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矛盾
神宫乃是修行者的禁忌所在，灵气千回百转，勾结精血骨脉，重中之重，若是贸然遭受外来灵力冲击，轻则肉体受创，重则当场兵解。
很显然，余炼不是什么仁慈的人。
烛光昏暗了下来，一只格外肥大的手掌搭上了李宁安的小臂，墨绿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而出，钻开皮肉，骨骼，直达神宫。
猛烈的疼痛袭来。
“嗬哧……”
李宁安额上青筋暴起，瞳孔微微扩大，不停喘着粗气，灵力如同钢刀般刮着每一寸肉体，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抖动不停，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余炼见了，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好在灵力来得快去的也快。
李宁安指尖摩挲着已经青肿的小臂，慢慢将袖子放下，但粗布碰到表皮上传来的疼痛，还是叫他倒吸一口凉气。
如若不是前世早已习惯疼痛。
他恐怕会直接瘫软在地。
余炼呵呵一笑:“你很听话，朕喜欢你，朕一直认为，帝王对待臣子，就应该像对待家人那样，所以朕对待臣子们，向来是极好的。”
李宁安瞥了眼地上哼叫的黑猪，并未多言。
余炼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鼻涕齐出，滑过胸膛，在腹部汇聚成小水洼。
不消片刻，笑声渐停。
此间事了。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肚皮道:“好了，朕的好臣子们，既然要传法，不能只传一人，否则难免有偏心之嫌，暗地里说朕偏爱其他人。”
“所以......”
“都给你们传这第二卷。”
“这也算授经传道，福泽众生了。”
听闻此言，李宁安猛然一震，脚尖往左斜了几分，眼角瞟向余炼，见他神情并未作假，脸色顿时阴暗了几分——他不知道余炼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隐约间，之前的念头再次浮现。
它的出现是如此突兀，仿佛存在了很久，像一朵转瞬即逝的气泡，在冒出水面后炸开，但溅起的波浪却久久不能平息。
李宁安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
或许是余炼闹出的新动静，这次灵光乍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余炼随手拿起灯柱里的红烛，从石台上起身，迈下台阶，慢步向两边的少年少女走去，身上的龙袍伴随脚步一震一颤，叫本就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
他站定中央，说。
“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了。”
“诸位爱卿！”
“何不修行此术，与朕共谋大业！”
“这可是无上妙法！”
“修了便能成仙！成天仙，成地仙，成人仙，仙仙可成！”
“这可是无上妙法！”
“死了也能化鬼！化厉鬼，化妖鬼，化赤鬼，鬼鬼可化！”
余炼的语气极具鼓动力，似乎已经脱离了皇帝这个身份，转而进入另一个身份——商贩，以此来极力推销自己的商品，但众多少年少女却无一人买账，大多面色惨白，额上直冒冷汗，更有甚者两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众生百相，丑态毕露。
余炼哈哈大笑，接着随意指向一人，大团黑气就从指尖射出。
嗤！
那名少年被黑气一照，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如血般的红色。
不消数息，就已经化作一摊血水。
见此情形，众人脸色剧变，如同刀架在了脖子上一般，重重压力之下，又有数人再也维持不了理智，大声哭喊着，拖着发软的身体想要跑出石室。
对于他们而言。
哪怕一头钻进洪水中，也要比被下咒术要好。
李宁安仍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知道哪怕余炼满口谎话，外面的世界并没有被毁灭，这里不是唯一的避难所，外界也没有发大水，自己也不能跑，否则咒术一发，身死必成定局。
唯有解决咒术，伺机出逃才是上策。
现在逃跑的众人，不过是在做无谓的挣扎罢了。
余炼听到凄厉的惨叫声，感到一阵阵的快意，浑浊的眼里满是疯狂。
嗤，嗤，嗤！
又是几道黑气射出。
几人终究还是没能跑出石室，最终被黑气缠上，一个个跌倒在地，单薄瘦削的身体重重砸倒在地，脸颊摩擦地面，泛起小片小片的卷皮。
啪嗒。
地上多了几团黏糊糊的血水，腥臭难闻。
其中隐约可见未消化的骨骼内脏。
“跑，跑，跑......”
“你跑个甚！”
余炼大为恼火，恨不得杀死所有人。
愤怒如同野兽般钻入内心，啃食残存不多的理智，当了几十年囚笼中的皇帝，在这种环境下，所有人的都心理出了很大的问题，直到他想起这些弟子还有其他用处，才停止了杀戮的举动。
残存的数十人跪伏在地，浑身战栗个不停，把脑袋深深埋下，连和余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低声祈祷着自己不会成为下一摊血水。
好在，余炼似乎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在发泄一番后，他拖着肥大的身躯来到一摊血水旁，笨拙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龙袍撩至身后，脑袋向前探去，伸出细长的舌头开始舔舐。
哗，哗。
血水被舌头卷入口中。
李宁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仍在思索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他知道余炼为什么会突然发疯，长期处在压抑的环境中，会对心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几人逃跑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相比于这个，他更在意余炼前后的自相矛盾。
先前的女孩不习秘术，这是一种变相的反抗，对一名统治者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但余炼却并没有杀她，只是短暂地将其变成了黑猪。
他还没那个本事，能将活生生的人捏成头猪。
由此可见，余炼知悉活人的宝贵，而且平日也里禁止私斗，怎么可能会因为发怒大开杀戒，逃跑这种事情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
李宁安叫自己冷静下来，细心回忆起因，经过，结果——他要的是解除咒术离开这里，而不是陪着肥猪发疯。这是个脑力活，想要完成这个目标，每一步都需要考虑到，否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知悉余炼为什么发疯，或许可以从中将余炼的秘密窥伺一二，看是否能为后续的离开增添把握。
当然。
有可能，余炼单纯疯了——他要杀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