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软与冷漠的交织
“那，什么事？”
她又漏出一声叹息，“嗯……”，肩膀微微垂下，看起来似乎受到了某种打击。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去别的地方吗？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不，我是幽灵哦。你不害怕也没关系，但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感兴趣？”
“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确实，和死者对话是一种难得的机会。
“那我问你，能看见东西吗？”
“嗯……其实看不见，但是就像是‘能感觉到’或者‘知道’一样吧。”
看起来她并不是通过普通的视觉看见事物。但考虑到她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居然能判断我相机的型号，或许她拥有某种超越了常规视力的“眼睛”。我开始有些兴趣，但仔细想想，她的存在也许不过是我幻想或幻觉中的产物。反而这样解释似乎更有道理。
我拿起单反相机，对她按下了快门。所谓的灵异照片，能拍到吗？
查看相册，照片中只有一片漆黑，火堆前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被我拍了照，露出一脸错愕，“诶？”她又愣住了。我这次将闪光灯调到最大输出，再次按下快门。咔嚓！检查照片，闪光灯照亮的地方仍然只有一片树林。
既然我的眼睛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为什么通过镜头却拍不到呢？看来她确实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物体。也许她只是我大脑中的异常产物。这样一想，和她继续交谈似乎越来越显得没有意义。
“那，你到底有话说吗？还是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种似乎已作决定的表情，虽然只能从她的下半张脸看出来，但我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气氛，“我有个请求……”
“我死在这里很近的地方，但我一直在这座山里徘徊。”
这是所谓的“地缚灵”吗？我不太懂。
“哦，原来如此。是不是有些什么未了的心愿？”
“嗯……大概是吧。我有个想见的人，可是怎么也离不开这座山。”
我明白了。她因为某种灵异的规则被困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无法完成未了的心愿，真是让人感到可怜。
“我想，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做一些事情。”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
“你真是判断得太快了。”
“因为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准备去看看火锅的情况。她忽然伸出手掌，朝我扑来。
“请你听我说完，拜托。”
我叹了口气，深深地陷入椅子里。虽然麻烦，但这种情况往往是听一段时间比较快解决，比起一开始就拒绝，听一会儿能更快结束。
“我有个妹妹。”
话题转得挺突然的。嗯，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她生前的事情吧。
“她比我小七岁，非常可爱。性格也很温柔，简直像是我亲妹妹一样。说起来，父母都不一样，所以我们长得也不太像。”
我有点尴尬。她的脸只能从下半部分看见，根本没办法回应她关于长相的描述。
“但是，我的父母……那个，简直是人类的渣滓。”
她低下头，抱着膝盖，语气中带着无力感。
“我不想多说了，总之，家里经常发生虐待，都是那种没人知道的隐性暴力。大多数时候，我是目标，但有时也会牵连到妹妹。”
她继续低着头说着。
“我忍不住逃走了，留下了妹妹。”
篝火啪嗒一声爆裂。
“我走了之后，完全没想过妹妹会怎么样，根本没空去考虑。那时候我也才十几岁，身边没有可以依赖的大人，连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都没有，根本忙不过来照顾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火堆，或者说是把脸转向那里，又开始继续说。
“我开始关心妹妹，是在她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想过她的处境。明明我消失后的家里，她会变成什么样，简直是可以预见的事。”
“不过，妹妹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责怪我。反而知道我没事之后，反而放心了。她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她抬起了头。
“你有兄弟姐妹吗？你和父母关系好吗？”
