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 超越死亡的痛苦(上)
维克多记得曾有人说过,当人在野外陡然与饥饿的野兽照面时,肌肉会先于意识在一瞬间绷紧。
此刻他站在那被布置成小型冥想室的房间里,瞳孔在视网膜中央缩成针尖大小,肾上腺素像热油一样在身体里炸开。
几乎是瞬间,维克多就被从那座安静平和的木屋里拖到了这儿,穿着那套简单的亚麻布衣服。
匕首不能一起带过来啊。
一个念头在维克多的脑海闪过,然后迅速被他按回心底。
原因无他,那具穿着厚重盔甲的巨大黑影未曾离开,就像是专门等候于此。
两道猩红色的目光自头盔下射出紧紧锁在维克多的身上,透出野兽般的凶狠与愤怒。
嘎吱,嘎吱。
它粗壮的手臂握住铁栏杆,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手指粗细的栏杆拧成麻花。
沙沙的土石从已经被破坏到不成样子的墙壁中脱落,砸在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维克多不知道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需要多少点力量,但至少以他7.1的力量远远不够。
所以他不假思索地转头就跑。
只听见“隆隆”如坦克过境般的沉闷声响自背后传来,一步,两步,三步……
那叫做【饮痛使徒】的怪物脚步竟然丝毫不慢,落在维克多耳中比他还要快出一线!
该死!
那种体型的家伙怎么可能跑出兔子一样的速度?除非它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汽油!
只来得及在心底吐槽一句,维克多听着耳后陡然刮来的旋风,一矮身子就地一滚向着右前方翻去。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饮痛使徒】的右手已经从小臂的位置开始完全变成了一柄银质的锤子,锤头此时正嵌在原本自己站立的位置,敲起一大捧碎石。
如果自己没突然滚这一下怕是小腿已经被那锤子锤进地面里了!
斜挎在维克多腰际的骑士长剑于空气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光,斩在盔甲上然后“叮”得一声弹开。
这么硬?
那么想伤到它只能从那些盔甲的缝隙往里刺才行。
趁着使徒起身的空档维克多挥了一剑,但似乎除了让使徒更生气以及震得虎口生疼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收获。
于是他右脚一蹬地面身形已经斜刺着撞了出去,踉踉跄跄宛如醉汉。
绝对,不能跑直线。
因为【饮痛使徒】的速度很明显快过自己,只能利用它的动作没有速度那么迅捷这一点来避免被锤子砸到。
轰。
小冥想室的门框被使徒一锤轰塌了大半,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砸向又一次狼狈躲开的维克多。
维克多用一只手挡住土石,回身一剑刺向使徒。
铮。
剑尖刺歪被弹开,维克多顺着长剑回弹的方向窜了出去,锤头贴着裤腿又一次嵌进地板当中。
两人的追逐已经将卧室内的床铺搅得粉碎,只余下几根木条罩着灰扑扑的被单搭在地上。
在短短的两分钟时间里,维克多已经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被飞速消耗掉。
他不仅要在狭窄的室内跑来跑去躲开使徒的攻击,还要瞅准机会对着它盔甲的缝隙送上一剑。
这样的活动强度远胜于在学院当中演习剑术的课程,就算是一直勤加锻炼的维克多也感觉有些山穷水尽了。
从【饮痛使徒】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强到让维克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接触到了“超凡”的边缘?
要不然那种非人,甚至非魔物的力量就没法解释。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着。
维克多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转移注意努力不让肌肉的酸胀感占据思维,一边喘着粗气又向前扑倒躲过【饮痛使徒】的锤击。
他本来是想着先刺几剑看看能造成的伤害会是什么程度,然后再用【尤里卡突刺】了结这个人形坦克似的怪物。
但目前维克多刺出的几剑,不仅没有戳到使徒的肉体,反而差点因此被饮痛使徒找到机会一锤砸成肉酱。
再这样下去,他会连释放【尤里卡突刺】的体力都没有了!
如果……在开阔的地方,自己有没有机会甩掉它?
心念电转。
下楼的那处栅栏已经完全被【饮痛使徒】摧毁,如果能够找机会绕到它的背面,那完全有机会冲到楼下!
先别管底下会不会有其他怪物了,两人在上面发出这么大动静都没有第三者入场,所以维克多要赌,这座冥想塔中现在只剩下这位【饮痛使徒】存在了!
他扒住墙边,身体强行转向冲进上楼的楼梯间。
然而维克多第一时间却是将身体紧紧贴在了墙壁之后,目光死死地盯住卧室的方向。
果然使徒完全没意识到维克多的动作,而是像一头狂暴的犀牛一样猛地撞碎了门框冲进楼梯间。
但它一片猩红的视野当中已经失去了那个滑不留手像猴子样的矮小身影。
【饮痛使徒】的动作不由得缓了下来,像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
这时,它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使徒回头时维克多的身影已经半消失在了转角的阴影当中。
【饮痛使徒】那所剩不多的智慧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猴子给耍了一道。
一声闷雷般的怒吼自盔甲当中传出,薄薄的蒸汽从盔甲残缺的口子里喷薄……
如果维克多此时回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一坨黑乎乎的石油似的粘稠物体从盔甲中滑落覆盖在使徒双手的锤子上。
原本泛着银光的小锤也像橡皮泥一样发生剧烈形变——
原本粗短的锤柄不断拉细弯曲,锤头向两侧延展、变薄,最终定格成双头链斧的形状,由一条粗大锁链连接在使徒的手臂上。
“吼!”
又是一道野兽般的嘶吼,盔甲内还在向外喷薄着蒸汽的【饮痛使徒】陡然奔跑起来,两柄链斧拖行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它竟是放弃了从楼梯追逐的打算,转而对准石墙的某个位置一头顶了上去!
砰!
随着一声闷响,那面大概有50厘米左右的灰石砖墙顿时像被一发炮弹正面击中了一般轰然碎裂!
【饮痛使徒】笼罩在雾气当中跃出,两道猩红色的视线已然紧紧锁定在地面的维克多身上。
它已经被这个猴子耍过一回了……所以这次就要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