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先到为君
桑田的生活非常规律，酉时三刻必定会上床睡觉，这就像他种花一样，生活节奏的时间安排也丝毫不差。
但今天却很意外，酉时已过，他却并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在自己的玫瑰园里，而是在天阁风铃，他坐在棋盘前，与对手厮杀得难分难解，对方虽然头发花白，但却杀气十足，棋局上呈胶着之势。桑田虽然是鲁班之后，心智高出常人一筹，所以他的对手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棋室也别具一格，虽然是位于奢华雄伟的天阁风铃中，却异常简朴，除了一几一炉之外，这里别无它物。巴王与桑田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相交，两人激战正酣。对峙良久，巴王叹道：“与人对弈已有三十多年了，但从来没有和棋，看来本王今天要破例了。”
桑田将手中棋子放回坛子里，说道：“和也是一种结局，能和才是最好的结局，和就是皆大欢喜。”
“人生如棋局，可是不能每次都是和棋。”巴王也放下棋子，说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巴楚这局棋的走势，看寡人如何走好这关键的一步。”
“这局棋还是可能会和的，但有的棋局是和不了的，比如这巴国王位的归属，总有一个赢家，也只有一个赢家。”桑田眺望着窗外，这里能看到月光下的怒涛之城，错落有致的宫阁，鳞次栉比的民房，高大坚固的城墙，一切都显得那么坚固安宁，这种宁静与外面奔腾咆哮的江水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水总是在喧闹中流入静默的大海，人却常常在静默后爆发出惊天巨变。
“不错，这盘棋下得也够久了，现在也该有个结果了。”巴王叹了一口气，
桑田问道：“大王莫非今天才下定决心？”
“不错，我一直在等待，就像下棋一样，不到最后一步是分不出胜负的。”巴王看了一眼桑田，笑道：“今天你的住处可是很热闹的。”
桑田笑道：“大王明察秋毫，看来明月公子今天是无意中走出了一步好棋。”
“他这步棋是很好，好就好在这是一步别人都知道却不愿意走的棋，当别人都看成是险棋，他却有勇气走出这一步，这就足够了。”巴王从剑架上取下黑月宝剑，一把掣出来，剑刃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果然如圆月一般明亮，巴王端详着宝剑说道：“当所有人都表现出对那秘笈毫无贪念，甚至不感兴趣，恨不得立刻将其送往楚国的时候，他却不避嫌疑，他展现了作为巴国王子的责任，而不是把自己的风险考虑放在了前头。所以我选择完全地信任他，有这种胆略就有资格成为巴国的国王。”
桑田说道：“多一个信任的人或者被别人信任，都是很美好的感觉。”
巴王笑道：“这种感觉的确不错，就像骑马走过了冰河。”
“那现在大王就以策马狂奔了。”
“老骥伏枥，竭尽所能罢了。这也是君王的道德，作为君王，必须要尽全力保障一个更好的将来，天下对君王的道德要求本来就不多，这算其中一个。”
桑田对巴王道：“大王乃有德之君，在下佩服，平息了内部纷争，才能集中力量对外。只是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请讲。”
“大王的四个公子是人中龙凤，明月光这一步就够了吗？”
“你是担心其他人不服？”
“兄弟阋墙，宫廷内斗，天下已屡见不鲜，雨山、无象的才智都与明月不相上下，他们也都有能人异士能人相助，以后难免会有身边人在推波助澜，这人最怕撩拨，尤其是血性男人。”
“你说得不错，不过他还有一个其他人都不具备的优势。”
“哦？”
“先到为君，后到为臣，他是长子。”
“不错，长子继位是天下惯例，也是最不坏的选择，看来巴国的这场危机算是化解了。”
巴王摇摇头，把黑月宝剑放回剑架上，说道：“也只有九成的把握。”
“还有一成在哪里？”
巴王望着满城灯火，叹道：“还不知道，世上本没有绝对的事情，我只是感觉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大王是担心楚国人会看破我们的计划，仍然会起兵？”
“楚国人发兵从来不需要借口，他们只看有没有取胜的机会。”
“这次令狐锵前来并没有看什么机会，他两次想离间巴国内部都失败了，一个上下一心的巴国会让楚国人打消起兵念头的。”
“令狐锵的确足智多谋，可惜还没有得到楚王的信任，居然要投靠靳尚那个小人才有机会，楚国国力强大，他们从来不会放过吞并别国的机会，所以一成机会也不能给他们。”
“大王可有对策？”
“对策很简单，就是枕戈待旦，有备无患，不过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桑某会尽力而为，只是大王要立储，遵循巴国礼制，大长老也需要时间。”
巴王道：“我这就下旨让他准备，本王总算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不知道你要的人找到了吗？”
桑田道：“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只是他现在去了楚国，按船速估计，最快后天晚上就能赶到。”
大长老杜昆正在油灯下阅读典籍，偌大的藏书楼里，排列着数十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竹简，或者稠卷，这里是巴国的档案库，杜昆从五岁时就开始在这里阅读典籍，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读完了大约四分之三的典籍，这里可是有数万卷典籍。
现在夜色已深，大长老已感到非常疲乏，他合上竹简，正准备歇息的时候，抬头发现居然还有人呆在屋里，也在兴致勃勃地翻阅竹简，待那人抬头一看时，他才发现是另一个长老温华。温华还只有二十岁，英俊的面孔上还带有青春的稚嫩。温华非常好学，虽然现在他是长老会里最年轻的一个，但学问却是最好的，熟悉的典籍比大长老杜昆还多。
“看来只要是文字都会让你恋恋不舍。”大长老杜昆走过去说道。
温华抬头一看，忙起身施礼道：“天晚了，大长老还没歇息呢！”
杜昆道：“你打算要把这些典籍都看完么？”
温华笑笑说道：“听说长老会还没有人看过这里全部的典籍，我想试试。”
大长老杜昆点点头，看着四周那如山的竹简，突然问道：“你可知我们长老会为什么要读这些典籍？”
温华想了想，说道：“为了传承我们巴人的历史，这里可都是巴国国王掌权的史实。”
杜昆摇摇头，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这让温华很意外，虽然杜昆是大长老，但自己的聪慧勤奋是众人皆知，每次大长老提出的问题，他的答案都准确无误，这次却很意外。
这时只听杜昆说道：“我们并不传承历史，历史本来就在这里。”
温华听完有些茫然，忙说道：“请大长老指教。”
杜昆道：“我们只是为了读而读，读书就是我们的目的，作为长老我们没有伴侣，文字就是我们的伴侣，当我们钟情于文字之后，就不会有其它私欲了。没有私欲，才有公正。”
温华听罢很是受教，便神情肃然道：“多谢大长老指点，弟子一定铭记在心，时刻警醒自己。”
杜昆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他举着油灯离开藏书楼，温华跟随其后，杜昆问道：“明日立储大殿你都准备好了么？”
温华道：“请大长老放心，一切都按祖宗礼制准备的，不会有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