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放粮，纳人！
卡蕾莎被安排在办公室外稍作等候。
现在她脑袋上抹着苔藓泥，一明一暗、如呼吸般放出荧光。从名不见经传的煤球，进化成了闪光煤球。
至于要她等在这里，是因为那个金发姐姐想要先和弗雷单独谈谈。
“我无意指挥您……”
残破的门扉只能挡住一部分声音，还是有些许声音从办公室内传了出来。
“您这一手确实漂亮。护了短，还解决了问题。我很佩服……但请优先考虑一下自己的位置。您可是贵为……”
两人谈话的声音无先兆地小了下去。
卡蕾莎正想走近一点偷听，那半扇木门忽然被打开，吓得她伤口都差点裂开。
“进去吧。”金发姐姐的声音很平缓，却充满了不可测的威严。
卡蕾莎跟在她身后，慢慢踱进屋子里。
屋子里弥漫着诡异的腥气，光是闻到就让人倍感不安。
卡蕾莎见过杀猪的场景。村民们把猪按倒，屠户一刀插进猪的脖子里边，转一圈，带着浓郁铁腥味的血就喷洒出来。
房间里的腥味，要比杀猪时浓上十倍、百倍……
弗雷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用厚苔藓片擦着自己的额头。
在怒意和悲伤退潮后，卡蕾莎的心滩上只留下了惭愧，以及面对这个男人的不安。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他。
见卡蕾莎显露出这样的姿态，就连「奥秘」的侍女都不禁对弗雷的手腕高看了两眼。
“政务繁忙，我们开门见山吧。”弗雷把厚苔藓往桌上一丢，“你们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卡蕾莎说，“我在被「迷雾」包围之前，就跑出去了。”
“你没有被「迷雾」侵蚀吗？”蕾娜适时地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卡蕾莎不肯作答。
“你在路上看到的幸存者多吗？”弗雷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
“有不少。”
“可到这里来的，只有你和……那个被烧死的人。”
“其他人都往风盾堡走了。”卡蕾莎说。
弗雷恍然大悟。
难怪张贴了告示这么久，来的人却寥寥无几，原来全是往风盾堡走了！
这块地的直属上级还在运转，绝对不是什么好信号。
尽管现阶段他们没来作威作福，可已经在利用原先的影响力虹吸人力资源了。
等元气稍微恢复，肯定还会有进一步动作。
没时间优柔寡断了，必须当机立断、马上行动起来。
“你为什么没跟着他们去风盾堡？”
“从这里到风盾堡，走路要走好几天。”卡蕾莎捂着肚子说，“我太饿了……想来这里讨块地粮吃。”
“稍等一下。”弗雷示意卡蕾莎暂时别说话，抬头看向了蕾娜。“蕾娜小姐，等地里的……呃，他们「结成」之后，我们能有多少人的口粮呢？”
“按一百人头算，我们能有一个月的口粮。”蕾娜说道。
“那看来再招揽一个村子的人也够啊。”
蕾娜抬起眼睛，欲言又止。
不够，远远不够。就连供现在的镇民吃，也不算充裕。
没有作物能靠一个月的窗口期就能收成——
她很快又领悟其中的内涵。
弗雷这话，是说给卡蕾莎听的。
“卡蕾莎，我想请你帮忙跑个腿。”
“请我？”卡蕾莎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我想请你回村子里看一眼，到底还有多少人还活着。”弗雷说，“告诉他们，我这里有粮——不是地粮，是吃了能真正饱起来的粮食。”
“我不要！”卡蕾莎利落地拒绝。“我看，是我用石头砸了你，所以你想找个借口把我赶走吧！”
“你可以开条件。”
“……”卡蕾莎思考了一会儿，举起三个指头来。“三块地粮。”
“没问题。”
“那、那我也不干！”她突然又闹孩子脾气地反悔了。“万一走在路上的时候，「灯塔」忽然再灭掉了呢！？”
“我保证它不会灭。”
“你‘保证’。”卡蕾莎把弗雷的话复读一遍，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迷雾」一来，不也只能躲在镇子里发抖吗？”
“你知道「灯塔」是怎么重启的吗？”蕾娜掐着关键点进场，和弗雷唱红白脸。
