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只狗的告白
从你的表情，我看得出你着急离开。我还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佚名
小时候的我，是一只顽皮的小狗。我的顽皮给你带去了很多欢乐，常把你逗得捧腹大笑。你叫我“孩子”，尽管我啃烂了不少鞋子、靠枕。面对这些被咬得破破烂烂的东西，你都没有发火，依旧把我当作最亲近的朋友。每当我干了什么“坏”事，你都只是轻摇手指，故作生气，对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呀？”你总是会原谅我的过错，并把我扑在地上，揉搓我的肚皮。
你一直希望把我乱啃东西的坏毛病改掉，但你工作很忙，没有太多的闲暇。我仍记得那些夜晚，我跳到你的床上，用鼻子拱你，倾听你心中的理想，分享你隐藏的秘密。你经常带我到公园散步，带我乘车兜风。有时你要停下来买一根雪糕，但你只给我吃剩下的雪糕筒，因为你说狗狗不能吃雪糕，雪糕会伤身体。
我一直觉得，那段日子是最完美的日子。
渐渐地，你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工作和恋爱上，而我一如既往地等你回来。当你感到伤心失望时，我安慰你，鼓励你。就算你犯错了，我也从来不责怪你。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蹦蹦跳跳地等你回家。你和她的恋爱发展得很快，你们不久后结婚了。她成了我的女主人。
她是一个“爱狗之人”吗？不是。但我还是对她百依百顺，尽力表达出我的热情。我知道，只要她高兴，你就能感到幸福；而只要你感到幸福，我也就很欣慰。
后来，你们有了爱情的结晶，我完全可以感受到你们的喜悦。你的孩子们有着粉红色的脸蛋，有着乳香的气息，把我深深吸引住了。我真想化身为一个母亲，好好照顾他们。遗憾的是，你们怕我会伤害孩子，所以把我隔离开来。这么着，大部分时间我都被关到另一个房间里，有时还会被关进笼里。
主人，我很想爱你们的宝宝。可现在呢，我却变成了“爱的囚徒”。孩子们一天天成长着，我成了他们的知心朋友。孩子们喜欢和我玩耍，他们拉着我的毛，从地上蹒跚地站起来；他们喜欢亲我的鼻子，还常常对我的耳朵进行研究。
我热爱孩子们的一切，特别是他们的抚摸。说起来，你已经很少和我沟通了，也很少抚摸我了。如果需要，我愿付出我的一切去保护孩子们。有时我偷偷地溜上他们的床，听一听他们的忧虑和梦想。我常常和他们一起等待着你回家。
在你没结婚之前，当别人问起你有没有养狗时，你肯定会拿出钱包，取出我们的照片，然后愉快地跟别人聊起我。可最近几年，别人问起这个问题时，你显得漫不经心。我的地位变了，从“我心爱的狗狗”变成了“只是一只狗”。还有，在我身上每花一分钱，你都很计较了。
现在的你，事业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所以你们全家要移民到另一个城市。听说，你们的新家是一栋禁止养宠物的公寓。所以，你得做个选择。我曾经是你唯一的亲人，但如今，我只能做出必要的“牺牲”。
当你把我塞进车里，我还很高兴，以为会跟着你们到新的城市。直到看见动物收容所的门牌，我才明白，这里才是我的“新家”。这家收容所里到处是流浪猫、流浪狗，不时袭来一阵让人害怕和绝望的气息。
你冷淡地把手续办好，对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说道：“她的归宿就靠你们了。”
工作人员耸耸肩，一副为难的模样。他们明白，我已经是一只到了中年的狗了，虽然证件齐全，也是很难找得到好的归宿的。
你的儿子对我不舍，他紧紧地抓住我的项圈，哭着说：“求求爸爸，不要这么做，好吗？”但是你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还是把我留在了这里。
我开始担心你的孩子，因为你前不久才告诉他，做人应该尊重生命，应该重视友情，应该懂得忠诚、责任以及爱。
此时，你回避与我眼神交汇。你轻拍一下我的头，和我说了一声再见。你还礼貌地表示不带走我的项圈、皮带。从你的表情，我看得出你着急离开。我还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你离开后，那两位善良的工作人员说，几个月前你就确定了自己要搬到别的城市去了，但你没有想过给我找一户好人家。她们摇摇头，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
这里每天都很忙碌，工作人员很少有时间休息。但只要她们稍微有点空闲，就会尽心照顾我们。在这里生活，其实还是可以的，不愁吃不愁喝，但我的胃口一直都不开。你离开后，每当有人路过我的笼子，我都会激动地跑去，希望可以看到你。我希望你会来接我，希望我在这里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我渴望离开这里。但是当我认识到，自己无法跟那些可爱的小狗争宠后，便也不再抗争了。我独自默默地待在角落里，等待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而他们，那些嬉皮笑脸的小狗，却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那天傍晚，我听到有向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是一个女人。她把我带到了一间安静的房间里。一路上，我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我已经料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同时，一种解脱感油然而生。进入房间后，她把我放到一张桌子上，轻轻地揉捏我的耳朵。她给我安慰，要我不必太担心。
她温柔地给我的前腿绑上止血带。这时，她已经泪流满面。我伸出舌头，不断地舔她的手，就像以前你伤心时我给你安慰那样。她用娴熟的手法在我的静脉上打了一针。我感觉到一阵刺痛，有冰冷的液体很快涌遍我的周身。我变得昏昏沉沉，看着她的双眼，我小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她好像明白我在说什么，就回答：“真是抱歉。”
她把我紧紧抱住，解释道这是她的本职工作。她许诺要把我带到一个美好的世界里。那里充满爱和光明，与尘世截然不同。我在那儿不会被别人冷落，不会受到欺凌，不会被遗弃，更不必孤独地活着……
我使尽全身力气，用尾巴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我很想告诉她，我说的这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你——我最爱的主人——说的。
我一直在想念着你，也将永远想念你。愿你生命中的每个人，对待你都如我这般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