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典中的北大人
编者按:201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系列庆祝活动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上午十二时十分,在以“同心共筑中国梦”为主题的群众游行中,由2232名北大师生组成的“凝心铸魂”方阵走过天安门,再次喊响了“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
凌晨三点集合,安检,坐专列地铁;在指定地点等待四五个小时后,沿着长安街一路从东单走回宣武门,最终上车回学校;熟悉的流程,今天花了十个多小时。
在街上和衣而眠,裸露的胳膊直接垫在脑袋和沥青路面之间,骨头硌着肉和路面打架,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睡着了。大家在电视上看直播,我们在太阳下晒着,守着老师的几部手持电台听直播,直到阅兵仪式正式开始。
当国歌响起时,我们所有人都立刻静默下来,齐声跟唱。阅兵仪式进行时,我们站得太远看不见阅兵,就跟着手持电台里兵哥哥、兵姐姐们的声音欢呼鼓掌。
装载着各种武器的车辆从我们面前开过去。它们在我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低沉的轰鸣声有些像雷声,使人心悸,但我却始终有莫名的安全感。可能是因为“铁疙瘩”被涂上了帅气的颜色,又可能是因为站在车上的兵哥哥似乎偷偷侧头冲我笑了,也可能是驾驶室后排看起来冷酷的兵哥哥正在冲我们挥手。本来还想留给主席台的热情,没想到在这里就已难以抑制、喷薄而出,火炬举得老高,手摇得太酸。而等到我们走长安街的时候,就换做他们站在路旁热情挥手,向我们敬礼。
这是怎样一群北大人啊。说好了不要直接躺在地上睡觉不像样子,但躺倒一排打呼噜的也是他们;日常“怼天怼地”,可在别的方阵散开休息时自发站好跟唱国歌、听手持电台鼓掌的也是他们;“嫌弃”老师总是让喊多次口号的是他们,而整趟回来喊了几十遍“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也是他们。他们创造出“北大模式”“北大标准”,让每个方阵都有自己的口号;他们看到彩车上的王祖蓝和吴京,会尖叫连连;在老兵、先辈乘坐的车开来时,他们更会拼命挥手,动情落泪。一群看似挑剔的人们,却能在重要时刻团结一心。或许,这正是一个时代的荣幸。而能成为这样的一群人,则是属于我们的荣幸。
亲身经历,方能知什么叫举国之力。9月29日,学校在部队封闭期间请回了我们的参谋长,他说:“教官们都想问一问你们,半夜的长安街冷不冷,回来以后饿不饿?我想,我们大概是苦日子过多了,无法想象高校的后勤保障有多好。”确实,从名声在外的北大医疗单位系统,到等候至深夜的农园食堂,后勤保障的方方面面都全力以赴。此外,还有“哭诉”着“你们可以去长安街‘蹦迪’,我们只能站在东门外,披着星光送你”的志愿者,还有深夜的地铁专列、长安街的餐包和卫生间。这些好像很小的事情,但仔细去想,绝非简单。
参谋长最叫我流泪的话就是:“国庆当天,我和全体教官,会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你们。”两个月以来,离开怀柔时排在路边冲车里的我们挥手的教官、每次排练进出学校都站好给我们敬礼的警卫哥哥、深夜值班还在笑的志愿者、帅气专业的安检人员和警察、热情祝我们节日快乐的观礼群众,还有倘若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的、有的甚至成了我的助教的硕博士学姐,你们都是最珍贵的部分。感恩遇见,感谢并肩。
至于能不能在直播或照片里看到谁的脸,这倒并不十分重要。我只是那么一瞥星,而若你仰头看时心里想着我,我便是无垠星河。
——国际关系学院2018级本科生 汪安迪
排练那天不能带手机,加上我得了急性咽炎,嗓子哑得不像话,就只能看着同样没有手机的大家聊天甚欢,仿佛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我又恰好处于引导岗,不能说话的我只好用眼神和表情向路过的观众微笑致意,用各种肢体语言完成引导的任务。在这个过程中我好像打开了一扇大门,即使口不能言,但我的面部肌肉都突然被激活。我也调动起自己身体里积极的能量,传递给从我身边路过的每一个观礼嘉宾。要数最触动我的,可能是像我们这样做“人形指路牌”的,被许多观众关心,他们路过时会回我以微笑,会问我:“你站了多久了?累不累?”会对我说:“你辛苦了!”那一刻,我愈发坚信,微笑和温暖是能够被无声地传播出去的。
——政府管理学院2014级本科生 张越
凝心铸魂,我们在做着同一件事情。两个月以来陆续得知有很多高中同学也走在游行方阵中,我们来自不同的院系,但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在队伍中遇到后互相打个招呼,出发路上相视一笑,朋友圈里相互点赞,直到国庆当天得知一位左手受伤做了手术的同学依然坚持在方阵中……当一遍遍高呼起“团结起来,振兴中华”这一响彻世纪的口号时,我已经热泪盈眶。走过核心区之后,我们同路人击掌,依然迸发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誓言。我们在做着同一件事情,祖国母亲让我们团结起来。最令我感动的就是这样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们团结在一起。这其中的故事,只有我们能懂。
