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嘉靖是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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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借力打力

此言一出,宛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巨石。

顷刻间,便掀起了千层浪。

尤其是文官反应最大,武将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杨廷和静静看着皇帝,只见龙椅上的人身着黄袍,面如冠玉,威严之气若隐若现。

在沉默片刻后,他徐徐拱手,向皇帝问道:“老臣冒昧,敢问陛下自拟的年号是……”

朱厚熜微微眯眼,与杨廷和四目对视。

他露出一丝浅笑,沉声道:

“朕所拟的年号取自《尚书·无逸》中的‘嘉靖殷邦’。此四字意义深远,蕴含着朕对天下百姓、江山社稷的期望与壮志。”

言罢,朱厚熜扫视朝堂下的群臣,目光如炬,说道:

“诸位爱卿都是饱学之士,想必对‘嘉靖’二字的深意心中了然,无需朕赘言了吧。”

“陛下……”

杨廷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皇帝蓦然打断。

只见朱厚熜大手一挥,神色坚毅,朗声道:“朕意已决,现在提议明年正式改元嘉靖,自此开启我大明新篇!”

话音一落,朝堂上霎时鸦雀无声。

群臣相视无言,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一时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少顷,不知是何人率先出声高呼:

“陛下圣明!”

见状,其余大臣如梦初醒,纷纷附和,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陛下,老臣尚有一事要请奏。”杨廷和蓦然又开口说道。

说着,他向前迈进一步,双手捧着笏板,神情严肃地望着皇帝。

“准奏。”朱厚熜回道。

“先帝龙驭宾天,理当盖棺论定。内阁经审慎筹谋、反复论辩,已悉心拟定好先帝谥号与庙号,现特来敬呈陛下裁断。”

朱厚熜一怔,旋即嘀咕道:“这是要讨论正德朝遗留的若干历史问题了???”

每个皇帝无论好坏,总归要有一个说法,而谥号与庙号正是对其一生所作所为的总结。

自西汉文帝以后,历代君王对“文”字谥号都颇为钟情。

而后自唐太宗李世民起始,“太宗”庙号更受后世帝王推崇。

一念及此,朱厚熜静静地看着他,沉声说道:

“阁老,依照儒家的礼法,内阁是如何评价朕的堂兄呢?”

群臣一听,皆是面面相觑。

大庭广众之下评价一个刚刚死去不久的皇帝,当然是除了夸赞还是夸赞。

总不能说——你堂哥荒淫无度,豹房嬉戏,最终落水而亡吧?

听到这话,杨廷和悚然一惊,不禁后退了几步。

说实话,他的确是不喜欢奇葩的朱厚照。

可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评价这位前领导如何如何,就算借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随意评价。

一念及此,他只好昧着良心沉声说道:

“先帝自然是圣德之君。”

说完,就把奏本举过头顶。

“呵,圣德之君?鬼才信你的话,你巴不得他早点挂呢!”朱厚熜心中冷笑一声。

西汉文帝在历史上好评如潮,依旧喜提“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雅号(污点)。

像朱厚照这种难以管教的“败家子”,文官集团怎么可能给他好评?

除非他跟他老爹明孝宗一样“仁慈厚爱”才有机会喜提雅号。

不然就背黑锅吧。

例如:强抢别人的老婆,只爱凤姐之类的黑料……等等等。

沉默片刻,朱厚熜停止了思绪,看向杨廷和,道:“呈上来吧。”

见状,黄锦大踏步走过去,接过杨廷和手中的奏本,而后又走至皇帝跟前,将奏本呈上。

朱厚熜目光如炬,翻开奏本来回看。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朱厚照的谥号和庙号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喜提武宗庙号,你管这叫圣德之君……”

“武宗”这个庙号可不好听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倒是想给朱厚照改一下谥号和庙号。

但是,他不敢啊。

除非以后有机会……

他装模装样地翻看了半晌后,将奏本递给黄锦。

“大伴,你给诸位爱卿宣读一下吧。”

“是。”

黄锦接过奏本,抑扬顿挫地大声朗读起来:

“先帝英勇无畏,兢兢业业治国,宵衣旰食,一心只为江山社稷……”

“今上号: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弘文思孝毅皇帝……”

“陛下圣明!”

