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引狼入室
岑怜知道,她是一个短命鬼,所以她立志要做一个祸害。
越多人死,她就越开心,噩梦已经把她折磨疯了。只剩下一具躯体,报复着世间。
她不想再去回忆,去思考为什么不幸的是自己,这没有意义。
她愿意专注演好这场戏,作为村民冤魂的谢幕礼。
岑怜满身泥泞得拼命跑,生怕被身后的妖兽生吞入腹,鞋子也跑掉了一只,她不敢停,一个扑咧她被尸体绊倒。
尸体的脸赫然是养育她的大娘,片刻的愣神,后决堤而出的泪水。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眼里闪烁着倔强不屈的光芒,仿佛再说她不服!也不认命!
正要奋起反抗,忽而,一剑刺入血肉,妖兽轰然倒下,尘土四溅,少女只是定定地看着赶来的修士。
她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忙跪地,仿佛虔诚的信徒。还有艳羡,渴望拥有武力能够自保。
她心里却忍不住与上次的村子作比较,比上次来得早,不同的是,上次可没有活口哦。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求仙长收我做弟子,我想为乡亲们报仇!想让其他村民不必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也不想再次让别人经历这些。”
她重重地磕头,鲜红的液体模糊了视线,额头变得粘腻,混合着沙土与石粒。
一个被灭村的坚毅弟子,一遍遍提醒他来晚了的无力,有负苍生。
为首的人一味冷漠地斩杀妖兽,端坐高台,不见底下众生苦难,亦不见哀鸣。
他旁边清冷的大师姐踏剑而下,扶起了岑怜,拉过她的手立于队尾。
“不必多礼,我宗自会替你寻个住处,保你有能力自食其力。”
其余修士调查了妖兽的尸体,检测是否有其他活口。
得出结论,妖兽受到不明刺激,无其他活口,许是误食了什么。
四散的弟子议论着,翻捡着尸块,抛了个巨大的坑。
他们排排站好,行礼,开始清点数量。
“你说为什么接连两村都发生这种惨案呢?都是妖兽发狂。”
“会不会是他们的旧部又卷土重来了?”
“不无道理,回去先问问祁长老的看法吧。此事定是人为,这个人心肠歹毒。若非我们来得早,恐怕又无活口。”
听了这些,罪魁祸首佯装胆小地躲在大师姐身后,惹得大师姐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大师姐问了几个村庄的问题,最近可有异常,村民做了什么,被袭击的前兆。
岑怜都一一回答,依照计划好的说辞。
一阵风吹过,话语夹杂在风中。大师姐的嗓音格外好听,似山间的泉水,一丝一丝的凉爽。
好开心呀!
不一会便见一座山峰,素雅竹屋,两张石凳,斑驳树影,院落外是几棵桂花树,树上用红色丝带绑着铃铛。风一吹便会响,许是年岁久远,铃声闷闷的,孤零零的。
“小师叔,打扰了,山下流民的居所满了,她先暂时住在你这,等明日的大典自会离开。”
大师姐对着门一拜,飞身上剑,衣袂飘飘,还不忘对岑怜嘱托。
“你先住着,出门左走有一汪泉水,衣服饭菜会杂役送来,无事别去打扰小师叔。你有此心性,若灵根不差,可为内门弟子,且放宽心。”
整理好后,岑怜决心去寻找那丝清凉的来源。从进宗门开始,便吸引着她。
能够压制住无时无刻的喧嚣、滔天的怨恨、濒死的窒息。
她可太喜欢了,只要在这个范围内,她就会变得很纯粹,很开心!
她把石子踢入林间两道,顺着小路而下,七拐八绕。
青石的屋檐隐匿在深林中,砖角残缺,仍能看出往日的庄重,牌匾上写着“协思殿”。
一位白衣弟子低头洒扫,嘴里呢喃着什么。
“师兄好,我是新来的,不幸迷路了,这里是?”
