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些年我走进的家庭(5)
妈妈，别送我去精神卫生中心
宝宝：柔柔 45个月 女孩
参加家庭指导的带教者：爸爸、妈妈
午后，打开我的公众微信查阅家长的留言。猛然看到一行字“我带我女儿去了精神卫生中心”，这一排字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Linda老师，我是柔柔的妈妈，之前我们在园区听过您的讲座，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们。柔柔最近夜里睡眠很差，每晚都要醒来两三次，醒来以后都可以哭叫一两个小时，那种哭闹是非常强烈的。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病急乱投医我们带孩子去了精神卫生中心，医生诊断是‘夜惊症’并开了一些药物。看着这些药物我纠结了很长时间，没有给孩子吃。这些天虽然有一些缓解，但是整体还不见好。所以我和她爸爸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想到了您，是否可以尽快和您见个面？”
看了这段文字，我想起了柔柔。柔柔是我两年前在园区接待的一个小女孩，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她有点害羞怕生。柔柔爸妈都是70后，在企业任要职，由于三十几岁才有了柔柔所以格外宝贝。柔柔爸妈当时想让孩子参加早教课程的主要原因，是希望她在和小朋友互动上有提升。刚开始来早教中心的柔柔对周围的环境都相对比较警惕，周边老师和小朋友示好都让她感觉不自在。但随着对环境和老师的熟悉，柔柔越来越活泼大胆，甚至有点女汉子的作风，爸妈也为她的进步感到开心。
这小家伙后来表现一直都很平稳，怎么会突然要去精神卫生中心了？这让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于是很快和柔柔父母联系，约了时间见面。
再见柔柔妈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走进中心一家三口正在活动场所玩耍。柔柔较之跟我第一次见面时开朗了很多，几分钟互动下来就开始在攀爬架上喊我并且给我展示空手走，这让我无法将眼前的她和妈妈信中描写的柔柔联系在一起。转身看看柔柔的父母，却看到柔柔妈妈变化很大，疲惫、焦虑和彷徨都写在她的脸上。我们开始寒暄起来，问问这段时间孩子的变化和大家的工作。在面谈之前我和柔柔妈妈有通过电话，基本了解了孩子目前的情况，基本上就是晚上入睡困难，睡眠中如果醒来就会一直哭闹一两个小时不停止，孩子自己白天也很疲惫，而长久下来双职工的父母体力也有点扛不住了。
面对孩子这样的哭闹，家长也都没有办法理解。而去医院，医生只是从症状上来推论是“夜惊症”，照方抓药。但是药方中很多的安定成分让妈妈担忧，如果药物产生依赖怎么办，真的是病了吗？从早教的咨询角度，我更关注孩子是否是因某些心理变化而造成生理上的不适呢？
于是我让妈妈和爸爸回去尽量回忆第一次发生夜间惊醒哭闹的时间，那段时间是否有什么变化。以及后来几个月孩子哭闹的强度、频率和周边事件。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在于，学龄前儿童相对所处的环境和接触的人群比较简单，一旦行为上有巨大的变化，多半是家庭带教环境出现了变化。柔柔的父母对孩子的早期教育都十分关注，而且具备一定的早教育儿知识，这为我们后续的沟通和寻找答案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妈妈拿出她的笔记本一一和我说来。这其中有三件事情引起了我的重视：
第一：去年柔柔第一次上幼儿园
柔柔的第一次夜间惊醒和哭闹是在去年的9月份，那个时候柔柔刚开始进入幼儿园。在初上幼儿园的第一周柔柔并没有哭闹，妈妈很开心，以为之前做了一个多月的思想动员起了作用。不曾想一周之后每天早上柔柔都开始哭闹并且不停地和爸爸妈妈说“能不去幼儿园吗？”父母知道坚持的重要性，于是都一直鼓励女儿积极参与。但在入园一个月后柔柔开始生病，于是幼儿园就减到半天。但老师和家长都清楚半天的幼儿园生活会让柔柔少很多参加集体活动及和小朋友互动交流的时间，于是爸爸妈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将孩子送去。可想而知柔柔当时情绪上的巨大反差。
第二：去年爷爷奶奶第一次搬家离开柔柔