见到皇帝对自己所言并无异议后,一直心弦紧绷的杨廷和这才如释重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走回到队伍前列。

旋即,朝着身旁的礼部尚书毛澄悄然使了一个眼色。

毛澄心领神会,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迈步向前,看向皇帝,开口道:“启奏陛下,臣也有一事要禀报。”

朱厚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陛下,如今我大明国库空虚,但各级官府衙门的官吏众多,锦衣卫及士兵规模庞大……长此以往,必给朝廷带来沉重负担!”

说到这里,毛澄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表情,见其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波动,便又继续说道:

“臣以为,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为了万千百姓的安居乐业,朝廷当务之急应下定决心整肃吏治,果断裁撤冗余官员,以达开源节流。”

毛澄这番话刚一说完,朝堂上的一众文官纷纷心照不宣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显然,对于毛澄所提出的这个建议,在场的文官几乎没有人持有不同意见。

毕竟,平日里并未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原则性大错误。

就算真要按照毛澄所说的那样去整顿吏治、裁除冗员,最终丢掉饭碗的也不过就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罢了。

听完这话,朱厚熜一怔。

旋即,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冷冽,心中暗自思忖:“切!为天下计……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那你怎么不拿自己开刀呢!”

心里这般思忖,朱厚熜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自古至今,朝代更迭,究竟有几多事是真心为天下黎民的福祉而为之呢?

多数不过沦为权贵谋利的工具罢了!

恰如那句诗所言——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大明王朝的兴衰历程,他作为过来人,自然是知道的。

不可否认,致使大明最终覆灭的正是财政困窘、粮食匮乏等问题。

但归根结底,将大明历经数代积攒的深厚家底彻底耗尽者,并不是那些微末小卒,恰恰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熟读圣贤典籍的文官集团。

还有朱家的养猪流!

这些人把大明朝的家底都败光了!

而这一切一切的责任与根源,史学界似乎争议很大。

在他看来,根源还是出在朱重八身上。

……

朱厚熜正沉思之时,蓦然,一声嘹亮恰似惊雷乍响的声音,硬生生将他从思绪中扯回现实。

“陛下,微臣也有要事启奏。”

“微臣以为毛尚书所言略有不妥,我大明的官员和将士皆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之人。”

“岂能如此轻率地将他们一概革除!这岂不是令众人寒心吗?!”

随着这番话语落下,在场众人皆循声望去。

只见兵部尚书王琼昂首阔步地走出人群,朝着皇帝拱手说道:

“再者,微臣斗胆认为毛尚书此番言论似有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之嫌!还望陛下明察,做出圣明裁决。”

言罢,原本还算安静的朝堂被他这么一搅,瞬间喧闹起来。

尤其是那些武将,脸上阴晴不定,生怕内阁裁掉自己手下的士兵。

毛澄满脸惊愕,显然未曾料到会有人公然站出来驳斥自己。

还嫌不够乱,你老王也是文官出身,胡搅干嘛!

脑子有病是吧……

半晌后,他便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将至的天空,低声怒喝:

“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要眼睁睁看着大明的根基被那些贪得无厌的蠹虫逐渐侵蚀殆尽吗!”

面对毛澄的质问,王琼毫不退缩,当即高声回应道:“没有什么意思,但是既然说到了裁员,那你为何不以身作则?”

“你……强词夺理!”

此刻,毛澄被王琼的一番言辞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双眼,怒视着对方。

王琼一直以来就跟杨廷和以及毛澄等人格格不入,彼此之间矛盾颇深。

据小道消息,在正德年间,这杨、毛二人更是多次企图弹劾王琼,将他赶出明廷的权力中心。

所幸,朱厚照时常偷溜出宫游玩,以致那些弹劾王琼的奏折,要么没有看到,要么就是他故意视而不见。

见到两人互怼,杨廷和赶忙站出来劝和,立即缓声说道:

“德华,宪清他绝无此意。我等皆是一心一意为大明朝着想,为陛下排忧解难。”

言罢,他还特意将目光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岂料,见杨廷和突然站出充当和事佬,王琼却并不领情。

只见他猛然转身,对着皇帝拱手施礼后,高声言道:

“陛下,微臣今日要弹劾内阁首辅杨廷和杨大人!”

