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遭遇袭击
孟伯伯的葬礼已经过去四年了。这些年来念橘长高了不少，眼睛依旧明亮，墨黑的短发紧紧贴着脖子，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常穿裙子和皮鞋，声音也不像以前那样稚气了。
念橘脚步匆匆地走在路上，她套着简单的白色T恤衫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破旧的手绘鞋，画着海绵宝宝的脸，怀里抱着一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她不敢往后看，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却又不敢跑起来。她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脑子里一片乱哄哄。
有人在跟踪她，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天她在CD店的时候，昨天在餐馆的时候，她都敏锐地感觉到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爸爸妈妈都去邻市开会了。
念橘一点点回忆起来，自从那年夏天从孟伯伯家回来，爸爸妈妈就辞去了工作，在家里从事研究工作，时刻陪在她身边，似乎在提防着什么，又总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不准独自外出——倒垃圾也不行，不可以一个人睡觉，不可以在爸爸妈妈视线以外的地方玩……就是这些规定构成了念橘童年生活的最后一部分。
“不为什么，我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教授，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们，在家里自学不会比在学校里差多少。”妈妈对念橘解释了让她自学的原因，口气强硬得让人无法辩驳。
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六年，等到他们终于歇了一口气，决定离开一个星期，去参加一个关于爸爸的研究项目的重要会议，事情就突然发生了。
念橘的手有些颤抖，汗珠淌下脸颊。她忽然想到，也许从一开始，危险就从未离开过。如果这个人就是瞅着这空当开始行动，那该怎么办呢？
绝对不止一个人。念橘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细细小小的目光向她投来，紧紧地尾随着，像小钩子一样拉扯着她的皮肤，留下依稀的刺痛感。
“她就在那里……”
“可以行动了吗？”
“现在就冲过去把她抓走吧……”
“我们已经等了两天了……”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陛下不希望被人看到。耐心点，带走她轻而易举。”
……
念橘几乎可以听到他们这样耳语着，尖细的声音不安地躁动着，把她包围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她身上难道有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吗？念橘抱紧购物袋，埋下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减慢了。她专心致志地思忖着：一切都在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改变了，仿佛轨道忽然变更，火车正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驶去，拦也拦不住。在她和孟逸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抬起左手臂，注视着三道已经渐渐淡去的疤痕。爸爸妈妈对她解释说那是孟伯伯家阁楼上的玻璃碎片划伤的。他们在阁楼里玩的时候，墙壁上的画突然掉下来，玻璃框子砸碎了。
“不是的。”念橘很清楚地在心里说，“这是被那些精灵划伤的，那些要抓住我和孟逸的精灵。”
没有注意眼前的路，念橘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男人。
“对不起……”念橘没有抬起头，小声地说。
对方也说着同样的话，似乎还欠了欠身，侧着身子从她身边走过。就在那一瞬间，念橘的眼角瞥到男人的西服口袋里钻出了一个浅绿色的小脑袋，只有拇指那么大。
“啊——”念橘张大嘴，眼睛因为惊恐瞪得大大的，她脚下一软，几乎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男人伸手想要拉起念橘，附近的人们开始聚集起来。
念橘摆摆手，自己站直了，目光再次扫过男人的西服口袋时，那个浅绿色的小脑袋已经消失不见了。
念橘道了声“对不起”，转身跑开了。
“那是精灵。”念橘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也许就是自己昏过去前婆婆所说的精灵。”虽然不安一直在心底徘徊，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兴奋焦躁的气息在烈日的烘烤下散发开来。终于可以揭开多年前事情的真相了，念橘竟感觉松了一口气。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做？