“我是独生子女。和父母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原来如此。我们的家庭状况差不多。”她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我的回答，然后目光又转向了火堆，继续讲下去。
“有一次，我偷偷在附近的咖啡店和妹妹见面，谈了很多。后来我才知道，她想当美容师。为了这个目标，她得高中毕业，再去美容学校，拿到国家资格证。不过，父母根本不可能给她钱上专科学校。从她的话听来，父母连让她上高中都没打算。所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答应了她。我会让她上高中，也不用担心大学的学费。她一毕业就可以和我一起住。”
我皱了皱眉。这么说来，她当时的生活也并不富裕，怎么能答应这么大的一笔费用呢？
“那需要一大笔钱吧。你筹到钱了吗？”
“我尽力了。”
她终于笑了，虽然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
“距离妹妹毕业只剩下两年。我拼命挣钱。做了很多我不想做的工作。不过，努力总算有了些回报，至少够支付妹妹的学费，还能租个小房子，勉强过得去。”
——所以，并没有“圆满结局”，对吧？
“然后，可能是因为放松了吧。钱总算有了些眉目，也稍微松了口气，想着在两个人共同生活之前，给自己来一场小小的旅行。于是我把尘封已久的相机拿出来，去了几个星空漂亮的露营地……然后，结果就死在那儿了。”
“啪嗒——”篝火再次爆裂，火花飞舞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在与她的话语呼应。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
“我希望你代我去把钱送给妹妹。我知道钱放在哪里，也会告诉你她现在在哪所中学，很快就能找到她。”
“拒绝。抱歉，去找别人吧。”
我答完后，低头查看了我的阿希乔。火候差不多了。我将它从火堆上取下，放到地上，拿出勺子和面包。
“为什么！”她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喊道。
“我倒是无所谓，但妹妹完全没有错吧！是为了妹妹——”
“她是你的妹妹，”我打断了她的叫喊，冷静地说道。
“就像妹妹没有罪一样，和这件事无关的，只有我。对我来说，责任归属只有一个人。”
我抬起头，从料理中移开视线，穿过她那张几乎面目全非的脸，望向黑暗中的一隅。
“就是你。而且，你没有尽到责任，最终死了。”
我重新把视线转回到阿希乔上。
“所以这段不幸的故事就此结束，不会再有任何继续。”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接下话。最终，她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根本没有同情心吧。”
“嗯？有的呀。看到可怜的故事时，我会觉得很难过，也会在看感人的电影时忍不住落泪。你说的这件事，我也觉得挺可怜的。”
“那……”
“不过，仅仅是同情而已。”
我将切好的面包片浸入阿希乔里。
“比方说，假设你看了一部讲述被遗弃宠物悲惨境遇的影片，你可能会很受触动，离开电影院后，也许会搜索动物保护组织的网站，看看怎么捐款。说不定有人会这样做，但大多数人最终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不是吗？这就是所谓的‘同情’。我不过是个典型的不行动的人而已，且我很清楚这一点。你要是指望我会为这事做什么，那就太天真了。”
我咬了一口湿润的面包。
“老实说，我不想被牵扯进来。”
她盯着我看，眼神没有移开。
“……你真是，除了自己，其他什么都不关心吧。”
“对啊，除了我自己，我对其他事情根本不感兴趣。你不觉得大部分人都一样吗？”
“……”
“如果你有能力来报复我，或者用诅咒什么的伤害我，那事情或许就不一样了。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好像做不到这些吧？你不过是个幽灵，出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你没法伤害我，也不可能给我带来任何好处。”
她仍然沉默。
“确实，听了你说的故事，我也觉得你和妹妹的遭遇很可怜。我同情你们。但是，你知道的，电影中的这些感人情节我可以接受，可是现实中我不愿参与。说实话，我真希望这些事能在别的地方发生。”
我流利地说着，似乎已经不再在乎她的反应。
“现实中的我，除非涉及威胁或者利益，否则是不会动的。我决定不动。你不是也证明了，人生确实很短暂吗？”
这就像挑选露营装备一样。为了更轻便、更实用，你得挑选你背包里要带的东西，舍弃一些不必要的。
“活得高效点。如果是为了不再与我有交情的陌生人的生活而去做无用的事情，那对我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我说完后，她沉默了好久，最后小声嘀咕道：“你真是疯了。”
“我见过不少人，甚至比你更‘疯狂’，但你这样的人，才是最‘不正常’的。”
这评价让我有点意外，不过她也不是我生活中的人，随她去吧。
“而且，像你这样的人，世上真不在少数。”
我承认她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