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与记忆告别
当少女落在姜郑旭面前时，后者还沉浸在契约被强行解除所带来反噬的痛苦当中，直到看见镰刀末端的鲜血滴落在他脚边，才惊惧地抬起头来。
再没人敢认为她刚刚表露出的是真实的一面——此刻洋溢在佩姬脸上的狰狞笑容简直比反派更加邪恶，如果不是见到过路明非跟她耳语的场景，心理承受能力较低的柳淼淼和陈雯雯怕是当场就要被吓得肝胆俱裂。
“...所以说，你想要什么毒呢？顺带一提，刚刚给你的从者用的可不能选哦，那种毒烈性太高了啦，就算你的血液里有龙的成分也不可以的——”
“毕竟一下子就死掉的话，根本没办法体验到我精心准备的痛苦嘛！啊哈哈哈！”
佩姬将匕首轻轻拍在姜郑旭的脸上，男人瞬间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光景他已经见过一次了，虽说都是自作自受，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抛下尊严乞饶，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重复观看的剧目。
“师兄，这个人就交给你...可以吗？”
楚子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虽说又节外生枝了不少事情，但现在的状况他尚且能够处理，而最关键的则是带着受伤的昂热回到安全的地方。
好在随着始皇帝离去，之前潜藏在道路上的机械兵和陷阱也不会再阻碍他们返程，楚子航捡了根绳子把姜郑旭捆成一个粽子，便一手拖拽着将其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你们当中还有会开车的么？”
他谨慎地问道，虽然一辆面包车大概挤一挤能勉强坐下，但考虑到伤员和罪犯所占的空间，以及留下车辆在“犯罪现场”实在很容易被找到租车行那里，楚子航不得不寻找一个帮手。
“我来吧。”
赵孟华自告奋勇，这里的少爷小姐们大多早就考过了驾照，但光是看着她们的状态都令人无法放心让其操控方向盘。
“好，慢点开，跟在我后面就行。”
楚子航也不再多加嘱咐，将昂热小心地平放在一排后座上，剩下的位置也就只够坐下一对双胞胎了。
自然，路明非跟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只不过这一路十分的安静，就连之前最为聒噪的夏弥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是不时地朝他所在的窗边窥视。
毕竟他现在还靠在佩姬的身上，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劳累，并没有像稍微恢复了魔力的玉玉一样自行灵体化进入休眠状态，而是跟其他人一起坐上了车。
她一言不发，摇下小半的车窗将月光洒进血红色的瞳孔中，宛若孤寂一人的吸血鬼在品尝冷冽的夜风，坐姿仿佛一位习惯于接受臣服的君主。
大家都挺害怕这个貌似人格分裂的少女，即便是开车的赵孟华不时看到镜面中佩姬的眼睛都会不由得手抖，但照顾着路明非的时候她却表现得十分平静，以无人听到的音量耳语道。
“...你很努力了呢。”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回应着她。
“是啊，很努力了呢，我亲爱的，哥哥。”
......
“龙血是这么厉害的东西么？我当时看到您挨了好重一下，这才不到两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算是吧，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肯定经不起这番折腾。”昂热微笑着看着他。
路明非挠挠脑袋，这是他们告别的日子，回到旅舍的当晚楚子航便联系了学院，将名为心理辅导部的所有人都搬了过来，在昂热醒来的时候刚下飞机，便赶到了这里，听从着缠着绷带的老人的命令将XA市中可能知晓到英灵痕迹的人的相关记忆删除掉。
学院的其他部门也在发力，执行部使用ai拟造了一个少女状告摄影师侵权，将海报撤了下来；新闻部则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上大显神威，硬生生将秦始皇陵一带产生的诡异光亮和巨响洗成了违规制造的劣质炸药和烟花。
看了整整两天新闻的路明非不禁咋舌，对于这个部门颠倒是非的能力叹为观止，并且在心底里认定，倘若进了学院绝不能跟新闻部的人产生关联。
当然，当事人也无可避免，对于苏晓樯陈雯雯她们而言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旅行，而对于赵孟华而言则是一堂刻骨铭心的人生课，不管是谁都不想将如此传奇的经历遗忘。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即便只关乎英灵，昂热也不能放任一些普通人保守秘密，更何况她们还亲眼见到过混血种使用言灵的场景。
说服的工作并不好做，特别是交给了理论上跟她们比较亲近的路明非，还美其名曰这是对于今后的锻炼，然而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担任老师之类的职务。
当路明非好说歹说将不时落下眼泪的陈雯雯和柳淼淼送到心理部教员的富山雅史手上时，他突然觉得第一个只是直勾勾地注视了他两分钟便自己走向辅导室的苏晓樯是如此乖巧好说话。
又送走了扭扭捏捏的徐岩岩和徐淼淼两兄弟，在门外等候他这个冒牌辅导老师的人就只剩赵孟华一个了，后者也像苏晓樯一样沉默了很久，路明非则紧张地看着临时抱佛脚买来的沟通宝典，按照书上写的，他应该给予对方考虑的时间。
但他真的很想出去撒尿。
“你...”
