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7章 怠慢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杨巨与那破浪舟,在茫茫无垠的大海上极速穿梭。他一路朝着西南方向前行,仅仅用了两天时间,陆岸便映入他的眼帘。
时光荏苒,已过去二十多年。一上岸,杨巨便俯身深深吸了一口泥土的气息,那股久违的感觉,瞬间穿透心神,仿佛唤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上岸之处,位于涟国海岸的最南端,北方十余里处,隐隐可见一个镇子。
杨巨换上一身便装,朝着镇子走去。这个镇子名为绿水镇,约有四五百户人家。镇中码头林立,大大小小竟有十多个,从热闹非凡的景象便能看出,这是一个以买卖渔货为主的海镇。
进入镇子后,杨巨径直走向一家看起来颇为不错的酒楼——“海客楼”,这名字透着一股大气。他在里面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又小酌了两壶俗世的小酒,出来时,天色已近傍晚。当晚,他便在镇上的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天刚破晓,杨巨便叫醒小二,退了客房,离开绿水镇,向西进发。走出镇子约三十里后,他放出青龙马,飞身上马,快速驰骋而去。他的目的地是陈国的西面邻国——俞国的最东南部,大致方向是正西略偏南。
又经过整整四天的奔波,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大山,终于出现在他眼前。杨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胡家山终于到了。
依照当年跟随怀师叔前来时的记忆,杨巨开始寻找那处崖壁。他记得,崖壁的半腰处有一个谷道,可通往山中的雪堡。找了约一个时辰,他终于找到了那里。
那处岩壁面向北方,东西绵延三十余里,高度约有四百丈。站在下方谷底,猛地抬头望去,崖壁光滑如镜,乍看之下,似乎并无异常。但杨巨清楚,崖壁的某一部位,有一块突出的长条石台,谷道便在那石台处。
杨巨从东向西,沿着崖壁谷底快速向上探查,很快便找到了那处石台。它位于崖壁的西半段正中处,距离谷底足有一百多丈。
来到石台正下方,杨巨抬头仰望,如此高耸笔直的崖壁,若是从前,想要上去,还着实得费一番周折。而此时,杨巨只是微微一笑。
只见他提起体内木灵力,尽数汇聚于双脚之上,随后猛地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陡然直上。一口气冲到七十多丈高处,他右脚再次用力蹬了一下崖壁,借势再次直冲而上。仅仅两次发力,杨巨便翻身稳稳落在了那突出的石台上。
他站稳身姿,目光投向崖面,双眼中青色灵光一闪,一条三丈多宽的幽深崖谷,瞬间从幻阵之中显现出来。这条崖谷之后,便是胡家山腹地的巨大雪谷,而那雪堡,就坐落在雪谷的东坡之上。
杨巨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黑色传音符。他将灵力注入符中,对着灵符低声喃喃了几句,那灵符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飞速冲进了崖谷之中。随后,他转身背手,静静地向西眺望夕阳的余晖。
杨巨本以为,以自己“家主”的身份,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前来迎接。然而,他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天色都已完全黑透,才察觉到身后传来灵力波动。
他转过身,只见一盏红色灵灯,离地半丈,如流星般从崖谷深处疾驰而来。待靠近了些,才看清那灵灯是车驾上的,来的是一艘由两头白色雪鹿牵拉的雪辇。
雪辇的驾座上有两人,左边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手中紧握着缰绳,修为仅有炼气七层;右边则是一位身着黑衣的年长修士,看上去四十岁上下,身形肥胖,小眼圆耳,修为达到了炼气十一层。
雪辇行至杨巨身前二十步处,稳稳停下。那黑衣胖修士急忙快速下辇,脸上堆满笑容,一路小跑着朝杨巨而来。到了杨巨身前三步处,他躬身拜道:
“在下胡家山胡家堡外事副管胡得禄,敢问阁下可是幽潭岛杨家家主?”