岑怜端的一位可爱师妹的范,边走边笑道。
少年呆呆的,自顾自把落叶扫向两道,看了她一眼,迅速低头,
呢喃道,“直视别人不礼貌。少说话。多说多错。”
他走远一点,回答道,
“禁地,别去,会被训诫的。”
“师兄,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这不应该是三个人的活吗?”她看见墙角靠着的三个扫帚,试探道,试图拉近距离。
“你也被孤立了?我叫半莲。”
岑怜也不懂他所想,也顺着台阶下。
后面相熟,他才解释道,有人教他,找朋友要先永远共同点,那时,他就希望她也被孤立。
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半莲热切了许多,说话仍是直愣愣的。
“那我陪你一起扫吧。我叫岑怜,这里为什么是禁地啊?”岑怜摇头晃脑了一会,看看地,看看扫帚,跑去扣石砖缝隙的草。
“不知道,反正之前我进去过,一推开门就被长老发现了,去思过崖关了三个月,又被打了几鞭,老疼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他沉默,之后只有聊到大师姐野廖时会格外兴致勃勃。
“那我们是朋友啦?我在西峰,有事找我啊。”
对着夕阳,半莲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开心。忽而又变得冷漠。
昏黄慢慢爬上屋檐,雏鸟归巢,寂静在此刻蔓延,两人分别,等待下一轮日落。
第二日的大典如期举行,一如往日热闹。
朴素的石砖上站了十个方阵,灰布麻衣都是村民打扮,熙熙攘攘,无不在憧憬着被选上。
“南边村庄岑怜,岑怜,请上前。”
大殿上有一个巨大的法阵。她从左边方队出来,宽大的方砖不留一丝缝隙。她迈过台阶,端正地来到法阵的中央,向长老行礼。
人群寂静了一瞬,人们伸长脖子来看她,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你有没有听过她?”
“可能南方的哪个犄角旮旯吧,她长得好美啊,特别像最近很火的话本中的女鬼。从尸体中爬出来,要祸害世间!”
“……这是夸人?”
繁杂的法阵由金黄变得灰白,直至光辉熄灭。
长老摸了摸白胡子,扬声道,“五品杂灵根,即刻下山。”
岑怜心念一冷,会武功的祸害不是更好玩吗。
晚上我就去偷禁地的宝贝!偷完就死也成。反正宝贝,我得带走!
现在还要思考,怎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祸害,而不是烂命一条,就是干;拔起刀来,就是砍。
树荫下的男子皱眉,“好不容易遇到同类,这么弱?可能都留不下来。”
岑怜扫视周围,刚才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她很讨厌这种气息!
同类往往会洞悉她的想法,而这让她很讨厌。哪怕是成为盟友,也不是最佳的选择,而是除掉他!
兴奋的颤栗,让她的肩膀控制不住的抖动,她低头企图掩饰,有人却误以为她在低声啜泣。
人群传来一阵欢呼,
“是大师姐!大师姐,你上次救过我,你还有印象吗?”
“大师姐又更漂亮了!”
野廖乘风而来,声音一槌定音,“掌门有令,留下她,她是灭村一案的重要证人。既杂灵根,那就去西峰做弟子。”
“望各位弟子勤勉修行,庇佑一方生灵。坚守道心,不为奸佞蛊惑。”
说完野廖朝上首行了礼,立于长老身侧,一同视察考核。
“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呵,垃圾灵根也能当弟子。”
“算了算了,我们就羡慕不来,没她那个被灭村的经历。也做不到一来就与小师叔共院的福气。”
“瞧瞧大师姐都快对他另眼相待了。”
“也是,谁叫咱没人在那美貌呢?”
测完灵根,弟子们便可去领牌,后自由活动,自行了解宗门,明日有有长老来安排。
风吹过树林,发出呼呼的哮声。她轻车熟路的前往禁地,
“我,的,同,类,别躲了。”
岑怜特意单独一个人出来,就是猜中了这个同类,对她也同样感兴趣。
会不会也是除之而后快呢,还是,合作?
少年拍了拍衣袍,从树上跃下来,慢慢走进道,
“岑,怜,师,妹,别这么急躁呀。”
“你是来找我结盟的,但你想看我的实力,有没有资格做你的盟友,对吗?”
少年巧笑兮,“聪明,你也对这感兴趣吗?酉时小师叔会进去,子时出来。我的见面礼~”
“你进去过?”
“第二个问题,我期待你成为我的盟友后再问。”
“你不仅去过,但是没拿到想要的,后面又不敢了,遇到机关了。”
空气寂静,树叶发出沙沙声。
“岑怜!你今天要是来找我的吗?我在大典看见你了,不要灰心。虽然你骗了我,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会原谅你的。”
在半莲来之前,他就离开了,耳畔还残留着他的轻笑与他的话语。
“加油,我等待你知道我的名字。”
西峰简陋,弟子需要苦修一年,磨练心性。长老先不教功法,要求弟子去洒扫竹苑。
“废物就该靠边站,别碍着旁人的眼。”一个锦月袍的公子伸手就要推她,被她侧身躲过,转而去踹了旁边半莲一脚。
“瞪什么眼!小心小爷挖了你们的眼珠子,我已经拿到第一本功法了!”
他身边的人忙过来按住岑怜,“小模样,长得还挺标致,你不如跟了我!小爷,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右手用书本拍了拍她的脸,他强硬的掰过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考虑。要清楚什么时候做选择,才是最有利自己的,不要一直和这个傻子玩在一起。他给得起你想要的吗?”
你绝对死无全尸,哼,还在我面前装。
生命这么短,怎么能苦了自己呢,但忍耐一时,她还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