“做完那个所谓的伤痛治疗，我就会忘记所有事情，是么？”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开口，就在同一时间赵孟华也发出了声音。
“呃...也不是所有吧，你以后还是作威作福，不对，仕兰中学这一届最牛的人，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
“但是有关那个人的事情我都不会记得。”他固执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当然明白他指的是谁，不禁在心里嗟叹那个刺客的出现真的改变了赵孟华很多，甚至就连他自己也多少有些犹豫，如果赵孟华遗忘了荆轲是不是又会回到以前那个待人的态度。
但这总归是他需要面对的，毕竟学院的人来了以后给他做了血统测试，纯度很低，大概只是因为意外完成的召唤，混血种的领域，他并没有资格进入。
“...是。”
“真决绝啊...”赵孟华长呼一口气，指尖敲打在桌上，这是他思考时一贯的动作。
“我同意了。”
刚想着该怎么继续劝说他的路明非停下了翻书的手，半惊半喜地问道：“你确定吗？”
“嗯。因为她说过没必要为她难过嘛，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羁绊而产生的共鸣，说不定以后我还会将她召唤出来呢？那时候就算是什么学院也管不了了吧？”
赵孟华的语气逐渐欢快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她走的时候也没打算留下什么念想，你之前不是说过么，英灵能保有每一次现界的记忆，等她再见到我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忘了她的事情，她说不定会气得一个人喝闷酒呢！”
他自顾自地起身，在无所适从的路明非肩头拍了一下。
“谢谢你兄弟，以前的事情...我有不少不对的地方，在进去之前，我就先跟你道歉了。”
“没关系...”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没有被听到，赵孟华已经大步向对门走去，富山雅史已经等了很久，他进去的最后还回头笑了一下，好像完全不在意接下来的发展，只是静坐在那里的路明非很清楚地听到了关上门的房间里传来的呜咽。
他僵硬地起身向外走去，已经没有人等着他的辅导了，他的工作完成，罪名也已经完全洗清，现在是“被检察官拐带的高中生”当中的一员，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手里跟被抹除记忆的同学们服用过的相同剂量的安眠药喝下，便可毫无留恋地在睡梦里等待回到家乡的飞机。
毕竟细节决定成败嘛，一直保持清醒的话很容易被招致无端的猜疑，更有甚者说不定会被小天女形态的苏晓樯当成变态呢，没有那种癖好的他并不想平白无故被辱骂。
话说，好像还有一个人...
路明非从沙发上弹起来，径直走向昂热的病房。
“夏弥呢？她还没消除记忆吧？”
“她是第一个过去的，比看起来勇敢得多。”彼时还躺着无法坐起的昂热说道，“你不用担心，因为她在BJ上学，所以做完之后就被学院的人送上另一架飞机了，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这样啊...”
路明非点点头，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英雄的饰演，确实落幕了，知晓英灵，知晓龙血，以及知晓他勇敢一面的人最后只留下昂热和楚子航，或许再加上被秘密扭送美国的姜郑旭。
他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就好像指针划向零点时失去魔法的灰姑娘，失去装饰的衣服与马车，他仅剩的身份，是成绩不好的高三生。
“你的出色我们都看在眼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收到学院的邀请函，到那时你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昂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明非，给我和楚子航留下个联系方式吧？如果真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发现什么新的异常，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会很乐意听到你的声音的。”
“好的...”
“不过。”昂热突然话锋一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觉得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因为已经有能力处理这么曲折离奇的事情的你，绝不会再因为生活上的琐事而感到烦恼。”
“毕竟，未来嘛...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