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伐山破庙开始横压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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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道箓

斑驳石墙上爬满苔藓,房梁朽烂欲坠。

月影幽静,投在香案上宛如鬼爪。

陈渊仰躺在床板上,喉咙灼痛如吞炭火,他艰难抬手伸向脖颈——

青紫色的掐痕深陷皮肉,仿佛被铁箍勒过。

“嗬—嗬—”

一阵干呕过后,狂暴的记忆洪流像是潮水般涌来。

迷蒙间,他记得自己被一只刚毛旺盛的利爪扼住咽喉。

血光模糊摇晃,依稀可见石台上神像慈悲。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浓烈的香火气飘进鼻腔中,呛得他喉咙耸动,胸膛剧烈起伏,好悬差点把心肝都咳出来。

等到平复下来,他勉力倚靠在床头,胸腔中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难以忍受。

水......

水在哪?

他瞥见墙角有一口黑亮水缸,顿时踉踉跄跄地冲过去。

凉水灌入喉管,终于让他从浑噩中清醒过来。

就着缸中水镜,陈渊仔细端详。

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五官俊朗,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衣衫下身形瘦削,甚至比不上前世那副饱受内卷摧残的身体。

他茫然四顾,一时无言,好半天才接受穿越的事实。

瞅了一眼身上破旧的衣裳,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那种粘腻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想他前世北漂四五年,却始终没法站稳脚跟,本想着出去爬山散心,却不慎失足坠崖......

记忆在慢慢复苏,却让陈渊浑身僵硬。

这里压根不是某个古代皇朝,而是存在神鬼妖魔的乱世。

山君贪图血食,要求村中献上供奉......

村人不从,竟频繁派来伥鬼威逼?

“没想到原身仗义出手,引得山君大怒。”

“被害了性命不说,等到了初二,连这破庙都得被拆掉.......”

陈渊喃喃自语,可自己好歹也算白捡了一条命!

四下打量,庙中到处布满蛛网,如果不是尚且有香火供奉,跟荒庙没有两样。

堂中神像漆皮剥落,露出其中斑驳的痕迹。

然而他眸光一凝,瞧见神像石台下蜷缩着一个黑影,正在瑟瑟发抖。

那是什么?

庙中光线昏暗,陈渊连呼吸都放慢了些,脚步轻轻靠近。

那团黑影见他靠近,更是抖若筛糠。

终于,在两人不到三四步远时,黑影“哇”的哭出声来,给陈渊吓了一跳。

只见她伏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陈渊哥哥你在天有灵,千万不要吃我啊!”

听到这话,陈渊满脸黑线。

自己好不容易活了过来,这是又咒我死呢?

他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楚她的面貌。

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陈旧的青色布裙,上面沾着泥污,身形单薄,白嫩脸蛋上满是惊惧。

怀中死死护着一个陶盆,里面是十几枚鸡蛋,下面垫着雪白的大米。

陈渊认得她,是村里徐二爷家的孙女,心儿。

看心儿怯生生的样子,他颇感无奈,声音缓和地说:

“心儿,你认真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姑娘目光闪躲,却不敢仔细观望,畏首畏尾瞧了好一阵,这才相信面前是个大活人。

她眼里终于流露出喜色,仿佛是找到依靠一般。

抓着陈渊的衣角,小嘴一瘪,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一边哭一边说着来由。

“陈渊哥哥,原来你还活着!”

“是......是那伥鬼,它还是找来了,我藏在米缸里逃过一劫,可爷爷却被......却被害死了。”

“我没办法才来寻哥哥,可看你也躺在床上,好像没气了,那时心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这,他不禁幽幽一叹。

原身就是为徐二爷一家挺身而出,没曾想还是横遭不测。

女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陈渊心中不忍,只好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啜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小姑娘已经陷入昏睡。

到底还是孩子,一路奔波,又经历生死,能挺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他听到心儿发出呓语:“陈渊哥哥,陶盆里的东西,是爷爷生前要送来的,可他来不及了。”

“但爷爷说过,哥哥的恩情不能忘记,心儿全都记在心里......”

陈渊心中五味杂陈,这年头活着就难,这些鸡蛋精米也不知攒了多久。

他虽然占据了这副身体,但仍觉得受之有愧。

陈渊,黄陵村庙祝,父母早早去世,被阿爷抚养长大,可老人家积劳成疾,三前年就作古了。

老人家生前打理着这座庙,祖死子继,原身接手这破庙也理所当然。

仔细回忆后,他沉默下来,只觉得手脚冰凉。

皇朝末年,乱之已极。

大齐定鼎八百载,已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乡野神权崛起。

如那山君将道场设在三百里浚山,朝廷监天司竟然视若无睹?

