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些年我走进的家庭(6)

4.夜晚哭闹时的应对策略

任何教育方案的调整起作用都需要一个时间周期，所以在初期还是要让父母知道一些基本的处理和应对方式。这就好比教育方案是中药药方，可以从根本帮助家庭解决孩子成长的各类问题，而当下的应对方式其实就是西药，可以短期内帮助家长解决孩子的各类行为症状问题。因此面对柔柔半夜惊醒，爸爸妈妈还是需要一些基本的应对方法。孩子半夜醒来的哭闹对于家长来说是体力和精神上极大的挑战，这个时候家长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稳定的情绪才能安抚孩子。以目前柔柔家庭的情况，我们初步安排爸爸在夜间对柔柔进行情绪的安抚。当柔柔晚上起床哭闹的时候，爸爸首先要做的第一步是先不要抱起孩子，只是轻拍安抚柔柔，并时刻通过哭声强度来确定这种安抚方式是否起作用。如果爸爸的安抚起作用，柔柔感受到了安全那么哭闹强度就会逐渐减弱，然后会调节自身情绪然后再次入睡。如果轻拍安抚没有办法帮助柔柔，这个时候爸爸可以背靠床，然后把柔柔抱起，让孩子趴在爸爸身上，同时此刻还是不要开灯不要讲话只要轻拍后背安抚即可。除非之前有些孩子已经养成了非常不好的入睡习惯，例如需要抱起走动、背起走动等，大部分的孩子在这个阶段即可得到满足，从而再次入睡。

基本的教育方案制定好了，柔柔的爸爸妈妈心里也比较有数了。之前的焦虑心情得到了放松。后续一个月，在和柔柔妈妈互动中，得知柔柔晚上睡觉的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从妈妈的朋友圈，也开始看到柔柔和妈妈一起为《秘密花园》涂色、全家一起去泰国旅游的温馨画面。全家人都开始进入了一个充满电力，快乐生活的状态……

我会一直支持我太太

宝宝：笑笑 40个月

参加家庭指导的带教者：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我和笑笑一家在两个月前有过一面之交，当时中心的园长和我讲述过这个孩子的情况，说是孩子目前被儿童医院诊断为自闭症边缘，妈妈非常着急，最近正打算辞职以便全职带宝宝。奶奶很强势，有自己对笑笑的要求，有的时候会和妈妈发生一些冲突。由于当时只是临时碰到就做了基本的沟通，在和我说到笑笑情况的时候妈妈眼含热泪，同时对自己一直以来没有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孩子身上感到后悔。透过教室的窗户我看到爸爸在努力地引导笑笑和其他小朋友互动，但笑笑总是会四处观望或者开始哭闹要离开其他小朋友。每次看到这样的家长，我想极力帮助他们的同时，心里又在暗暗地叹息“为什么不早一些来参与孩子的成长”。于是我们约定后续单独做一次家庭一对一咨询。两个月后的周五，笑笑一家如约而至。这次除了爸爸妈妈和笑笑，爷爷奶奶也一并参加。

家庭咨询中一般第一步都是和家长了解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和孩子的基本情况，当我要走近笑笑妈妈和她说话的时候。笑笑在看着我，并露出了天真的微笑，这个笑容瞬间打动了我，让我忘记了常规的工作流程开始和他互动起来。因为对于已经被医生诊断为“自闭边缘”的孩子来讲，每一次社交互动的积极反馈对他们来说都是继续前进的原动力。所以笑笑笑的时候我就开始和他笑并和他讲话；当他能够从滑梯自己滑下去回头看我的时候，我知道他要的是肯定和鼓励，我就给他掌声，笑容也更加绽放；俏皮的笑笑躲在妈妈背后，我开始和他捉迷藏，那欢快的笑声几乎让我忘记了这是个被医生诊断为自闭边缘的孩子。看着眼前这个黑黑爱笑的孩子，我心里有些酸楚。是什么让这个孩子走到被诊断为自闭症边缘和被幼儿园拒收的境地呢？带着这些问题，我开始进入常规的家庭咨询流程。

爸爸带着笑笑到外场游乐区玩耍，我开始和妈妈、奶奶、爷爷了解笑笑的基本情况。每一个孩子阶段性发展滞后或者出现行为问题，除去生理发展问题，多半是由长年的无序带教环境和带教人错误带教方式造成的。而这也是我在做咨询和解决家长问题中一直坚持的，追溯过去的发展过程，找到根结点然后从根本性解决，随后再提供适合家庭和孩子的教育方案。这个过程更像中医，需要望闻问切然后慢慢调理，但后期的效果会比较持久和稳固。