念橘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小区，幸运地碰上了邻居一家子，也是刚刚购物回来。念橘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扯些话题，还掐了掐小男孩的脸蛋，一起走上楼去，进了各自的房子。
邻居阿姨一定想不到，就在她身后，刚进门的念橘迅速关上了身后的门。她靠在门上，一屁股坐下了，汗水浸透了衣服，喘着气，思索着对付精灵们的方法。
幸好因为天气热开着空调，房子里所有的窗子都关上了，窗帘也紧紧地拉了起来。这下精灵们也没法进来了。
念橘呼了一口气，扶着鞋柜站起身来，到客厅打了一个电话给爸爸妈妈，熟悉的女声提醒她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应该还在开会吧。”念橘托着下巴想，“警察们会相信我的话吗？”
她摇摇头，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提着购物袋来到厨房，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她要为自己做一份咖喱饭，然后再考虑应对的策略。
从购物袋里一一取出洋葱、土豆，还有胡萝卜——念橘省去了鸡肉这份材料，她还不会用刀切肉。把它们放进厨房的洗菜槽里，念橘自信满满地扭开水龙头，却没有流出一滴水，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头了。
念橘拍了拍水龙头，把水开到最大。
“奇怪。”
砰——啪！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一路溅着水滴从空中划过，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念橘措手不及地向后退去。
然后一个浅绿色的小东西顺着水流掉进了洗菜槽里，格外响亮地喊了一声：“哎哟！”
是刚才看到的那只精灵！糟糕了，自己怎么没有想到他们可以从这里进来！念橘慌了神。
“别，别！小姐，我是你这一边的。”小家伙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伸出手挡在脑袋上，眼睛从手指的缝隙中紧紧盯着念橘在慌忙之中举起的平底锅。
“你看，如果我是来抓你的，我早就行动了对不对？你能这样完好无损，不就很能说明问题嘛。”
念橘没有说话，她望着这个嘟囔个不停的小家伙，紧紧抓着锅柄，僵在了原地。
“求你，把那个危险的东西放下吧。我真的是你这边的，而且我是来报信的。”小东西继续说。
“报信的？”念橘终于回过神来，“你要告诉我什么？谁让你来的？”
“女巫！是女巫让我来的！她要我告诉你，危险来了……嗯，不过，你好像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是说，可以拜托你告诉女巫其实我早几天就来了吗？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女巫？”念橘一听到这个词，就忍不住要欢呼起来，这么说，很快就要和婆婆取得联系了。
洗菜槽里的小家伙注视着念橘把平底锅放下了，捡起落在一旁的帽子，振了振身后的翅膀——念橘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他有翅膀，轻巧地飞到了半空中。
“你可以叫我丹尼。”小东西有点腼腆地捏着扁扁的帽子，礼貌地欠了欠身说，“你是要做咖喱饭吗？”
“你要来一点儿吗？”念橘一边洗着洋葱，一边问。这回水流大得吓人，刚才飞出去的东西估计是水龙头口里的滤塞。
“实际上，我们精灵比较喜欢吃清淡一点儿的东西，不过我有些例外。来一点儿咖喱饭应该没什么问题。”丹尼坐在餐桌的边沿上，眨了眨火炬一样闪亮的大眼睛，“如果有洋葱汤那就更好了。”
“没问题。”念橘接着开始洗土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捂住了水龙头。
“你说，”念橘警惕地望着丹尼，“其他精灵会不会像你一样从这里进来？”
丹尼无所谓地摆摆手：“不会，你放心，他们哪有我这么聪明。精灵的智商一般都不太高。”
念橘放心地点点头，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还是尽全力把注意力放在了烹饪咖喱饭上，毕竟这是第一次让精灵尝尝她的手艺。
咖喱浓郁的气味很快充满了房间，念橘看着丹尼满意地吃着，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胃口。
“嗯，土豆切得太小了……不过总体上还是好的。”丹尼把嘴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评价一下念橘的手艺，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洋葱汤。
念橘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一只精灵的模样。和人类非常相似，只是缩小了好些：浅绿色的皮肤，栗子色的短发，尖尖的耳朵，脸颊上的雀斑像种子一样生机勃勃，头顶趴着一顶软塌塌的浅绿色帽子，细细长长的手和脚，褐色的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好几片草草剔掉了叶肉的叶子，腰上扎了一根同样颜色的带子，脚上土黄色的鞋尖高高翘起，朝内卷了起来。
“精灵们都像你这么大吗？我是说个子。”念橘问。
“不一定，那要看是什么精灵。你要知道，只有在有很老的树洞或是聚集了某种小植物的地方才会有精灵。”丹尼咽下一口咖喱饭，接着说，“如果是一种小植物的精灵，那就和我差不多大；如果是一些树木的，当然就会大一些了……老实说，最大的精灵不会比你们人类小多少。”
“你是什么精灵？”念橘问。
丹尼继续朝嘴里塞土豆：“叶下珠，一种植物，你听说过吗？”