杨巨脸上露出笑容,点头示意,拱手还礼道:
“在下正是幽潭岛杨家家主杨巨,贸然来访,还望海涵。”
一听此言,胡得禄马上再次躬身,极为恭维地说道:
“杨家主客气了,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小雪山蓬荜生辉啊。”说罢,他弯着腰,恭敬地对杨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
“家主,请上辇。”
杨巨再次微笑,心中觉得对方礼数过甚,却也不好推辞,点头走向雪辇,在后面坐了下来。胡得禄紧跟着上辇,依旧坐在前面。
待两人坐稳,两头雪鹿便轻快地迈开鹿蹄,雪辇迅速转向,缓缓没入了深邃黑暗的崖谷之中。
穿过崖谷后,一进入那茫茫的大雪谷,雪辇便径直朝着东坡飞驰而去。当再次看到那如要塞般矗立的雪堡时,杨巨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感慨。三十多年过去了,怀师叔、甘师姐、邓务、邓代人,这些人都已不在人世,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进入雪堡后,杨巨明显感觉堡中气氛冷清,修士寥寥无几,许多庭楼屋舍都空无一人。看来这胡家入主此地不过短短几十年,修士人口尚未繁盛起来。
雪辇在堡中快速穿行,不多时,便进入了堡中西北方的一片高台地。这里地势较高,布满了一座座独立的小院。杨巨对这里颇为熟悉,他曾在这里住过两天。
雪辇在一处开门向南的小院前停下,胡得禄又极为恭敬地请杨巨下辇。随后,胡得禄在前引路,带着杨巨走进小院。
小院中是一座两层的小木楼,比起杨巨当年住过的地方,略显精致,而且这楼的一层中,还有一口灵眼浴泉。胡得禄很是周到地交待了一些事宜后,便准备离开。这时,杨巨轻声问道:
“敢问胡副管,我何时能见到贵家家主?”
胡得禄听后一愣,随即转身,又满脸堆笑地恭维道:
“还请杨家主放心,我家家主近日访友去了,待他一回来,我便立刻向他禀告此事,绝不敢耽误您的要事。”
杨巨笑着点头,拱手表示谢意。待胡得禄离开后,很快便有侍女给杨巨送来了灵膳。他用完灵膳,又在灵眼浴泉中泡了一会儿,便上床休息了。
然而,到了第二日,除了按时送来灵膳的侍女,并没有人来请他去见胡家家主。第三日如此,第四日依旧如此,就连那胡得禄也再未出现过。
到了第五日,杨巨向送灵膳的侍女询问情况,她们也一无所知,既不知家主是否在堡中,也不知胡得禄副总管在忙些什么。杨巨无奈,只得让侍女帮忙往上传话,毕竟自己身为客人,不好自行在堡中四处乱找。
但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依旧毫无变化。杨巨渐渐感觉到,这胡家之人似乎在有意搪塞自己,像是在等他待烦了自行离开。一时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修仙家族之主,这胡家为何如此对待自己。
而他此行,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胡家家主。若是贸然自行前往山顶取玄冰花,只怕很难破除那两层禁制法阵,弄不好还会惹上大麻烦。
到了第九天晚上,经过一番左右思量,杨巨决定夜探雪堡。夜深人静之时,他换上一身白袍,戴上兜帽,悄悄走出小院。
出了小院后,他径直朝东边走去,目的地是当年他与邓务会面的那座位于松林间的“寒梅楼”。他一路提着灵力前行,很快便来到那片松林,那片梅林依旧如往昔般挺拔。
杨巨小心翼翼地穿过梅林,便看到了那座两层的寒梅楼,外表看上去依旧普通平常。此时,透过寒梅楼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透出灵灯的光芒。
