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拼酒的誓言
午时时分,偏厅里,一桌酒菜早已备好,酒肉飘香,等着众人入席。
李伯弢让都灵引着四人前去,自己却是去了东厨。
果然,六个酒葫芦已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酒气微微弥散,正是方才吩咐人去买的。
这些酒来自不同的酒肆——一个是专卖北地烧酒的烧酒铺,还有一个则是南方黄酒米酒铺子。
李伯弢伸手拎起一个掂了掂,分量不轻,每个约莫一斤有余。
他看了看六个酒葫芦,每只手得提三只酒葫芦,总觉得拿着有些不趁手——感觉多了点。
便冲着东厨外头高声喊道:“来个机灵的,进来帮忙!”
不一会,李伯弢和一个小厮各自提着酒壶,走出东厨向偏厅走去。
前头那小厮左右手各拎两只北地烧酒酒葫芦,步履轻快,而李伯弢也提溜着一只相同的烧酒葫芦,晃悠悠的走在后面。
待二人踏入偏厅,便见四人早已落座,酒香菜热,正等着主人入席。
李伯弢刚一坐上主位,四人立刻站起,齐刷刷地望向他,眼中带着几分肃然。
“少......少爷,您也与咱们同席吃酒?”
李伯弢斜眼一瞥,嘴角带笑:“怎么?有甚不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可小的们......这不合规矩!”
李伯弢也不多言,抬手一按,让他们落座,环顾一周道:
“之所以让你们叫少爷,便是不想你们拘着束着,不要如此见外。”
“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
“大家不用客气,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李伯弢抄起酒葫芦,一口气,咕咚咕咚,饮下三大口。
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那日苏大喝一声:“爽快!”
一把抓起桌上相同的酒葫芦,仰脖便灌。
伊德勒、忽嘎楞、颇喜也不含糊,各自抄起葫芦,仰头便饮。
随后,撩起碗筷,众人大快朵颐起来。
伊德勒最先举起酒葫芦,笑道:“少爷,没想到南人也喝北地烈酒,俺敬你一杯!”
李伯弢哈哈一笑,一仰脖,“咕咚”一声,将葫芦随手往桌上一磕,满脸畅快。
“痛快!再来!”忽嘎楞不甘示弱,端起葫芦就敬。
李伯弢眨眨眼,斜睨着他,笑道:“好胆色!只是怕你们三人加起来,也喝不过我!”
“哈哈哈!”那日苏闻言大笑,“咱们蒙古人喝酒,还真没怕过谁!”
“要是三个人都喝不过你,那咱们就是你孙子!”
“不然,你就是俺孙子!”
那日苏喝多了以后,开始说了胡话。
桌上众人一静,吓得直瞧着李伯弢。
那日苏打了一个酒嗝之后,似乎也清醒了些,愣在那!
李伯弢微微一笑,也不介意,知道机会来了。
他从位上站了起来,一甩衣角,拿起了酒葫芦。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拿上了自己的酒葫芦。
李伯弢说道:“互相做对方的孙子,不过是小孩之举。”
“如此幼稚,无聊,低级的对赌,与人生有何长进,与世界有何意义!”
周围四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又受到了进士少爷的点化。
“不若这样,以咱们手中的酒葫芦为限,喝完这壶酒,站着是赢,倒下是输!”
“那输者便是赢者的仆人!”
“颇喜为证!”
“......啊?!”
颇喜脑门出了三滴冷汗,不敢置信的小声问道:
“少爷,这合适吗?蒙古人输了,不亏;可万一......”
李伯弢斜斜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对我没信心?”
颇喜心想:要是比个诗,写个字,哪怕是走个拳脚功夫——至少你那折臂功还是挺厉害的。
可这比酒量,你这南人瞎掺和什么!颇喜暗暗腹诽了一句,只得回道:
“我对少爷有信心......只是对自己的判断没信心......”
“滚一边去!”
随后,李伯弢盯着三位蒙古人,再次开口说道:“做孙子,还是做仆人?”
那日苏闻言,不再胆怯,“啪”,扯开两襟,拍了拍胸脯,闷声说道:
“好!既然少爷愿意陪咱们玩玩,小的们又怎能让少爷失望!”
“哈哈,哈哈哈!”李伯弢仰天长笑,伸出一只手向上:
“某乃圣人门下,今圣人在上,若某食言而肥,必天打雷劈!”
蒙古三人组见少爷如此严肃地拼酒,也不敢怠慢,肃然起身,将右臂按在胸前,朗声道:
“长生天在上,若违此誓,愿遭天地厌弃,子孙绝嗣,死后灵魂不得归入先祖之地!”
说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只不过是喝个酒......
半晌之后,几人终于开始敬酒,李伯弢皆是来者不拒,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北地烧酒入喉,直冲五脏六腑,宛若火烧,几人饮得面红耳赤,呼吸沉重,额头渗汗。
李伯弢见时机差不多了,看着那日苏问道:
“你的马匹,我已安排妥当,不出几日,便有个准信!”
这三人闻言纷纷起来,右臂往胸前一靠,神情肃然,齐声道:“俺们蒙古儿郎,感恩从不多言,少爷这番情谊,都记在心里!”
日苏目光一沉,郑重补了一句:“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双倍奉还!”
三人见李伯弢举起酒葫芦,也纷纷拿起,豪饮了一大口。
李伯弢微微颔首,也不多言,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随即看着三人,语带深意地问道:
“既然说到他日,那他日可还会再来京城贩马?”
“......”三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想起了那土羊岭的课税司.......一阵不寒而栗。
忽噶楞瞧了瞧同伴,终是打破沉默,叹道:“以后,咱们恐怕还是直接在宣府把马卖了。”
见李伯弢举起了酒葫芦,他拿起酒葫芦大口一喝,抬眼望着李伯弢,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来京师一趟,实在不易啊!”
李伯弢心中明了,早有计较,接着说道:“若是一路打点妥当,宣府和京师,你等更愿意去何处?”
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回答,答案不言而喻。
“那自然是京师......”
“可咱们,去趟京师实在艰难!”
李伯弢淡然一笑:“这是自然,若无人打点,却是窒碍难行。”
他抬眼望向三人,语气一转:“不过,若一切顺利,你等在京师贩马,普通良马需售几钱才能获利?”
听得李伯弢发问,三人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那日苏开口道:
“只要比宣府贩马的收成高些,咱们便愿来。”
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可若是像这趟按寻常买卖,怕是还要亏本!”
李伯弢不疾不徐,手指轻叩桌面,追问道:“除去一切官府的费用,到手多少?”
那日苏想了想,答道:“咱这批好马,在宣府能卖二十五两,若是到京师,能得二十八九两,便算不错。”
李伯弢闻言,微微一笑,缓缓摇头,道:“你们算过来回的费用了吗?”
三人一愣,正要掐指折算,李伯弢已然开口:“三十两,该当合适。”
三人闻言,俱是点头,见李伯弢拿起酒葫芦,三人又将酒葫芦斜斜一倒,痛饮一口。
“驮马多少为宜?”
那日苏抬眼看了看他,答道:“官军在俺们那收购的马价是六两半,若是贩到京师,大约在九两为宜。”
李伯弢心中思忖,当时明廷在蒙古购买的驮马价格大约在七到八两之间——估计也不知是哪些个老小子,吃了回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