——经济学院2018级本科生 任王宸
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长安街上度过的那个8月16日了。
那是国庆前的倒数第二次全要素排练。如果把10月1日的庆祝大会看做高考的话,8月16日的那次大合排就算是临考前最后临阵磨枪的“三模”了。尽管经过了之前的分场训练,分列式的阵容和游行群众的装束对我们来说已不是秘密,但那晚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完整亮相的所有游行方阵的花车。
对我来说,在演唱间隙从“熙熙攘攘”的花车阵容里找到自己家乡的花车固然欣喜,但仍然抵不过只穿着速干面料的短衫、短裤在13℃的低温下止不住地战栗。正当我努力在保持体态端正和脊背甚至腰部发抖之间斗争时,后背一阵温暖突然传来——一只不知名的手正在我的背上摩挲生热。
温柔的动作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我的身体也不知从哪一刻起恢复了正常,可以活力满满地投入下一首歌的演唱。
当最后一曲《歌唱祖国》的大合唱落幕,广场上的我们不约而同地冲着头顶清亮的圆月和放飞的无数只彩色气球欢呼。回头的一刹那,我的笑容和站在我后面的女孩子相对,我们在欢呼声中看着彼此,笑得好甜。
——外国语学院2018级本科生 孙楚晋
在刚刚结束的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联欢活动中,我有幸以观礼台志愿者的身份近距离感受这场盛宴中包裹着的十四亿人民的欢愉。
我的工作岗位位于天安门西侧6号观礼台,这个观礼台上的嘉宾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侨胞,虽然已经远离祖国很多年,但是他们依然选择用略显生疏的普通话,交流着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联欢活动的期待。
联欢活动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音响中流出了《我和我的祖国》的前奏。坐在我斜后方的一位男士自然而然地挥舞着国旗站了起来,并跟着伴奏大声歌唱。这样的激动立马引起了共鸣,大家一个接着一个都站了起来,用自己的歌声演绎着动人的旋律,就像歌词唱的那样:“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看着身边飘摇着的一抹抹红色,顿时喉头发酸,眼前的光景逐渐模糊,已经没有办法放声高歌,但心中的呐喊愈发响亮——今生不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
——中国语言文学系2018级本科生 袁诗意
“怀柔十二时辰”是我的最美时光。从天微亮,露水上,到日上中天,再到午后的纯真欢乐,再到日落西山,苍茫云海间,红霞万里,最后到夜微凉,长城亮。有时候会有漫漫“长河”,滚滚“波浪”,也会有烈日炎炎,空气滚烫。
和一群人的相遇,是从怀柔开始,和她们逐渐相知、相熟、相伴,走过训练场上的每一块砖,也走过风采展演的每一个音符;走过集体生日的祝福,也走过千人蹦迪场;走过对训练的每一句吐槽,也走过一起高喊口号、起伏的“标齐排面”的每一个五十厘米。怀柔,让我们从一个个星星点点聚成一团火,开始燃烧我们的能量。
开学的日子异常混乱。我们还没有弄明白上节课到底布置了什么样的作业、截止日期是哪天,就开始布置下节课的作业;课还没有听懂就布置了课后习题;课本读了一遍、两遍、三遍,依然有点蒙。
第一个周末的演练,我还记得那天北京变天,夜里的气温突然降低,我终于还是撑不过北方不连续的气候变化,在回到学校的那一瞬间开始感冒。当时我很着急,真的不想以一种病蔫蔫的姿态走上长安街,于是开始了一个星期的疯狂吃药。第二个星期,重感冒变为轻度感冒和咳嗽,我把一颗喉糖藏在嘴里,突破两道安检,成功带入集结区,在演练之前吃掉,终于保证了无法正常说话的我,成功喊出那六次口号,度过了第二次演练。
我吃过很多次爱国套餐,也为了刷太阳卡去过很多次畅春园,买了很多农园的月饼。
每一个演练的日子,我们披着星光从邱德拔体育馆出发。在宽阔的大厅里看前几次训练的视频,“怀柔十二时辰”一遍遍从眼前过。不能通过安检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被收走,中队一个一个进来又整队出发。我们会笑着对安检的小姐姐说声谢谢,会向发放餐包的保安大哥道谢,也会在从东南门出去的时候,给挺着胸膛敬礼的保安叔叔欢呼。我还记得有一次大巴从西南门进校的时候,有一个胖胖的保安小哥,挺直腰板敬礼,圆圆的脸上挤出两个酒窝,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们会向飞驰而过的地铁挥手,挤上地铁专列,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进入梦乡。也会在转乘的时候,把座位让给上一次没有座位的同伴。
