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以生易死 北辰胤的决断
有间当铺大门开,北辰胤携已失生机的北辰元凰踏入当铺之中。
墨青玉石算筹拨动,声音回荡于当铺之内,黑袍广袖微荡,银丝绣就的饕餮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当铺之主看着眼前之人微笑说道:“想要获得更多,就要看阁下愿意以哪种代价作为典当了。”
代价!
北辰胤一世枭雄,自然知道世上不会有免费送上门来的好处,仅仅只是和李玄霄简单交谈过几句,他便已经知道了这有间当铺是怎样的所在。民间市井,支付代价以满足欲望的故事不胜枚举,但这些故事无一例外以悲剧而收场。
但此刻北辰胤由衷的希望有间当铺真如那些话本故事中提及的所在那么神奇。
“我要换取吾儿死而复生,需要什么代价!”北辰胤毫不犹豫的说道。
“以生易死,真是说来轻易的四个字。”李玄霄的手中算筹瞬间隐没,“代价,只需要简单一物。”
“何物?”
“魂灵而已。”
魂灵而已……
听到代价,北辰胤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只听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这一幕落在李玄霄眼中,对于这位北隅枭雄心内也更高看了几分,自有间当铺开张,接待的客人有情杀这样的痴人,也有皮鼓师、范凄凉这样的疯子,亦有令狐神逸一般的宗师人物,但没有一个表现得如同北辰胤一般的淡定。
“只是如此?”北辰胤反问了一句。
李玄霄缓缓点了点头,“有间当铺,从来不做虚假报价的黑心事,阁下的灵魂,便足以令北辰元凰之躯重复生机。”
“哈,只是如此。”北辰胤一笑。
以生易死,在提出这样的交易条件,他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既是一无所有,便唯独只能以命去填,所幸天意不绝北辰,至少还给了他们父子这样一个以命去填的机会。
“你所要的只有灵魂吗?”北辰胤随后问道,目光灼灼的看着当铺主人。
李玄霄闻言也不由抚掌赞叹道:“看来阁下是打算牺牲自己的所有,为北辰元凰铺路了。”
“昔日玉阶飞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只为了吾儿能够登临帝位,如今吾北辰胤作为亲父,岂会缺少这样的觉悟。”北辰胤一脸坚毅的说道:“只希望这副身躯,真正能为吾儿铺就一条东山再起的康庄大道!”
“好,好一个北隅三皇爷啊。”李玄霄赞叹说道:“这般觉悟,如此人杰,为父为臣,皆令人赞叹。”
“客气话不用讲。”北辰胤甩手说道,“吾只问,吾这桩典当,有间当铺可敢接吗,又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送上门的生意,有间当铺自然不会拒绝。”
李玄霄看着北辰胤,一道道光芒自其眼中解析而出,北辰胤的智慧、武功、野心、身体,属于北辰胤的一切皆被明明白白的呈展在了李玄霄的眼中。
“灵魂交易北辰元凰之生机,不过虽有北隅龙气之助,但北辰元凰根基对比真正的高手仍是不足,看在三皇爷如此大方的份上,当铺可以再与他五百载精纯根基和一部与他龙气、命格相合的顶尖功法,就算是对上中原梵天、东瀛武神之流,亦有一战之力。”
“嗯?”北辰胤眉头微皱,东瀛武神他听得有限,但梵天一页书,乃是中原武林真正高不可攀的顶峰。
“可胜?”
“只是一战之力,以北辰元凰之能,三皇爷何必想这等一步登天之事。”李玄霄摇头说道,“不过有了这些,地理司、邓九五之流将难对其产生威胁了,若是再有机缘,纵横天下也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如此?”北辰胤有些不甘心,自己付出所有,竟然只能为北辰元凰换得这些?
“诶,三皇爷,你的命,先前可是有人只用了十年苦修便救下了。”
李玄霄这么一说,北辰胤登时一愣,随后便想到了剑邪人邪二人,原来是他们和有间当铺做了交易,才抢下了自己的性命。
十年苦修而来的根基……
北辰胤心内一叹,他不喜欠人恩情,更不喜欢欠偿还不了的恩情。但如今,这救命之恩他或许真的只能够……
不,不可!北辰胤,你岂能因为你的缘故,而成为元凰未来的隐患!
一剑封禅,剑雪无名,抱歉了!
攥紧的拳头,最后缓缓放开,若他还是许多年前那位北辰皇朝的仗义任侠的三皇爷,或许在此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世事从来没有如果,如今的他是亡国北辰的并肩王,更是北辰元凰的父亲。
他不允许,在这最后的时刻,还给北辰元凰增添无谓的负担。
“话虽如此,但只给这些,终究还是少了。”北辰胤说道:“非吾北辰胤自夸,但有间当铺既然做这等交易,相信不同的人,能够给到阁下的价值也会有所差异,北辰胤的价值,又岂会那些凡夫可比。”
“这……”李玄霄看着北辰胤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三皇爷都这么说,吾也确实想看一看这条真龙能否摆脱命运的束缚,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说话之间,一道道灵光汇聚而成一面小幡浮现于北辰元凰身侧。
“这是何物?”
“这,可称人皇旗,也可叫万魂幡,至于最后会是哪样的道路,就看北辰元凰自己的抉择,此外这灵魂损耗龙气国运,非不得已而用之,吾也会同他说明,而在北辰元凰死后,此物则会被当铺收回,就算是当铺借与其使用的吧。”
万魂幡,人皇旗……
北辰胤沉默片刻,只从口中吐出两字:“多谢。”
“既然一切都确定无误。”李玄霄一挥手,血契从天而降,落在了北辰胤的面前。
“血契落定,便视作契约达成,再无反悔余地。”
北辰胤的目光扫过血契,提出了最后的请求,“吾,还需要一点时间,留书一封,为他束发一回。”
“自然可以。”随后笔墨纸砚次第出现在北辰胤手边。
北辰胤点了点头,执笔蘸墨,一行行字迹落在白纸上,是不舍、是不甘,是为父的殷殷期望,是对子的句句嘱托。
纸短情长,说不尽父子之情,片刻之后,北辰胤停笔,手边自然而然的出现一个木架,上头有着一盆清水,一支木梳,一面圆镜,一张白帕。
北辰胤小心翼翼的将北辰元凰搀扶坐起,取了热水擦去了北辰元凰面上的尘埃,又小心翼翼的提北辰元凰洗净了头发,木梳梳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戴上了发冠。
做完这一切后,北辰胤转向血契,在血契的右下角落下了“北辰胤”三个大字。
“契约,已定!”
下一刻,无数的金线化作金沙将北辰胤笼罩,北辰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一切正在飞快的失去。
楚歌奏,战鼓嚣,军旗颺,血河漂;日东晓,王权交,临将相,封国讴;万民仰,臣垂腰,龙袍镶,千秋朝。
吾儿,一定要……
北辰胤张了张嘴,最后心中只有一念——
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