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神秘雾像
第一节食堂的插曲
次日下午,12:40,学校食堂。
食堂空气温暖而湿润,食物的香气和窗外冰冷的雾气隔绝开来,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时邦端着餐盘往座位区扫了一圈,很快看见依依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正低头专注地搅拌着盘里的热汤,神色有些迷离。
他拉开椅子坐在依依对面时,依依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啦。”
“怎么了?看你有点心不在焉的。”时邦顺口问道。
依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昨天晚上没睡好,又梦见我哥了。他站在雾里对我笑,我叫他过来,他偏不过来,气死我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刻意轻松了些,但垂下眼的瞬间,眉眼间还是透出一丝掩不去的黯然。
时邦心里微微一动,刚想再说点什么,依依却突然抬起头,仿佛切换好了频道似的,眼神重新恢复成平常那副轻松的模样:“不过还好啦,醒了之后发现只是梦,总比现实中真的碰见个奇怪的人站在雾里盯着我强。”
她一边说,一边朝时邦盘子里扫了一眼,忽然坏笑道:“你怎么又只吃这么点啊?是准备省下一份口粮过冬吗?”
时邦无奈叹了口气:“你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昨天是谁跟我说最近食欲不好,可能要变成仙子靠露水活着的?”
依依立刻一本正经地纠正:“是靠空气活着,谢谢。”
两人对视了一秒,随后同时轻轻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对了,优达呢?”依依夹了一口豆腐,顺便转移了话题,“上午好像没看见他,难道他家里又搬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他出马去卸货?”
时邦轻轻耸了耸肩:“他说是睡过头了,下午应该会来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诶!时邦、依依,你们这也太没义气了吧,不等我就先吃上了?”
优达大步流星地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一屁股坐在时邦旁边,脸上挂着毫无心机的明朗笑容。
“你要是再不来,我俩都快吃完了。”依依故意笑着瞟了他一眼,“说吧,今早怎么没来上课?”
优达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昨晚来了批特别的东西,我爸妈非让我帮忙搬,搬完直接累到早上睡过头。”
“特别的东西?”依依好奇地挑眉。
优达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具体我也不懂,但我看到箱子上标着个大大的‘X’,感觉跟病毒研究有关。”
依依端汤碗的手不经意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甚至调侃道:“你确定那个‘X’不是你搬错的箱子编号吗?比如你爸让你搬‘A’结果你搬成‘X’?”
优达眨了眨眼睛,神色认真:“你还别说,我真差点搬错了一个,差点没被我爸赶出去露宿街头。”
依依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时邦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活该。”
优达耸肩认命:“反正不管怎样,现在吃顿饱的最重要,其他事暂时先靠边站吧。”
时邦无奈摇了摇头,轻声吐槽:“你这态度,迟早得把你爸妈气得把你赶出家门。”
依依也笑起来,顺便接话:“到时候记得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提前把自己家门锁牢一点。”
优达夸张地叹气:“这世界没法好了,你们俩绝情到这种程度吗?”
就在三人闲聊时,纤谜安静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她手里端着盘子,餐食简单又少得可怜。
“纤谜,这边!”依依主动挥了挥手。
纤谜缓缓走过来,浅色的外套衬得她安静而柔和,她坐下时轻声道:“抱歉,图书馆人有点多,我耽误了点时间。”
依依往她的盘子里瞥了一眼,立刻故作严肃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学霸啊,一个比一个饭吃得少,难怪脑袋越来越清醒。”
纤谜轻轻笑了一下:“只是今天胃口不太好。”
“哎,你们怎么都这样啊?”优达不可思议地看看时邦,又看看纤谜,“难道饭吃得越少,成绩真的就越好吗?”
时邦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一个月不吃饭,看成绩能不能超过我。”
优达咽了一口饭:“算了,脑子没清醒过来,人就先没了。”
几人一起轻笑起来,食堂温暖的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
窗外,灰白色的雾气仍在缓缓流动,看上去平静而温和。
但时邦知道,那些神秘的雾色下面,隐藏着他无法回避的疑问。昨夜他发现的那张奇怪的数据卡,模糊的视频,父亲失踪前的那句话……这一切像轻柔却挥之不去的阴影,盘旋在他的心头。
他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身旁,依依笑容明亮地与优达开着玩笑,仿佛刚才的梦境与阴影从未出现过一样。而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无论经历怎样的痛苦与挣扎,总会迅速振作起来,展现出她那份独特而温暖的坚强。
纤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抬眼看向窗外轻轻流动的雾气,忽然淡淡地说:“今天学校附近的雾像又多了,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同学都在议论。”
“又来了啊?”优达一脸新奇,“我怎么一次都没碰到过?”