家里一直都是2—2—1的隔代教育模式，再加上爷爷奶奶快70岁了才有了孙女，疼爱的程度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柔柔养成了任性、霸道等较为普遍的公主病。爸爸妈妈一直都知道是因为家庭教育观念不统一，老人过度宠爱的原因，所以很早就有过打算和老人分开生活。在上幼儿园之初，由于老师也有反馈柔柔在幼儿园的一些霸道表现，所以这加速了父母的决定。就在入园的最初几周，也就是柔柔入园最焦虑的初期，爷爷奶奶在柔柔出生后第一次搬离了父母家。由于一直以来，柔柔晚上都是和老人睡的，爷爷奶奶走后，孩子晚上入睡后就开始反复醒来，总是会起床跑到爷爷奶奶房间找爷爷奶奶。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柔柔一定是焦虑和伤心到了极点。
第三：去年柔柔的小枕巾不见了
很多家长都提到说当宝宝开始学习独立睡觉的时候，他们总会手里要拿着小毛巾、毛绒玩具或是妈妈的一条围巾等等。很多家长对这样的情况不解，觉得大热天睡觉脖子上要围着围巾，把围巾拿走马上就哭闹不止，这到底是为什么。其实这些物品对于孩子来说是在独立过程中，安抚自我情绪的物品。随着宝宝逐渐长大，他们的情绪调节能力和安全感会逐渐增加，这些随身小物品也不再需要，而这个过程最好是循序渐进的。
柔柔之前有一块跟随她三年的小枕巾，每天午睡和晚上入睡，她一定要拿着这块毛巾才能入睡。这块毛巾用了很久，很多次爸爸妈妈都想悄悄地把它扔掉，但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入园一个月刚好赶上国庆假期，在外旅行返程途中，柔柔不小心把枕巾搞丢了。爸爸妈妈一想，刚好可以趁机就把这个“毛病”改掉，让她自己好好睡觉。
当我将这三件事情提出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忽然间明白了孩子哭闹的真正原因。入托入园对于孩子来讲其实是进入社会的第一步，小小的他们第一次离开家人和家里熟悉的环境，这个时候的宝宝是处在非常焦虑的阶段。与父母的分离和在新环境中的人员、饮食习惯还有社交关系遭遇的挫折感，都让孩子倍感焦虑。而柔柔在这样的压力下，同时面临了主要带教人爷爷奶奶的分离，还有帮助入眠的安抚小枕巾意外不见了。三重压力下，孩子的情绪极度焦虑，而情绪焦虑的外部表现就是睡眠的不稳定。
当通过事实分析，能够逐步理出孩子出现异常行为变化的基本原因后，就要思考后续如何解决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执行解决方案的父母或是其他带教人的心态就显得格外重要，这其中包括以下三点：带教人对孩子出现问题的看法、带教人准备解决问题的心态以及带教人自身的情绪状况。
1.带教人对孩子出现问题的看法
这个可以说是孩子在出现各类问题后，真正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家长觉得目前出现的问题是一定要解决吗？是全家都觉得一定要解决吗？如果在这个观点上，家长的观点是“好像也没这么严重，要么再等等”或是“或许长大就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观点，那么当教育方案在执行中出现冲突、困难以及障碍的时候，家长本身决心不足，就会自然出现退缩和放弃的想法，问题就无法解决。另一点“是否全家都觉得这个问题是需要解决”，这是隔代教育的主要矛盾点，需要一致和持续才能有效解决问题。
2.带教人准备解决问题的心态
在全体带教人达成一致后，就是解决问题过程中，对于有可能出现的冲突、问题加重和时间周期的不确定性，所有人是否有充分的准备。孩子在成长中出现的一些行为问题、社交问题以及性格问题，一定不是一日形成，所以很多时候需要一个相对比较漫长的周期来完成，那么带教人是否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3.带教人自身的情绪调整
带好孩子是对体力和脑力都要求极高的工作。但因为作为家庭中流砥柱的父母，需要管理好自己的工作、照顾好父母、带好孩子，这的确在很多时候是对爸爸妈妈脑力和体力的极大挑战。很多父母也都和我说“老师，我在外边忙了一天，真是想孩子。回去也想多陪孩子玩玩，但是很多时候孩子自己情绪不好，搞得我耐心三分钟就没有了，每次总是小的哭，大的烦，这怎么办呀？”所以，作为成年人的我们，很多时候面对各种压力的时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创造更加和谐的家庭氛围。