我们会乘着月色走上崇文门内大街,吃着并不好吃的餐包填饱肚子,和同伴和衣而睡。我们玩过很多游戏用来打发时间,也跟身边的人聊过自己学的专业。
第一次演练,是中秋节后一天,“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光的清辉洒满大地,我坐在地上,看着月亮从高楼大厦后升起,到月上中天,全然忘记我是在等待第一次长安街的集结。
第二次演练结束,我回到学校,去未名湖看日出,却看到一钩弯月在清晨的微光中,从石舫的正上空转到树枝里,最后消失不见。我还记得那天早上雾很大,我看见的太阳是一个橘红色的圆盘,从东侧门外缓缓升起,逐渐发出属于太阳的光芒。
我也记得那个周末作业很多,我本想凭借欢愉的动力写完作业再休息,于是在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倔强地从未名湖跑到新太阳学习“数学分析”,却因为身上独特的外套被新太阳的门卫大叔认出,笑着问我:“你怎么不回去睡觉呀?”我答:“我睡不着。”终究还是被赶来陪我的男友的一句“你熬了一个通宵,已经开始飘了”一语道破——确实,作业纸上,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东西了。
夜幕下的长安街有一种别致的神秘感。最后一次全要素演练,我们都还没有见到很多装备和花车的“真面目”,但我们依然兴奋地向走过的每一个方阵挥手欢呼。
10月1日当天,因为帮我化妆的姐妹要早睡,所以零点之前,我就已经化好了妆。一个人呆在寝室里过于无聊,就背着吉他去五四体育场弹琴。用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弹会了那首《今天是你的生日》的开头。
第三次登上地铁专列,下车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太阳从树杈中升起,我也第一次看到白天的崇文门内大街,看到白天的长安街。依旧是那个不好吃的餐包,垫着塑料纸和纸箱席地而坐。“可能是演练次数太多了,这次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身边的同伴如是说。
但是当大队长、中队长的手持电台接收到电磁波信号,五十六门礼炮的声音传出,我们听见习近平主席的“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听见国歌奏响,整个二十四方阵齐唱国歌。我们听见习近平主席乘坐车检阅部队,尽管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依然高举火炬欢呼。直播的声音在手持电台中响起的时候,我真的感受到,这次是真的“上战场”了。
等待彩车的时候,我看见所有的装备全部亮相,各个方队的装备车一一从我眼前走过。我看到了在车内坐得笔直的战士、站在车上的将军时不时会向我们挥手,也看到了压轴出场的东风-41洲际战略核导弹。在我看来,这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导弹。
“这是真的盛世。”
一辆辆彩车从我们眼前经过,我们向国徽致敬,向坐在彩车上的老将军们欢呼。我看见他们身上佩戴的军衔徽章,看到他们手里的已经过世的领导人、烈士的遗像,看到那些头发斑白、佝偻着瘦弱的身躯的老战士们,却依然举起颤巍巍的、布满皱纹的手,使上每一根骨头的劲,向我们敬军礼。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不让眼泪流出。我们因为看到王祖蓝而尖叫,因为看到奥运冠军而兴奋地大喊,因为我们自己方阵的彩车上站着川航机长刘传健而不自主地喊出口号,也会伸着脑袋去看后面一个彩车上蹦跶来蹦跶去的吴京。
头顶飞过载有党旗、国旗和军旗的机队以及摆成“70”字样的机队,我举起火炬向他们挥舞欢呼,却在几秒钟之后忍不住低下头来,捂住因为哽咽而疼痛的胸口再度抬头,看见机队拉着五彩的烟从上空飞过。我只看得出来每次飞过的战机都不一样,却无法说出它们的型号。但我知道,它们,不用飞两遍了。
我听见音响里传来“群众游行,现在开始!”,我们开始向前行进,路过无数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我们互相说着“辛苦了”,一面喊着“向右标齐”。我在匆忙中将火炬的红布拆下又装好,确保火焰的表现效果没有问题,心里默念着“不要慌不要慌”,成功在电视台航拍飞机的拍摄范围之外整理好它,重新点燃。
走过天安门的时候,我不敢说这是效果最好的一次,但是我敢说,这是我倾尽所有的一次、最专注的一次、最奋力的一次喊出口号。我不知道观众有没有和我们一起喊“团结起来,振兴中华”,但我知道,我们的口号响彻云霄。
高喊着口号一路向前,走过西互动区,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从来没有预演过的情景:观众们站起来,挥动着手中的国旗。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喊,一直到走进那条胡同,离开长安街。
——信息科学技术学院2018级本科生 周子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