依依似乎来了点精神,扬了扬眉毛看他:“估计雾像都嫌弃你饭吃太多,不敢把你拉进去,怕养不起你。”
优达无语地放下筷子:“依依,你这话说得我想哭。”
纤谜微微一笑,时邦则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没有说话。
依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不过说真的,这次的雾像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早上来的时候,隐约听见有几个同学说,最近好像有人在雾像里看见了过去的人,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话音一落,餐桌上一时安静了两秒,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间。
优达首先打破沉默,有些迟疑地挠了挠头发:“我倒是没听过这个,但要真能看到过去的人,那也太诡异了吧?这种八卦怎么听起来跟之前那个……呃,算了算了。”
依依捕捉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皱了皱眉:“什么‘之前那个’?”
优达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没什么,就是上次我无意中听别人乱讲的一些闲话,说的人估计也只是胡编乱造,我压根就没信。”
他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显然是想起了那些关于依依的不实传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吃饭。
依依脸上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故作轻松地说:“没事,那些狗仔八卦我见多了,脑子有坑才会信。”
时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轻声开口转移话题:“总之,雾像越来越频繁,总不是什么好事,大家最近出门还是小心点吧。”
纤谜轻轻点头附和:“嗯,尤其是清晨和傍晚,最近的观测数据都不太正常。”
优达立刻一脸认真地点头:“收到,以后晚饭一定吃饱点再回家,免得在雾像里饿晕了没人救。”
依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神色也终于真正放松了下来,白了他一眼:“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优达一本正经地回答:“还能想睡觉。”
依依:“……”
纤谜低头轻轻地笑了一声,连一向严肃的时邦嘴角也微微扬起。
窗外,细碎的阳光透过雾层,浅浅地洒在玻璃上,模糊而温暖。
这样的日子,偶尔还是有一些明媚的。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短暂的轻松不过是暂时的而已,那层迷雾背后的真相,终究还是会浮出水面。
第二节:诡雾初现
时邦他们离开食堂时,正好是校园广播传来下午第一次提示的时刻:
“各位同学请注意,近期雾像活动频繁,放学后尽量不要停留室外,直接返回班级或住处,注意安全。”
“这广播最近播的越来越勤了,”优达抬头看了一眼校园广播喇叭,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每天这么讲,到底有没有用啊?”
时邦默默扫视着四周,同学们三五成群地从食堂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因为气温太低,大部分人都裹着厚厚的保暖外套,呼出的白色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画面显得有些凝滞。
“总比不说的强吧,”依依搓了搓手指,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再说了,最近的雾像确实不太正常。”
纤谜跟在依依旁边,安静地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昨天图书馆的记录显示,近两周雾像的能量波动幅度变得很奇怪,和之前的几次都不同。”
“什么意思啊?”优达疑惑地侧头看她。
“意思是,现在的雾像比以前更不稳定,”纤谜语气温和却郑重,“可能会更危险。”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吓人,”优达挠了挠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玩笑道,“不过我可是幸运儿,每次雾像出现的时候,我都碰不上。”
依依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可别说得太早。”
时邦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却忽然停留在不远处一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女生身上,其中有几个面孔他并不陌生,似乎是依依班上那几个爱八卦的同学,孙佳、魏晴,她们压低了声音,不知又在传播什么消息。依依注意到时邦的眼神,顺着望过去,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
“走吧,快上课了。”她故作轻松地催促道。
时邦低声应了一句,跟上去。
四个人一起沿着校园主干道向前走,教学楼就在不远处。沿途不少学生结伴同行,彼此聊着天,偶尔传出几声嬉笑。
靠近教学楼的区域,一排排古老而破旧的终端信息屏闪烁着模糊的光,上面滚动着模糊不清的信息,大部分屏幕已经因为能耗限制而关闭,只有几块仍在维持运作,偶尔闪过杂乱的数据画面。
“嗡——嗡——”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突然出现异常闪烁,紧接着发出短暂刺耳的噪音。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向四周疑惑地张望着。
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时熄灭,周围的灯光也瞬间暗淡下来,气温似乎骤然又下降了几度。
“怎么回事?”依依诧异地轻声开口,下意识靠近纤谜。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底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