杨巨认真思索片刻后,悄悄地放出神识,朝着楼中探去。很快,他的神识便在二楼东侧的一个房间中,扫到了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修。这男修正坐在一张玉桌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块红色符玉。
就在杨巨准备抽回神识,打算用一张传音符登门拜访时,那男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只见男修剑眉一横,体内灵力猛地一提,一股狂风暴雪瞬间笼罩了整个寒梅楼。杨巨的神识也一下被切断,再也看不清风雪之中的情况。
而且那风雪如龙卷风一般,迅速向外扩张。眼见自己可能被卷入风雪之中,杨巨赶忙准备闪身避开。就在他提起灵力之时,只见风雪中突然冲出一个白色人影。在那人影身前,还有一柄散发着黑色灵光的玄冰利刃,如闪电般朝他蜂鸣飞来。
此时距离太近,一时间根本难以躲开。只见杨巨猛地提起体内灵力,木灵力瞬间涌出体外,硬生生逼退了那汹涌的暴卷风雪。同时,他将灵力凝聚于右手,右手迅速抬起护在胸前,朝着飞来的利刃抓去。杨巨试图凭借自身纯厚的灵力,抓住这柄利刃。
也正如他所愿,那利刃冲到他身前之后,被他手心中的木灵力紧紧陷住,仿佛陷入了泥潭,进退不得。
对面的白袍男修稳稳站定,见自己的利刃被抓,竟直接伸手一指,朝着利刃灌注冰灵力。一时间,利刃上黑光大盛,一股冻彻心扉的寒冰之力,在杨巨手心中迅速扩散,他的木灵力被快速消耗。
而就在此时,杨巨感到自己体内的血魂魔火,躁动不安,仿佛跃跃欲试。他稍微一提魔火之力,便有两缕紫色的血魂魔火,分别从拇指和中指指尖喷涌而出。这两缕魔火一冲出来,便瞬间朝着那寒冰之力肆虐的利刃扑去。
当魔火缠绕到利刃上时,杨巨心中陡然一震,就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一瞬间,他竟清晰地感觉到,血魂魔火直接侵入了这冰刃内部。而且,他似乎能感知到这冰刃的每一个细微之处,每一个部分、每一条纹理、每一个节窍,都仿佛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时,那玄冰利刃开始嗡嗡作响,似乎想要拼命挣脱杨巨的掌控。对面那人见状,竟瞬间抽回了自己的冰灵力,神色中满是忌惮。
见此情形,杨巨稍一用力,再次催动血魂魔火,就见那玄冰利刃上出现了丝丝裂缝,条条裂缝之间,布满了血魂魔火的火力。紧接着,便见血魂魔火如同炼化一块废铁一般,仅仅用了不到四息的时间,便将那玄冰利刃的灵性完全炼化。只听“啪嗒”一声,利刃掉落在杨巨脚边。
看到这一幕,对面的白袍男修震惊不已。他这把玄冰利刃,可是家族中唯一的筑基修士——宗门柳虹师祖座下的族姑胡飞燕亲自送给他的。这法器虽说不敢号称顶级,但在炼气期法器中,绝对是上乘之选。而此刻,却被眼前这个白袍人手中的紫火,如此轻易地就给炼化了。
不仅是他,就连杨巨自己都有些惊愕,他也未曾料到,自己的血魂魔火竟有这般惊人的威能。刚刚炼掉那冰刃法器,他感觉就如同平日炼丹时,从药材中“融精”一般自然。
隔着约三十多步的距离,两人皆沉默不语,静止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对面那人率先抬起手,朝着杨巨拱手道:
“在下胡家家主胡迥,敢问阁下高姓大名?阁下有此神通,想必绝非寂寂无名之辈。却于深夜造访我胡家堡,不知是何用意?”
听到这话,杨巨知晓此人便是胡家家主胡迥,于是他摘下兜帽,露出真容。只见他也朝着胡迥拱手道:
“在下幽潭岛杨家家主杨巨,深夜拜访胡家主,实是无奈之举。我到贵堡已近十日,每日都请你家族人代为传达拜见之意,却迟迟未能得到接见。
敢问家主,这是何意?
难道你我不都是大乾门的所属吗?
阁下如此怠慢,是否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