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自然是没意见的，于是点了点头。老者继续笑呵呵地说：“你从哪里来啊？”他自从睁开眼睛之后，就一直微微皱着眉，就连笑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他是天生这样还是故意控制出这副表情的。

我想了想，说：“我从海边来的。”

老者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那你要到哪里去呢？”

这一次我没有多想，脱口而出，“不知道。”

老者再次点头，“你从边缘交接之地来，去往远方未知之地。那么你在此地所求为何？”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一次老者没有点头，而是深深地皱起了眉，“你可知你自己是谁？”

这些问题有些熟悉，好像应该是组合在一起成为很有名的提问，但是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于是我开始思考，开始搜索混乱的记忆，试图找出一点头绪，却忘记了回答老者的问题。

正在我陷入混乱的记忆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耳畔响起，瞬间令我惊醒。“不论你到底是谁，你当谨记你是你，三千世界众生缭乱，回头是岸方知始终啊。”

老者的声音冲刷着我，回头是岸？是回头还是岸？岸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我不太喜欢，他好像对我也不太友好。回头，回到哪里去呢？是海边吗？海边之前又是哪里呢，成为废墟的逍遥派吗？我的头隐隐地传来疼痛的感觉，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却不知道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老者的话似乎对我很重要，而且非常有道理，但是我怎么理解不了呢，难道重要的是要谨记我是我吗？而我又是谁呢？每个人都称自己为我，难道所有人都是我吗？好像不太对啊……脑中清明一现，一道灵光闪过，我好像想起了有一件事对我最为重要，而我只要想起这件事，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得到解决，到底那是什么事呢？

我猛地抬头看向老者，“请问长者名讳。”

老者还是那副微微皱着眉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神情平静地看着我，“老道广承，俗家名字叫做云天扬。”

老道，这个自称好熟悉啊，转瞬又觉得很是陌生，好像是道士还是别的什么来着？道士？这是干什么的来着？似乎是一群人，他们有着共同的理念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追求，不对，他们好像是分裂的，很多派系，似乎彼此还有过争斗，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我皱着眉，一直盯着面前这个叫广承的老道上下打量。

老道似乎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了，眉头皱得更紧了，“月琅小朋友，你似乎有很多疑惑？”

我很喜欢待在这里，因为自从到了这里，我混乱的记忆似乎被我理出了一些端倪，头脑也清明了一些，于是我决定实话实说，“是的，我好像失去了很多记忆。嗯，这么说好像不对，”我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脑袋，“记忆好像都在这里，但是乱成了一团，我无法理清头绪，很多很重要的事情都找不到了。”

老道的袖子动了动，似乎是里面的手在活动，“嘶，有些不对啊。”老道喃喃说着，面色越来越凝重，我注意到身旁一直站立着的云风白似乎都不喘气了，显得异常紧张。

老道重新阖上双眼，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是在念叨什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我静静地等了半晌，老道才又睁开双眼，神情凝重地说道，“你本非此间之人，理应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怎会牵扯到如此重的因果呢？奇哉怪也，神仙之资盘古之体，空有开天辟地之能却无法使用，这却是何故？小朋友，你老实告诉老道，你……你真的是人吗？”

我是人吗？应该是吧，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问呢，是因为我与别的任何人都不相同吗？可是，每一个人都是唯一的吧，都不与别人相同呀。好像不对，我确实不一样，但是这个不一样并不代表我不是人吧，我好像还真是人啊。

于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肯定我是一个人，非常真实的人。”

老道摇了摇头，似乎很是不解，“盘古之体，开天辟地之能，这绝不是人所能拥有的，任何人，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说着，老道抬起手，拿起身旁一柄木制如意捅了捅我的胸口。

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部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那如意轻松的进入了我的身体里，在我的身体表面泛起丝丝涟漪。

我自己也很是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我有些想不通，我怎么了，我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这就是老道说的盘古之体吗？这样的身体可以开天辟地吗？该怎么做呢，我理解不了。

云风白的惊讶无以复加，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我，却没敢发出声音。老道的眉头终于不是皱起来的了，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得老大，握着木如意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最后还是我先动了，我伸出手捏住木如意的中间，用力地将它推到一旁。老道这时忽然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收回了木如意。云风白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地叫唤着，“师祖，师祖……”却始终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能说明什么呢？并没有让我的记忆从混乱中恢复，反而更加增添了我的疑惑。”我十分淡定地对老道说。

老道想了又想，最终长叹一声，“没有人能帮助你从混乱中恢复记忆，只有你自己能够帮助你自己。”

“为什么？”我很不理解老道这个说法。

“因为没有人能够介入你的因果，你身上的因果虽然重如山岳，但是你自己那份因果之中却是只有你自己，我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人。”

我有些气馁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老道说的是对的，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更奇怪的一点，是你的因果有一些居然连接着虚无，无因而有果，有因而无果，老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世上怕是只有你的身上才会出现这种异象，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了。”老道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微微晃着脑袋继续说着。

正当我又一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的时候，我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响了一声。我指着自己的肚子问老道，“广承道长，如果我真的不是人，那这怎么解释呢？”我是真的想让老道给我解答疑惑，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一旁的云风白却是误会了我的意图，连忙插话想要缓解一下气氛，“禀师祖，月琅兄在上山途中就这样了，孙儿这就去搞一些吃食过来，您和月琅兄边吃边谈如何？”

老道点了点头，云风白一溜烟地跑了，不大功夫就拎了一个食盒又跑了回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这么快就取来的。