就在此时,一团淡灰色的雾气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犹如一个缓慢扩张的无形漩涡,朝着他们的位置缓缓靠近。
那团雾气的形态和普通的雾截然不同。它仿佛活着一般,缓慢蠕动着,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质感。它笼罩过的区域迅速变得模糊不清,犹如被从现实世界中抹去了一般。
“是雾像!”有人尖叫了一声,周围的学生立刻四散奔跑着避开。
优达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将身体挡在了依依和纤谜前面,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这种雾……还真挺瘆人的,赶紧走吧,先送你们回班。”
时邦也回头看了一眼雾像逼近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优达说得对,纤谜、依依,你们先回班,我们陪你们过去。”
依依脸色略显苍白,强撑着点了点头。纤谜则一言不发,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团逐渐靠近的诡异雾气。
雾气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身后仿佛隐藏着无数细碎而冰冷的目光,盯得人背脊发凉。
时邦低声催促了一句:“快,别回头。”
他们迅速转过身,朝着纤谜和依依所在的教学楼走去,步伐急促。沿路有几个刚刚还悠闲的学生,此刻却慌乱而紧张地躲避着雾像的蔓延。
而此刻,时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浓稠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影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正看着他们,毫无生气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注视。
时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优达和两个女生神色如常,似乎并未看到那些可怕的人影。
雾气逼近,他们加快了脚步,教学楼就在前面不远处,然而谁都没想到,这短短的几分钟路程,竟然如此漫长而诡异。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
那团浓厚的雾像背后,真正诡异恐怖的经历,才刚刚拉开帷幕。
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明显变得严肃紧张:
“紧急通知,各班老师注意,迅速清点班级人数并及时上报,学生一律在各自教室内不得随意外出,学校正在排查雾像事件,请大家务必冷静。”
广播一遍遍重复着,平静的校园一下子变得骚动起来,空气中凝聚着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息。
时邦和优达护送纤谜和依依迅速赶到了她们的班级门口。教室门外,纤谜和依依班级的班主任正严肃地指挥着几个班干部清点人数。她看到纤谜和依依过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纤谜、依依,你们两个赶紧进去,坐好别乱走。”班主任轻拍了拍依依的肩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时邦和优达,严肃地提醒道,“你们两个也赶紧回自己班级,路上小心,别在外边乱跑。”
“知道了老师,我们马上回去。”时邦平静地点头回应。
依依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了时邦一眼,眉眼间掩饰不住担忧:“你们路上……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时邦捕捉到她话语中的那丝不安,轻声应了一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依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角,微微点头,转身走进教室。
纤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柔和的眼神扫过时邦与优达,轻声说道:“雾像的能量波动不稳定,你们还是尽快回班吧。”
优达爽朗一笑,竖起大拇指:“放心好了,我们这么壮实,雾像也不敢随便欺负我们的。”
纤谜微微一笑,转身也跟着依依进了教室。
教室门轻轻关上,广播还在反复提醒着注意安全和清点人数,学校走廊此刻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广播声。
优达舒了口气,转头拍了拍时邦肩膀:“好了,咱们也赶紧走吧,别让老师担心。”
“嗯,快点。”时邦轻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依依所在的班级,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此时,教室里,依依也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悄悄地望着时邦和优达离开的背影。她眉头微蹙,嘴角微微抿起,似乎在强压着内心的不安与担忧。
身边的纤谜捕捉到依依的神情,柔声安慰:“别担心,他们没事的。”
依依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希望如此吧。”
走廊上,优达迈着轻松的步伐,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学校这供暖系统怎么回事,越来越冷了。”
时邦眉头紧皱,声音低而谨慎:“我感觉这次雾像有点不对劲,你小心点。”
“你也太谨慎了吧,”优达无所谓地笑笑,“咱们俩一路回去,能有什么事?”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雾气正悄无声息地扩散着,缓缓地吞噬了他们走过的路,吞噬了他们的影子,吞噬了他们的声音……
他们更没想到,这一场看似简单的回班之路,会让他们彻底走散,并把时邦引入一个前所未见的诡异世界。
第三节:重叠的回忆
雾气浓重得过分,时邦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孤立在另一个陌生而安静的空间中。
