相对的对峙中脱离出来。毕竟体型差距实在太大，对方给予的压迫感几乎使她喘不上气。
身旁的小赤也坐不住了。他的状态几乎瞬间便从精神抖擞转到躺在窝里时的懒散。“我累了，先回去了。”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也没有转身，眼睛还是紧盯着其他四只幼崽，然后一步一停地向育婴室的方向倒退。
小赤一走，小霜的气势立刻便又矮了一截。孤立无援的感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一波一波接连涌来。
“我也是。”小霜一字一顿地宣布。
“那就走吧，落荒而逃的影族武士。”小尘还不忘来个乘胜追击，不过语气软了些许，眼中的喜悦似乎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大概是……疑惑？
是发现我眼睛颜色的异常了？小霜的脑海中立刻冒出这样的念头。
算了，关我什么事。
一眨眼间，小霜发现自己已经在育婴室了。她凭借记忆，跌跌撞撞地翻进之前躺的巢穴。小赤已经在里面了，蜷缩在苔藓窝的另一个角落里。蓝色的眼睛依旧闪着令她捉摸不透的光。
小霜只觉得头昏脑涨，与之前患白咳症时的感觉有些相似，但又有着说不上来的不同。
她闭上眼睛，意识连同视野一同坠入到一片黑暗当中。
……
不知为何，黑暗好像也被赋予了重量，压得小霜动弹不得。
苔藓窝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吸引力，将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紧吸在巢穴上。
小霜感觉自己要被压得比树叶还要扁了。
虎斑幼崽艰难地喘息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后果又该如何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小霜瞪大眼睛，黑色正在逐渐淡化，显示出苔藓窝模糊的轮廓。
耳边开始出现一些杂乱无章的声音，小霜没理会它们。她只感觉全身皮毛，特别是头部开始发热发烫，而算不上厚重的皮毛将这股闷热的感觉完整地留存在了身体内。
“小霜？你都睡了一天了。”小霜从一片杂乱无章的声音中挑出了这句话。是小赤的声音，似乎离她很远，但就是随着这道微不足道的声音，黑暗轰然破碎，带给她的千斤重压也云消雾散。
小霜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小赤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在小霜听来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的心很快又高悬起来。
“我在睡觉。”
语气平缓，似乎透着一丝不耐烦，是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自己——更准确地说，是“小霜”的声音。
小霜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来。她敢发誓自己刚才没有说话，她就连动都没动一下。或者说，她的大脑没有下达这个指令。
“哦。”
是小赤的应答声。
所以……刚刚不是幻觉。
或许是我自己说话了，但没意识到？
不可能。
小霜咽了口唾沫，尝试着抬了一下右前掌。
右前掌一动不动。
左前掌？
小霜用尽了力气，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很明显了，是有其他人，或者其他猫，在操控这具身体。
或许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