笑笑的家庭关系

笑笑的家庭组成主要是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在笑笑5个月之前一直都是妈妈全职带他，妈妈产假休完回去上班了。后来就是白天奶奶和爷爷带，晚上和周末爸爸妈妈参与比较多。奶奶说笑笑小的时候，由于自己年龄大了身体不太好，所以笑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躺在婴儿床里，很少有机会去抱他。后来大了点，就感觉这孩子胆子小，不和人接触，见了人就躲，走路也晚说话也晚。奶奶说话语速很快振振有词：“老师，我告诉你我家老头儿就这样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到人多地方就躲起来，就是随他。还有我们来这儿，就是要老师多关注我们，多给我们抱抱和说说话。”一旁听到这话的爷爷，冲我摇摇头，什么都不讲背着手离开了。几分钟的互动，我已经大致对爷爷奶奶的关系和可能存在的隔代教育冲突有了基本了解，于是转过头来看向妈妈。妈妈看上去有些无奈，把我拉到一边。“老师，我和我婆婆现在没办法沟通了。她对待孩子的方法都是批判的方式。不，不仅仅是孩子，是全家人，对我公公，对我老公。前两天我在陪儿子上课，我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比其他小朋友落后了，只要笑笑和自己以前比能进步我就很开心了。上课的时候孩子就是比其他小朋友动作慢了点，我婆婆就冲进教室，当着所有老师和家长的面说笑笑怎么这么慢，怎么都跟不上。孩子当时就害怕了直接躲在我背后。我当时也没有控制住情绪就告诉她以后再也不让她来早教中心。但我知道在家总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可是我现在真是骨子里面很排斥我婆婆带孩子。所以我和我老公商量接下来我全职自己带。”妈妈的这番话和我预期差不多，但奶奶比我想象还要强势一些。

隔代教育中，老人的参与度有三种方式。第一种强势参与，观点就是你们不懂带孩子，我来；要么就是我说什么你们来做。第二种不参与，孩子是你们自己的，我们老了偶尔来看看可以，但你们要自己带。第三种配合参与，孩子终归有一天要你们自己带，我们就是过来搭个手，爹妈要怎么带我们老人配合就好。

关于第一种强势参与，还会出现三种情况。小夫妻两个人虽然嘴上再说自己要带，但行动没有，生活还是完全依靠老人，所以老人也是被依赖而不得不强势。第二种小夫妻从小就在一路都安排好的情况下长大，自己没什么主意和想法，很多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所以老人更是不放心一个大孩子带一个小孩子，小夫妻也没什么意愿要参与，所以老人就理所应当地成为孩子情感意义上的妈妈。而孩子的情感错位也多产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前文《外婆才是妈妈》的案例即是如此。第三种小夫妻本身有很强的自己参与宝宝成长的需求，但老人坚守自己的观念，看起来是不放心子女带孩子更深层次是内心有相对较强的控制欲又或是老年生活需要一个中心来体现价值的深层需要，于是这一批老人在孩子的教养中，频繁与子女发生冲突。

从笑笑家庭的状况看，父母和老人的互动模式应该是在第一种和第三种的结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老人能改变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性格的形成已经是70年的时间了，所以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冲突，在过程中弱化奶奶的教育参与程度，同时强化父母的参与程度。

对早教中心的期待

笑笑来上早教的初衷主要是幼儿园面试，在面试结束后，老师说了句“妈妈，我说这话你别不高兴，我们不能接收您的儿子，因为他可能有自闭症，您还是带孩子去医院看一看比较放心。”“自闭症”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无疑都是很大的打击。于是父母带着孩子到儿童医院进行咨询，医生给出的答复是“自闭症边缘”。了解了来龙去脉，我和家长一起回顾了一下笑笑的成长发展过程。

（1）大动作：10个月会坐、13个月会爬、2岁走路。

（2）语言：2岁开始爸爸妈妈奶奶称呼，3岁3个月状态差不多，医院诊断语言发展只有15个月。

（3）社交：家长反映一直都是比较胆小，外出不愿与人互动。

进入早教中心两个月的互动中，家长认为变化不少，开始有大量的眼神互动、微笑，对于周边小朋友的叫嚷由之前的哭闹不适应到开始能够接受，但如果其他小朋友过于热情要求拥抱会排斥。语言开始能够用一个字表达：虎（巧虎）、妙（妙妙老师）、鼓（小鼓）并且在表达的过程中有眼神交流和互动。