雾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条熟悉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建筑和每一块砖石都清晰无比,但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街角不远处,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对圈中站立的人做出激烈的手势,看起来情绪很激动。时邦只能远远地望着,辨不清这些人的面孔,更无法得知他们在争执什么。
圈中那个单薄的背影微微颤动着,肩膀绷得很紧,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委屈。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时邦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是依依。
依依垂着眼眸,脸色有些苍白,却用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勉强而疲惫的微笑。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慢慢地转身,独自离开了那群人。
时邦下意识地跟上去,但他却无法拉住她,甚至连声音也无法发出,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独自向前走去。
他从未见过依依这样沉默又疲惫的模样。平时的她总是带着玩笑和自信,哪怕是故意装出来的,也从未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依依停下来,茫然地站在街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时邦盯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与无力。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影子快速靠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影子便迅速穿透了他的身体,径直撞上了依依。
两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依依抬起头,神色疼痛而茫然。
而撞倒她的那个影子逐渐清晰起来——时邦惊愕地发现,那是昨天早上的自己。
时邦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如果眼前的这一幕曾经真实发生过,那刚才依依被围着指责的一幕,也是真实的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
教室里的灯闪了两下后终于稳定下来,保温层已启动,但还是有些冷。
几位坐靠窗的女生一边把围巾拉高,一边小声聊了起来。
“诶,我刚才真看到优达了,他跟另一个男生把依依她们送回来。”
“那个另一个男生,是不是叫……时邦?”
“我不确定,但长得挺乖的,气质有点冷。”
孙佳听到这句,眼睛微微一亮:“冷?冷才是重点。冷的人一般都容易被温暖拿捏。”
“啧,你别开始编剧本啊。”旁边有人笑,“说不定就是路上巧合,顺便送回来而已。”
“顺便送到班门口?”孙佳故意压低嗓音,“那你怎么不顺便送个别人回来?”
依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刚打开热贴,还没等温度稳定,前方的讨论已经飘进耳朵。她并不回头,只随手把热贴往衣服里压了压,语气带着点慵懒:
“你们再编下去,我下节课得去申请心理健康调研了。”
“哎呀别啊,我们真的是羡慕。”孙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挺真诚,“你跟纤谜是我们全班最不好惹的组合,居然也有人护送,太让人期待反转了。”
“反转什么?”
“比如有一天你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依依,我谈恋爱了。”
依依“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回得自然:“放心吧,我要真说这话,你们八成先申请隔离观察。”
孙佳一边乐,一边举起终端作势记录:“我就喜欢你这种轻轻一拐就把我们全带沟里的回应。”
纤谜正翻着终端,头也不抬地道:“那是你们脑袋本来就在沟里。”
前排几人齐声“哇哦”了一声。
广播忽然响起,将这片低语掐断:
“通告:供暖系统主干回路已完全失效。当前室外温度零下三十四摄氏度,请各班立即封闭门窗,启动备用热能设备。各任课教师务必清点学生人数,确认无一人滞留室外。”
教室内一时间起了轻微的骚动。
“零下三十四?开什么玩笑。”
“我昨天晚上都没这个温度……”
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组长、课代表立刻清点人数,全员配合,关好门窗。”
依依没动,只是轻轻咬了下唇角,像在思考什么。
她打开终端,在班级消息界面中滑动了一下,停在了一个名为【无敌四人组】的小群上。
她看着输入框停了一秒,最后只输了一句:
【你们现在在哪?】
发出后,她把终端轻轻反扣。纤谜静静扫了一眼那个黑掉的屏幕,声音轻得几乎被热源的低鸣盖住:“你是不是担心了?”
依依没抬头,只往后一靠,像是懒得坐直:“没有啊,我只是……顺便问一句。”
“嗯。”纤谜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补了一句,“顺便发了三句。”
依依愣了下,随即笑了:“你观察太细了,这样不好交朋友。”
“我也没什么朋友。”纤谜语气依旧平平。
依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那你还留个靠垫给我干嘛?”
“我冷的时候可以拿回来。”
依依“嘁”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你要是现在就拿回去,我可能会当场离群。”
纤谜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声音不紧不慢:“你平时不是喜欢抢第一发言。”
依依撑着下巴,懒懒地回:“偶尔也想当个等回复的普通人。”
纤谜点点头,没笑,语气却像是应了她一句:“挺不像你的。”
依依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偶尔夸夸我?”