“……不知道。”
“这个镇子献出了三分之一的人口，连带着一整个教团的人陪命，才召唤出了「尊主之剑」！”蕾娜说，“正是「尊主之剑」重启了「灯塔」。”
听到这个名号，卡蕾莎的两腿开始颤抖。
“尊、「尊主之剑」？”她看了看蕾娜，又转头面向弗雷，“他、他还在这个镇子里吗？——你认识他？你能调动他去守「灯塔」？”
“你很害怕他吗？”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尊主」的神使！”卡蕾莎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掩饰自己的恐惧。“你就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弗雷站起身来，“因为，我即是「尊主之剑」。”
欸、欸？
卡蕾莎僵直在原地，宛如中了石化法术，活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浑身的肌肉都硬生生地收束到极紧的状态，重压之下即将崩溃的弹簧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下巴，被紧束的肌群硬生生拉开，呈现傻张着嘴的姿态。
他说什么？
他是「尊主之剑」？
我……我刚刚用石头打他了……
我用石头……砸了「尊主之剑」……
啪。
有什么内在的弦被绷断了。
暖热、肮脏的液体从卡蕾莎的大腿内侧滴淌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破烂不堪的地毯上。
她两腿一软，坐在了湿漉漉的毯子上。
蒸腾起的微妙酸味冲散了些许腥气。
动物的尿液中蕴含着信息素，将事主当前的状态暴露无遗。
眼下的空气中，这酸味即是恐惧的证明。
“就算「灯塔」灭了，我也有能力让它重启。你可以放心地去村子里传话了吧？”弗雷放话道。“蕾娜，按照她的要求给她三块地粮。再多给一把浆果，让她在路上吃。”
“您——”卡蕾莎抬起头来，连语气都变了，还懂得带上敬语：“可我用石头打伤了您……您不杀我？”
“你觉得你能伤到我吗？”
弗雷指了指额角，那块被石头打出来的伤口早已痊愈。
“再给你加个筹码：如果你能把村里幸存的人带回来，我就多赏你一碗糖水。”
“糖……糖水？”卡蕾莎的眼睛闪烁着泪光，“您不仅不杀我，还要给我糖水喝？”
“执掌生死，不在于想让谁死，谁就要死；而是想让谁活，谁就能得活。”
弗雷总算想起自己还有神使这张身份牌可用。
“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保下你。可别让我失望啊，卡蕾莎？”
卡蕾莎低下头。她也顾不上脏了，两手抓紧地上浸着自己尿的毯子，感恩戴德地挤出一句承诺：
“是……”
蕾娜将物资分配给卡蕾莎，目送她走出政务厅。
“威恩并施，是人君之道。不是人神之路啊。”蕾娜回来的时候，向弗雷说道。
“谁爱当神，谁就去当吧。我现在只想办好一件事：那就是带大家活下来。”
弗雷抽出一张残边缺角的纸张。
“你倒是提醒我了，还得让泽琳帮忙设立一个移民处，管一管人事……才来两个人就闹出今天这档子事，要是一村子人真被拉拢来了，那还得了。”
“弗雷大人……允许我多嘴一句：我们还没能力负担那么多人的口粮。”蕾娜提醒道。
“我知道，可不这样做就不行。”弗雷说，“必须抢在风盾堡之前，把能吸纳的人抓紧吸纳进来，否则就迟了！”
“我不理解您的意思，您是想与风盾堡为敌吗？”蕾娜说，“它可以是我们的后盾。既然它还屹立未倒，我们应该拉拢它，商谈粮食问题。”
“时局变了。现在王城混乱，各地肯定山头林立。光是这个镇子，都能被我一个神使直接占据，何况一开始就坐镇着附近领地的堡主呢？恐怕野心勃勃着呢！”
弗雷站起身来，指向地图周围一圈。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按卡蕾莎所说，有分流去风遁堡的幸存者。他们一旦抵达，堡主立刻就会意识到这里还有居民、这里还有资源可以征收。
“到那时候，比「无生者」军团还麻烦的事情，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