看到念橘摇了摇头，丹尼又继续说：“长在庭院的角落里，不算难看，可以做草药泡着喝，味道还可以。丹尼不是我的真名，这是从书上看来的。我喜欢这个名字。”
念橘点点头，舀了一口咖喱饭递到嘴边。
“其实刚刚在路上碰见你时，我就想打招呼了。不过我的帽子掉了，那个男人的衣服口袋可真深啊，等我再探出头来，你已经不见了。”
“这样啊。”念橘喝了几口洋葱汤，耳朵警惕地听到了极细微的砰砰声。
她放下勺子。
“那是什么？”
丹尼依旧心满意足地喝着汤：“你说什么？”
“那声音……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念橘站起身，眼睛望着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错，那声音听起来的确像是水管爆裂的声音。
丹尼丢下勺子，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中，他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刚说完这句话，丹尼的脸色就骤然改变了，因为响声明显越来越大，像要把墙撕裂了一样，砰！砰！砰——
同样的声音开始从房子的四面传来，伴随着嘈杂的细语声。
“别挤！”
“这里头真热，我都要吐了……”
“赶紧！”
“快点，快点，别让那女孩跑了……”
“别挤，我说别挤！你这个白痴……”
……
念橘紧靠着餐桌，她的脚因为紧张已经动弹不得。她警惕地望着四周，一下一下地喘着气，感觉四周的空气被渐渐抽空，她的手上全是汗。
“我想我们完蛋了。我真该死……刚才忘了告诉你，”丹尼绝望地说，“女巫让我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丹尼有气无力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接到消息后马上逃走……”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念橘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完全变了样——她紧张得都快发不出声音了。
砰！砰！砰！类似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是在门口。
念橘不敢看向门那一边，她只觉得脸上冰凉凉的，手脚已经完全不听她使唤。
“念橘，念橘，念橘，你在吗？”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念橘！”爸爸也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妈！”念橘终于迈开了脚步，她冲到门边，一把打开门，看到了同样大汗淋漓的爸爸妈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房间里发出了一连串爆炸一样的轰轰声，念橘慌忙关上身后的门，她从门缝中看到了房间里涌进了数不清的精灵，他们有的又瘦又小，有的却有一个足球那么大，振动着翅膀，交杂着喋喋不休的细语声，汇集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在那儿！”
“放屁！是那边！门那边——”
“等等，我说了别挤！”
“哎哟——”
“别！让她跑了……”
……
“我们快走！”爸爸拉过念橘，和妈妈一起跑下阶梯，丹尼就跟在他们头上。车就停在楼梯口边上。
“快点，快上车！”爸爸拉开车门，把念橘推了进去。
附近一个人也没有，精灵们很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就像蜜蜂群一样，简直是一团乌云牢牢地包围着整辆汽车。只不过如果你仔细看，就能看到那片黑压压的云朵中，分明是一个个长翅膀的小人儿。
“哎哟！”爸爸喊了一声，念橘看到一只球鞋那样大的精灵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他一手拽下精灵，用力地把他甩出去，把脚收进车内，使劲关好车门，差点夹扁了一只精灵的脑袋。妈妈也扯上了后座的门。
车的引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声响，震得念橘的耳朵生疼。爸爸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开了出去，突破了“乌云”的重围。几只精灵砸在车窗上，脸被压得像个薄薄的蛋饼，马上就被风吹开了。
“噢，天哪，太惊险了。”丹尼落在念橘的肩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
念橘一把抓下丹尼，问：“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没说完，你糟糕的记忆力差点害了我的命！”
“没有，没有了。”丹尼垂头丧气地说。念橘刚松开手，他就耷拉着脑袋飞向后车座。
“我们是去哪儿？”念橘问。爸爸把车开得飞快，一连掠过好几辆车，擦破了一辆卡车的车灯和一辆汽车的后视镜，还闯了一个红灯。
“去孟伯伯那里。”爸爸还在喘着粗气。
妈妈把话接了下去：“我们一得到消息就马上赶回来了，幸好是赶上了。现在我们要去孟伯伯那儿，那里才是所有事情的根源。”
“是谁告诉你们消息的？”念橘问。“当心——”她紧接着又喊了一声。车子差点撞上了前头的一辆卡车，车灯破碎的声音让车上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爸爸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从左边超了过去。
“是女巫。那时候我们刚开完一场会，休息的时候她出现在了我的化妆镜里。”