对于柔柔一家来说，第一第二点都不是问题，爸爸妈妈的教育理念和教育心态都还是非常好的，让我比较担心的就是妈妈目前的状态。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柔柔妈妈看起来很疲惫。后来得知，一方面是自身工作非常忙，另一方面就是柔柔这段时间晚上不睡觉，她妈妈也休息不好。因此情绪也非常容易急躁。我记得我当时和她妈妈说“通过我们刚刚和柔柔互动，还有对晚上不睡觉的原因分析，我倒是不太担心孩子。反而是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有些担心。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调整调整。”话音刚落，妈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这里面有很多的委屈和心酸。妈妈说：“的确是，近期上班压力很大都基本没休息。晚上回家也休息不好，半夜有的时候还要起来哄柔柔。自己都感觉没有耐心做得不好，幸好有她爸爸的支持。现在晚上都是她爸爸哄孩子，她爸爸让我休息，其实他每天上班也很累……”说到这边，夫妻相视，爸爸的眼眶也红了。我知道这一刻，这对筋疲力尽的夫妻首先要做回自己，给自己充充电，才有能力提供给孩子更多的支持。
和柔柔爸爸妈妈沟通后，整个教育方案制定包括两方面：
第一：父母的情绪调整
目前的状况上来看，妈妈的情绪需要尽快调整，首先要做的就是充分的休息和心情的放松。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可以这段时间先申请1一2周的年假，先让自己的身体从疲劳期中调整出来，身心是无法分开的，身体状况的好转也会同时带动心情的变化。另一方面就是精神的放松，现在老人都还能帮助些，所以每天下班后，爸爸妈妈可以先不急着回家，因为一到家孩子自然需要父母的全部关注，那么夫妻两个人互相倾诉和沟通的机会和时间几乎就没有了。所以每天下班时，夫妻可以约定一起在小区附近碰面，然后散散步聊聊天，让情绪疏散一些，给彼此情感上的支持。第三个方面就是周末在柔柔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夫妻两个人可以回归一下二人世界，出去逛逛看看电影，又或是各自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好好和自己相处一下。这些都对于让父母从疲惫期中调整出来有着重要的作用。
第二：柔柔的教育方案
在整个咨询过程中，爸爸妈妈还提到了关于柔柔脾气比较急躁，老人比较溺爱的问题，但目前来看，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孩子睡觉的问题，等孩子进入平稳期，情绪稳定下来，才能解决其他带教问题。解决方案如下：
1.作息时间安排
由于目前柔柔已经上了幼儿园，相对来讲作息时间安排比较稳定。为了能够更快地将晚上作息调整好，要求父母周末也要基本按照幼儿园作息执行，即“三餐两点一午睡两户外”，特别要强调的是午睡时间不超过3点钟，晚上8点半开始入睡准备，9点上床进行睡前亲子互动。
2.重回大床睡
爸爸之前提醒过，柔柔在爷爷奶奶家晚上睡觉比较安稳，我当时追问下去，爸爸说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睡的，也就是不分床。在同一个床上，可以大大提升孩子的安全感，从而起到了情绪安抚的作用。但爸爸妈妈纠结的是，之前分床睡花了好长时间才搞定。这下如果又让柔柔回到大床上睡觉，不就前功尽弃了。但现在先让孩子能够稳定情绪安定睡觉的重要性远远高于分床睡，所以短期之内安抚柔柔的情绪，待稳定下来后，再重新落实分床睡也是可以的。
3.睡前亲子互动
静态稳定温馨的亲子互动可以帮助孩子调整情绪，顺利进入睡眠。所以每天在柔柔洗漱完毕，爸爸妈妈都可以一起和柔柔进行亲子阅读、睡前歌曲、睡前小互动等各类静态活动，帮助柔柔做好情绪调整，使其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为入睡做准备。在这个过程中，基本架构由父母来搭建，具体的内容前后顺序可以让孩子自己选择，一般活动时间在三十分钟左右。关灯后，根据孩子的情况，家长可以选择是否需要陪伴孩子一段时间再离开。以柔柔的情况，我建议爸爸妈妈在关灯后，不做交谈陪伴柔柔十分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