“刚刚那句就算了。”
依依轻哼一声:“……吝啬。”
第四节:她没说出口的决定
优达的终端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群里依依发来的:
【你们现在在哪?】
他抿了抿唇,看向讲台,老师还在与组长核对点名表,没注意他这边。他随即点开私聊界面,给时邦发了一条消息:
【你回到班里了吗?】
【我们刚才走散了,快回个话。】
几秒过去,显示“未送达”。
优达皱了皱眉,终端信号虽然不稳定,但并非完全中断。他试着重发了两遍,依旧没有反应。
外头的雾像压在窗户上,看不见风,但玻璃微微结霜。
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安全指令,声音机械而平静。
“优达,老师问你这边清点好了没。”同桌小声提醒他。
“啊……好了。”优达回神,点头应了,视线却没从终端上移开。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窗边,装作整理窗帘,悄悄打开一点缝隙。
外面一片灰白,走廊尽头模糊得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拉上,回到座位,打开【无敌四人组】:
【他还没回来。】
---
依依坐在教室后排,收到这行字时没立刻动。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在等它自动消失。
纤谜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你不会真要出去吧?”
依依轻轻呼了口气,没作声,只是顺手取下了自己的围巾,一边把它重新缠紧,一边压低声音:“我要出去五分钟。”
“理由?”
“腹痛。”
纤谜看了她一眼,点头:“够用。”
前排老师还在盯着终端点名系统,语音提示音偶尔响起“确认”、“未响应”之类的指令,整间教室暂时有些混乱。
依依趁老师低头时缓缓站起身,假装弯腰翻找什么,手肘有意压在小腹上,脸色刻意变得有些不自然。
纤谜跟上节奏,迅速起身对组长低声说:“依依有点不舒服,去趟医务室。”
“现在?老师不是说……”
“只是腹痛,五分钟回来。”
“哦……行。”组长有点犹豫,但看到依依额头似乎冒了点汗,也没多说,向老师那边打了个手势。
老师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快点回来。”
得到许可那一刻,依依已经拎起围巾和护腕往外走了。
“医务室方向在左。”组长提醒。
依依头也没回,只挥了下手:“我又没头晕,知道路。”
门合上时,纤谜替她拉了下门栓,动作小得几乎没人注意。
---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广播仍在循环安全指令。
她并没往医务室方向走,而是径直朝着那片浓雾更深的区域。
那个方向,时邦还没有回来。
第五节:漫过眼底的白
雾像在风中缓缓移动,像巨大的白色脉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走廊尽头。
依依站在教学楼门内,低头检查了手腕上的热贴温度,又拉紧了围巾。玻璃门外的世界一片模糊,走廊尽头连门牌号都看不清了,只有几束灯光像水下漂浮的光影,挣扎着透过雾层。
她没发消息,也没再尝试联系时邦。那些事情,已经没意义了。
依依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冷空气像是一面墙,迎面压来。即使热贴还在工作,额头的皮肤也立刻收紧了一层。她将手缩进护腕,脚下的滑行靴被霜气染成淡白,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每一步踏出去,能见度就减少一分。
她试图按着脑中对校园的印象判断方向,但雾像仿佛会吞掉记忆。走了不到十米,连回头看教学楼的位置都变得困难。
这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广播远远地被隔断了,只有雾像在移动时发出的低微振动,像什么在呼吸。
依依开始意识到——她可能低估了这片雾。
“该死……”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腹部传来一阵钝钝的紧绷感,不是痛,但像某个内部系统开始发出信号。她原本以为只是冷引起的不适,但随着步伐的持续,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膨胀着。
她强行稳住步伐,抬头看向前方——全是雾。
她眯着眼努力辨别,一步一步往前。越走,四周越像静止了时间,连光都变得迟缓。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冻僵或迷失。
直到她看到那个影子。
不远处,浓雾中立着一个人影——模糊的、半透明的,看不清性别,也看不出细节,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没有说话。
依依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马上靠近,而是静静看着那个影子。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人”。
影子忽然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动作很慢,像是雾气在流动时产生的错觉,但指向是清晰的。
依依没说话,也没问什么。她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六节:你怎么还不睁眼
她走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十米,也许更久——在这片浓雾之中,时间和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周围空无一人,那道人影早已不见。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脚下踩着一层湿滑的冰霜,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护腕的热源亮度从蓝变成橘,说明能量正在流失。
终于,在某个看不出边界的拐角,她看到了地上那一点暗色。
她一瞬间停住了脚步,胸腔像被什么猛然撞了一下。
那是一抹熟悉的身影,缩在墙角的阴影中,身体略微蜷缩,像是在抗拒温度,也像是在梦里陷得太深。
“……时邦!”