在这些所有的变化中，家长认为笑笑最可喜的变化是讲话。而我知道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其实是孩子眼神的交流。自闭症的孩子有几个核心的行为：眼神没有交流、语言滞后、刻板行为（重复教条地做一件事情）、发展初期大动作滞后等等。很多家长最初都比较关注语言滞后问题，干预的初期就是由原来很少和孩子讲话到开始大量地和孩子用语言交流，这非常好。但语言绝不是只是讲话，而是一个互动交流的过程。这其中包括讲、听对方讲，然后反馈。互动过程中眼神交流是前提。而对于自闭症的孩子，因为没有眼神交流，就缺少了很多社交互动，又因为没有社交互动，也就对社交互动的媒体工具语言缺乏吸收和运用的机会。所以孩子的发展出现问题绝不是一个单线和单点的问题，很多时候都是环环相扣的。有了一方面的改善，很多时候其他方面也会得到相应的改善。所以笑笑在两个月的早教学习中，社交圈扩宽、周边人员引导方式的改变、父母的积极参与和陪伴都让笑笑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开始有兴趣和动力去认识周边的人和事物，这无疑是一个非常棒的转变。

虽然家长对于笑笑两个月的变化感到非常欣喜，但如果要获得持续的进步，并且让笑笑能够基本发展与同龄人持平，还是需要后续全家人更加积极和努力的参与。而从前后两个月的变化，笑笑的成长过程以及和主要照料者的互动来看，父母能够比较清晰地看到这其中带教方式方法出现了问题需要紧急调整。于是我们开始进入咨询的第二步，通过观察来了解家长的互动方式。

看家庭互动

早教中心的外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围坐成一个圈，笑笑很开心地抱着妈妈。爸爸开始用球引导笑笑，刚开始笑笑可以听指令去拿球和丢球，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撒泼和发脾气。奶奶看到这场面就有些坐不住了，回头和我说“我以前带四个也没这么累，我们小时候忙了就扔在一边儿上也不用管。这个小时候，我都还陪他玩儿，但就是慢，就是不和人打交道。还有就是他爷爷，他爷爷就是哪里人少去哪里。”奶奶焦急又带有批判性的语气让爷爷有些不开心了，爷爷起身走远并回头和我说：“老师听听得了，没完没了。”几次这样的简短互动中，可以看出老两口的性格和互动方式，这在笑笑的带教过程中也一定会有影响。

笑笑在玩耍过程中，基本没有用到语言互动，多半是通过肢体和情绪来影响周边人。差不多快11点的时候，他开始发脾气，家里人猜测了很久才意识到有可能是饿了，于是拿出准备好的香蕉，笑笑看到香蕉的瞬间破涕为笑。我示范妈妈怎么引导笑笑听指令“坐”、“等一下”、“剥香蕉”。几次引导后，笑笑可以完全做得到，这让全家很欣喜。在整个互动观察中，经常可以看到奶奶和妈妈教育观念的冲突，也看到爷爷的无奈，更看到爸爸的积极主动。面对这样的家庭带教结构和状况，父母的教育观念和对现实的接受程度直接影响后续的教育方案落实，而爸爸是婆媳关系和整个家庭关系中至关重要的角色，所以我决定先和爸爸聊聊。

来到咨询室，我阐述了为什么要先和爸爸沟通的原因，主要是婆媳现在关系非常紧张，另外从奶奶和爷爷的互动方式来看，爷爷已经不愿意再和奶奶沟通，而强势的奶奶目前也还没有意识到自身的问题。而连接这三个人的唯一纽带，也是接下来的沟通渠道就只有爸爸一个人，他的态度对夫妻、母子、父子关系的协调以及对后续笑笑的教育方案落实有着最关键的作用。

“老师，我太太是上海人，独生子女，从小家庭相对民主开放。我家兄弟姐妹比较多，我们小时候就像我妈说的也没怎么管就长这么大了。老太太的性格是比较强势的，和我爸也是吵吵闹闹一辈子，他们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只有我们来调整。首先刚刚提到的关于我太太压力很大这件事情，我是能够感觉到的。从我这方面我会全力支持我太太。另一方面，其实我爸还是挺支持我们的，我爸这个人话少，但其实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他来做。目前的情况我们就是尽量安排老两口出去旅游，然后平时也安排他们一些活动，这样我妈就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和我们身上，我们也能有更多的时间自己带孩子。这两个月下来也都是这么操作的，我目前感觉孩子是有进步的。我自己工作时间相对比较弹性，我太太目前也把工作时间做了调整，所以每周平时大概有三天时间我们是完全可以自己带孩子的。”爸爸一口气讲了很多。听完笑笑爸爸说的话，我心里开始有了点底，至少在参与度上和配合度上这夫妻两个都没有任何问题。爸爸对自己目前在家庭的角色定位和分析都非常清楚，因此教育方案的落实也就有了很大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