说到这儿，妈妈顿了顿，看来她仍然心有余悸：“她说你很可能会有危险，叫我们马上赶回去，把你带到孟伯伯那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个老太太吗？”
“不，不是。是个女孩，鼻子又尖又长，她很瘦。”妈妈简练地概括着。
是那天冲进来的那个人，她叫钟绿，念橘想。
“孟逸他们会有危险吗？”她问。
“女巫对他们的房子施了魔法，只有女巫才能破解的魔法，一定是安全的。”丹尼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念橘忽然又记起了一件事，脸顿时涨得通红。念橘提高了声调，问：“现在你们该告诉我这几年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吧？”
“相信我，念橘，我们也不知道。”妈妈说，“你孟伯伯是唯一明白这一切的人，可他还没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就……就去世了。我和你爸爸知道的所有事情，就是——”
她和爸爸交换了一下眼色。
“六年前的那一天，你和孟逸的行动是我们安排好的，孟伯伯说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具体内容我们也不清楚。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他的朋友……孟伯伯是我们多年的好友，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可是——”
妈妈哽咽着，说不下去。
“事情发生了意外。”爸爸继续说，“你也发现了，孟逸回来后几乎变了一个人。还有你手臂上的伤痕……抱歉，那的确不是被玻璃划的，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孟伯伯大吃一惊，他只叫我们快逃，往后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妈妈又补充了一句：“等等，他还说了一句话，应该只是自言自语，我们听不明白。他说：‘没想到他亲自行动了，女巫该怎么办？’……”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念橘的心：婆婆会有什么危险吗？“他”是谁？
“那个‘他’应该是精灵们的王。”丹尼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是说那些来追你们的精灵。”
念橘转过头，注视着丹尼，催促着：“再说清楚些。”
丹尼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说：“精灵王国本来是有王室的，王位也是按血统关系世代相传。可是这个新的王忽然出现，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让大多数的精灵听信于他。当然也有小部分精灵怀疑他的身世，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那原来的国王呢？”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地问。
“不知道。国王本来就不在我们身边，十几年前他隐居了起来。我们还在找他。”丹尼怯生生地回答，“女巫提出要帮助我们，我们就决定和她联手。第一个任务就是救出你。会魔法的人都知道有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你这里，和精灵之王有关。所以其他精灵们来抓你，我们则听从女巫的命令来救你。”
“在我这里？”得到肯定答复后，念橘又问，“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知道。它原本应该在孟齐宇那里的，听说他去世后留给了你，而不是他的儿子。”
“孟齐宇是——孟伯伯？”念橘看着妈妈。
“没错。”妈妈点点头，“我想他是精灵之王的好朋友，也是为数不多的与精灵长久保持联系的人。他对这方面的了解很多，你爸爸研究的课题就是关于精灵的，他帮了我们很多忙。我猜，他把那样东西交给你应该是因为孟逸的变化。”
“你好好想想，他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丹尼问。
念橘摇摇头，无奈地对妈妈说：“我记得那天从阁楼里出来时什么也没拿，而且这几年来我从未离开过你们的视线。”
“不一定是有形的东西。”丹尼说，“找到它也许需要念一句咒语什么的。”
“咒语？你要我去哪儿找？”
“女巫大概知道吧……”丹尼怯怯地看着念橘。
“等等。”念橘立刻又脱口而出，“那为什么孟逸变化前那些精灵就来抓我们了？”
“什么？”妈妈瞪大眼睛。
“绝对没有错。”念橘独自思索着，如果那样东西是由婆婆交给他们的，就说得通了。孟伯伯说的任务应该就是这个。精灵们的目标就是这个东西，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她和孟逸昏过去的那段时间内。
该死，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无从探究。
接下来，车内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每个人都在心底揣测着，精灵们也没有追上来。
念橘望向车窗外，外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青色的雷光在云间轰轰地炸响，世界又一次变小了，被湿湿重重的乌云和雨水填充着，小得像一个塞满了困惑和忧伤的旧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