她声音嘶了一下,但听起来仍然平静,带着一点试探。她快步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拉下他的围巾,一只手去探他脸上的温度。
冰的。
他的呼吸很浅,睫毛挂着水珠,唇色已经泛青。她抬手甩了他一下脸,小声:“你干嘛啊……睡这儿也太不挑地方了。”
他没有反应。
依依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从包里翻出备用的热能贴,一张贴在他胸口,另一张按在他手背上。
“醒醒。”她语气更近一步,像是逼自己坚定,“你现在给我睁开眼,不然我就……真的开始哭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角,声音哑了些。
“你要是冻傻了,以后谁给我解释那些课题文件?你妈都不讲人话。”
时邦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反应,立刻抬起头,轻轻拍了拍他脸。
“你听得见对吧?时邦,我是依依——快点醒过来啊。”
过了两秒,他的眼皮缓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第一眼,他看见她的脸,近在咫尺。她眼睛有点红,脸被冻得发白,但嘴角仍然扯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笑。
他喉咙哑得厉害,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你?”
依依松了口气,笑着说:“你以为你见鬼啦?”
“……有点。”他声音虚弱,“我还以为我……冻糊涂了。”
依依没接话,只默默伸手去扶他坐起。
“你怎么……”时邦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但身上没多少力气,靠着她肩膀时,他发现她的动作有些迟缓。
“你摔了?”他蹙眉,“你是不是哪儿受伤了?”
“没。”依依笑了一下,“可能……生理期提前了,气温低嘛。”
“疼得脸都白了,你还骗我?”
“你信不信随你。”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声音已经没那么稳了。
她不想解释,只是尽量把力气集中到手臂上,一点点把他架起来。
时邦没再追问,只是反手扣住她的手:“走,我们回去。”
两人靠得很近,身体热源共享着仅剩的一点温度。
依依咬了咬牙,忍着腹部渐渐加剧的紧缩感,一句话没说。
雾气仍未散开,但两道身影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向前走。
她知道凭他们两人,不可能穿越整个雾带回去。
她也清楚,拖得越久,两人耗掉的热能就越危险。
她停下来,从口袋里翻出终端,在摇摆不定的信号框里,勉强点下“位置标记”并发送了一次。
没有提示音,没有确认。
但那一瞬间亮起的信号图标,给了她些许希望。
“你居然还留着紧急频道?”时邦声音发虚,“你该不会……每次偷跑都会先设定一遍?”
“你以为我像你没脑子?”她哼了声,“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没人知道我多漂亮。”
时邦靠在她身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过了大约五分钟,远处终于传来模糊的呼叫声,有灯光像从雾后一点点亮起。
依依慢慢松了口气,小声说:“听到了吧?你欠我一个救命之恩。”
此时【优达·班级内】
终端还在闪着微弱的光,优达翻来覆去重刷界面,依旧没有消息。
他没离开座位,老师在前方巡视,他不敢冲动。但指尖一直停在群聊窗口,反复按着刷新,像是一种固执的祈祷。
直到系统跳出一行提示:
【定位恢复:设备编号已重新连接】
他盯了一秒,迅速点开终端。是时邦的信号。
优达嘴角一动,像是刚压下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多问,只往群里回了一句: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说完这句,他放下终端,靠着椅背闭了闭眼,整个人才真正松弛下来。
没人注意他那一瞬轻声的笑。
【纤谜·另一间教室】
“……依依是不是太久没回来?”有人在前排低声说。
“刚才广播都说外头零下三十七了,她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孙佳皱着眉:“你胡说什么呢。”
坐在角落的纤谜翻着终端界面,动作一贯从容,眼神却一次也没离开【无敌四人组】那个消息窗口。
她没说话,但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连下拉都慢了半拍。
终端突兀地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连接恢复:1名成员已重新上线】
她眼神微动,点开界面。
依依的终端状态恢复正常,位置定位同步更新。
纤谜盯着那个图标浮动的几秒后,缓缓放下终端。
她没说“回来了”,也没像平时那样打字。
只是将终端合上,手指却紧紧扣住了护腕边缘。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呼了口气——
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那种长呼。
第七节医务室的两人
医护舱内的灯光比教室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热源设备释放的暖流。
时邦靠在病床边,额头贴着温度贴,脸色恢复了些血色。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依依——她缩在备用外套里,背微微弓着,一只手垂在被子外,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像是在尽量控制呼吸的节奏。
医生说她没事,检查结果是寒冷诱发的激素失衡,短时间内会有疼痛与疲乏,需要静养。
“还说是生理期。”时邦低声说了句。
依依没睁眼,只回了一句:“我怕你吓坏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不吓人了?”