原身曾数次禀告监天司,但杳无音讯,一句回家等消息就将他打发了。

谁不知道这是搪塞之语?

朱门世族仍旧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可脚下的万民却挣扎在水火中,艰难求存。

传闻中恶虎食人,其人魂魄会被拘役,化为伥鬼。

这伥鬼已经让他束手无策,更何况那山君呢?

乱世之景如斧凿刀刻般刻在脑中,让陈渊心中一阵无力。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墙上黄历。

五月初一,宜远行。

“还好还好,既然还没到时间,那我还有退路。”

不过转瞬之间,他好像想起什么,嘴唇颤颤巍巍。

没记错的话,今天自己好像没有撕日历。

“照这么说,今天不就是......初二?”

他浑身一颤,当下就坐不住了。

常言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不是圣人,没那本事斩妖除魔,也没理由平白无故去送死。

看了一眼熟睡的心儿,把她留在这里是死路。

陈渊咬紧牙关,心中暗想:

“大不了先带上,等风头过去了,再将心儿送她亲戚那儿去。”

当下便开始收拾衣物。

“兄弟,我这也是没办法,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既然占据了你的身体,却是不能再给糟蹋了......”

“山高水长,我还是先走为妙吧!”

这年头庙中香火稀少,谁还有余钱余粮供奉?

故而原身也是一贫如洗,摸遍上下也找不出两个铜板。

“也好也好,起码收拾起来不费时间。”

陈渊安慰自己,将几件陈旧的衣服囫囵塞进包袱,挎在胸前,准备背上小姑娘。

却不曾想下一刻庙门异动,被倏地叩响。

“砰—”

陈渊愣在原地,顿时汗毛倒竖。

往窗外看一眼,不知何时夜幕已深,唯见星光暗沉。

下一刻,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陈渊身躯猛地顿住,浑身上下汗毛棘立。

“不对劲!”

庙中烛火明灭,清亮月光倏然被乌云吞没。

他缩在神像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庙门,外头传来黏腻的吞咽声。

“咯吱—”

道道裂缝自庙门缝隙处蔓延,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的心脏似乎被猛地攥紧,诡异的气氛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之前那只伥鬼......

来了!

“竟然这么快,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陈渊冷汗直冒,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堂中那尊两人高的神像。

头戴玄冠,身披金甲。

手持利剑,双目慈悲。

此前他一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到了现在,自己却无比期盼这泥像真能显灵。

可转机并没有出现。

“叮铃叮铃—”

庙祠匾额旁的铜铃无风自动,铃声急促。

木门又被叩响,四声连击,声声如同催命符。

“陈渊,你竟然还没死?”门外传来沙哑阴笑,似钝刀刮骨。

他屏息贴墙,从门缝外窥去——

一张惨白面孔骤然逼近,漆黑眼瞳倒竖似兽,嘴角咧至耳根,手臂尽头是青灰色的利爪,扣在门板上,咯吱作响。

见陈渊半天没说话,伥鬼舔舐獠牙,涎水滴落处,青石板上冒出阵阵黑烟,“无妨,好歹能让我饱餐一顿,到底还是活人吃得舒坦呐!”

忽然,它瞄到了陈渊背后的心儿,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今天竟这般走运,这是那个老东西的孙女?”

“我道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跑你这儿来了,真是好事成双......”

“嗬,你俩这般细皮嫩肉,定比前几日那个老太婆鲜美。”

一阵恶风吹过,陈渊眯着眼睛,捂着口鼻挥手驱散烟尘,却突然发觉胸口滚烫。

掏出来一看,手中是一枚青金色的铁质挂坠。

莹莹闪烁,似是袖珍令牌。

异样毫无征兆,陈渊眼中前出现一行行肃杀文字。

【兹有浚山恶神,役使伥鬼,戕害民众,为祸一方】

【淫祠邪祀不容于民,当伐山破庙,缉拿诛杀之,以平人愤】

陈渊一阵失神,这挂坠越发灼热,如同烧红的铁烙一般,手中刺痛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文字下方出现了一只斑斓虎头,双目猩红。

身旁鬼影缭绕,一声利啸惊落天上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