“适才在奉天殿外,杨阁老竟然毫无顾忌地随地吐痰,如此行为实有损身为阁臣应有的礼仪规范......”

“依我大明律例之规定......此等行为理当受杖责惩处!”

王琼话刚说完,朝堂上霎时如沸水一般,群臣纷纷低声议论,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王琼对此全然不顾,他此举只为向皇帝表明忠心。

话音落下,杨廷和的面庞瞬间变得极为尴尬,仿佛被人当众揭去了一层遮羞布一般,脸色更是紧绷得如同一块铁板。

“咳……”

他清了清嗓子后,朝着皇帝拱手行礼,沉声说道:“陛下,王大人刚才所言不假。”

“老臣刚才确实在奉天殿前吐痰,实在是有失体统……”

“只因昨晚不慎偶感风寒,身子略有不适,才会如此失态,请陛下明察。”

杨廷和亲口承认此事,群臣皆是不由得一怔。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内阁首辅竟然会做出这般不雅之事。

朱厚熜微微皱起眉头,旋即脸上流露出一丝关切之色,缓声说道:

“杨阁老为国操心,日夜操劳,以致身体抱恙,实乃我朝之幸事。朕深感欣慰。”

“不过,阁老还是需多加保重身体要紧啊,莫要因小失大啊……”

朱厚熜一语双关,就是要告诉杨廷和——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呢。

但是,你别倚老卖老、居功自傲,不然以后我真正掌权之时,有你好看的。

听到皇帝这番宽慰之言,杨廷和心中稍安,连忙再次躬身施礼道:“多谢陛下关怀,老臣定当铭记于心。”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声音便如利剑一般,紧追而来。

“陛下,微臣也有事要奏!”

只见大理寺卿史道从队列中跨步而出,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杨廷和大声说道:

“微臣弹劾杨廷和杨阁老……先帝驾崩后,杨阁老把持朝政一月余里,大权独揽。如今更是假借先帝遗诏之名铲除异己,是乃无君无父之人!”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杨廷和一怔。

刹间,如坐针毡……

他虽然权倾朝野,但为官清正廉洁,自问问心无愧,对得起大明。

但是,自古帝王最忌讳的便是权臣和世家做大,暗中勾结,继而威胁皇权。

更何况,明朝的政治框架是绝对不允许出现权臣的,要不然明太祖朱元璋废除丞相干嘛?

一念及此,杨廷和神情凝重,即刻再次从队列中走出,沉凝中气,高声喊道:

“陛下!臣少年成名,后有幸侍奉东宫,蒙先帝厚爱,得以擢升拜为东阁大学士……”

“后来又历经成化、弘治、正德三朝,而今迎立新君,人臣之贵已到极点。”

“臣之所以主张裁撤冗员,全然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苍生黎庶请命!”

他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抬高自己,朱厚熜静静看着他。

知道你杨大人劳苦功高了,但俗话说得好——功高震主。

但是……

你不是曹操,我也不是刘协(汉献帝)!

“臣之所为,天地可鉴!”

“可是偏偏有些人,只因看到臣手中权力渐重,又大力推行改革维新之事,便肆意妄加揣测,诬陷微臣存有贰心.....”

“但是,想要让臣就此放弃革新之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杨廷和话音刚落,一旁的王琼等人却是依旧不依不饶,纷纷指责他大逆不道、忤逆不孝云云。

朱厚熜见状,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他觉得此时火候已然差不多了,于是恰到好处地插话道:

“三位爱卿,且先稍安勿躁,都听朕一言......”

听到皇帝终于开口说话,原本喧闹嘈杂的朝堂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