她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时邦靠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雾里有个影子。”依依声音很低,“不知道是什么,也看不清。它没动,只是……抬手指了个方向。”
她垂下眼,“我不确定它是不是为我而出现的。”
时邦微微皱眉,随后说:“我也看到影子了。可我看到的不是方向,是你。”
依依一怔,转过头看他。
“你站在街口,很多人围着你。你没说话,背对着他们……笑了一下,很勉强。”他说得很慢,“然后我撞上了你,但……那不是我,是另一个‘我’,所以,那些人也是真的?”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依依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更轻:“别问了,好吗。”
时邦愣了一下,看着她的侧脸。
“……我不是不想讲,”她吸了口气,“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讲。”
她说完这句没再接着解释,反而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句只是呼吸中的气音。
她轻声说:“假如……那真的是你看到的事……你会保护我吗?”
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却没看他。
时邦没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盯着她几秒。
“你觉得我不会吗?”
依依还是没转头,只低声:“我不知道。”
时邦沉默地伸出手,帮她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些,手落下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
“那你现在可以慢慢想。”他说,“想清楚前,我不会走。”
依依这才微微动了动,像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只是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好”。
——
过了一会儿,时邦还是盯着她的手,迟疑了一秒,开口问:“你肚子那,是不是那天早上我撞的?”
依依抬眼看他,语气很认真地点头:“对,你害我三天不能吃辣。”
时邦一愣。
她忽然咧嘴笑了:“开玩笑的啦,别一副要给我下跪认错的样子。”
“我没那意思。”他轻哼了声,“我只是……有点怕。”
依依挑了挑眉:“你还会怕?”
“你不怕?”
“我怕啊。”她声音低了一点,“我就怕你真撞坏我,这辈子就只能嫁你了。”
时邦噎住,耳根有点发烫,但还是稳住语气:“那我是不是应该更用力一点?”
“你要是再用力一点,我现在可能不是疼,是住进重症观察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气氛缓和下来。依依靠得近了一些,声音轻轻的:“你刚刚说……你看到我,被人围着。”
“嗯。”
“那不是幻觉。”她顿了顿,“至少我经历过那种场景,可能不是完全一样,但……很像。”
时邦看着她:“那天的你,笑得挺假。”
“所以你才信了八卦吧?”
“我没信。”他说,“我只是……看不懂你当时为什么不反驳。”
依依没立刻回答,只是轻声说了句:“有时候反驳了,也没人听。”
她顿了顿,又换回轻松语气:“不过好在我现在学聪明了。要是有人再误会我,我就让他们去问‘人形雾像’。”
“你是说……你今天看到的那个?”
依依点头:“不知道是不是传说里说的那种,但挺像的。雾像里站着个模糊人影,动作很像人,但不说话。你知道的吧,传说那玩意儿只在很少人身边出现。”
“你现在是少数人了?”时邦看她。
“你说呢?”她弯了弯眼睛,笑得特别淡。
过了会儿,她像随口问了句:“如果有一天那东西真的出现,是来带走我的,你会拦着吗?”
时邦没急着回答,而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如果它要带走你,那它得先带走我。”
依依低头笑了一下。
“挺会说话嘛。”她轻声说,“听起来还挺……安全感的。”
“没说完呢。”时邦坐直了些,“我还会踹它一脚。”
依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真行,可能你是第一个踹雾像的。”
“也可能是第一个被它反踹飞的。”他摊手。
她侧着头看他,眼神忽然柔了几分。然后低声说:“……那你记着啊,我已经不太能跑了。”
“嗯?”
“所以你得站我前头。”
时邦没回答,只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发,语气跟平常一样平稳:
“我本来就站那儿。”
依依没再说话。
但她嘴角还挂着笑,那种笑,已经不需要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